經過上回那件事,池海心裏漸漸打定主意要盡快把池甯桦嫁出去,省得夜長夢多。
這日,趁着池甯桦翠家串門的當兒,他吧嗒吧嗒連抽了幾口旱煙,看似不經意地對柳氏唠嗑道:“孩子娘,桦丫頭今年都十七了吧,是時候給她找個婆家了。”
柳氏停下手中的活兒,略一算計,走到池海跟前,壓低聲兒附和道:“可不是,我早就叮囑了媒婆給物色物色了,你說二房的柍丫頭都出嫁了,啥那些媒婆就是還沒動靜,可不急死我了。你說咱家守忠吧,也是到了該娶媳婦的當兒了,上回二丫頭的彩禮錢足夠咱守忠下聘金了,就可恨二房那是鐵公雞,一毛不拔。”
池海聽了柳氏的話,眉頭不覺一皺,前頭的話還好好的,後頭的話簡直就是扯談,瞪了一眼柳氏,打住她的話,說:“胡說什麽!二弟不支出三兩銀子把家裏頭的那頭牛贖回來了嗎?你可别忘了,那牛還是給咱守孝娶媳婦當掉的。”
柳氏自知理虧,被噎得無話可說,轉移話題說道:“對了,昨兒我去溪邊洗衣服的路上被馬媒婆叫住了,她說西村頭有家姑娘到了出嫁的年歲,家裏有個鋪子,嫁妝可是不菲啊。還說這姑娘長得壯實,好生養,又是持家的一把好手,我看配得上咱守忠。”
池海瞥了柳氏一眼,問道:“女方家說了聘金多少了?”
柳氏伸出五個手指頭,吞吞吐吐道:“說是五兩。可人家那嫁妝就不值五兩了,咱守忠要是做成了這門親事,那就是穩賺不賠。孩子爹,就是賣掉家裏的一些地,也得湊出那五兩才成啊。”
池海皺眉,沉默地抽着旱煙,别說五兩了,他手裏頭就是二兩銀子也湊不出來。他是大哥,舔着臉讓其他幾個兄弟替他擔着,這事他做不出來。良久,他悶悶地說了句:“咱另找一家吧。”
柳氏聽了臉色拉得老長,就是把她手裏頭最後一隻銀钗當掉也實在湊不出五兩銀子出來,自也不敢強迫。她略一算計,眉頭漸漸展開,盡早把女兒嫁出去,總能夠湊齊那五兩銀子。
正當柳氏盤算的當兒,外頭傳來馬媒婆的聲音:“大妹子,王家女娃的親事你可想好了沒?”
柳氏撇下池海,趕忙往外頭走去,敷衍道:“早想好了。”随即壓低聲兒,賠笑道:“可王家要五兩聘金,這麽一筆數目,總得給些時間容我們湊銀子不是?”
馬媒婆理解地點點頭,不忘誘惑道:“說的也是。可大妹子,人家裏頭也就這麽一個女兒,上頭幾個大哥也是寵得很,但是嫁妝起碼就十兩銀子了。雖說比你家守忠大一歲吧,但手腳麻利,身闆壯實,麻溜溜就給你池家開枝散葉,錯了總歸是可惜的。也不是我馬婆子催你,這麽好的條件,提親的人還真是不少。”
柳氏聽了心動,越發坦誠道:“哎,我正勸孩子爹,就是賣掉家裏幾畝地也要湊夠五兩銀子,您替我兜着點,我趕早就是了。再說了,我家桦丫頭也到了出嫁的年齡了,這不還有一筆彩禮錢湊着嘛。”
馬媒婆眼珠滴溜溜一轉,趁熱打鐵道:“大妹子,那蓮花村連家的大兒子和你閨女般配。這連家大兒子爲人老實,家裏也有幾畝地,家境也算殷實。歲數是大了點,可正好懂得疼人不是?”
柳氏聽了高興,也不管再問問詳細的情況,隻是關系彩禮錢的事,說道:“那五兩的彩禮錢拿來便是了。”
馬婆子爲難,說:“連家可不比王家,不過普通莊戶人,我看三兩他們還是湊得出來的。”
柳氏一聽,拍腿說道:“成,三兩就三兩吧。連家隻要把彩禮錢送來,我家桦丫頭随時可以嫁過去。”
卻說甯桐在菜圃裏澆菜,柳氏和馬媒婆就站在柴門旁說話,一時都沒注意到她,倒是這一席話全被她聽到耳中。
甯桐見馬媒婆前腳離去,柳氏後腳就樂呵呵地離開,這才收了水壺走出菜圃子,心道:柳氏這**裸就是在賣女兒,隻可惜池甯桦好吃懶做,又沒皮沒臉的,這田螺村隻怕就是倒貼都沒有人敢娶她進門。不過,她嫁出去也好,家裏頭肯定會安甯不少的。
走回西廂房,見許氏在做針線,甯桐往坑上爬去,說道:“娘,蓮花村是在哪裏啊?”
許氏頭也沒擡,微微一笑,溫和地說道:“蓮花村離咱田螺村可遠着了,在山裏頭。桐兒,你啥問起這個來了?”
甯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連馬媒婆都曉得池甯桦的德性了,所以就是把她說到蓮花村知道柳氏也是不會有任何異議的。加上池甯桦勾引蘇修文的事情被揭穿,池海也是打定主意想把女兒趕緊嫁掉,大概也是明白池甯桦嫁得遠一點,這醜事才不會被知道,估計這門親事十之**能成。
她嘻嘻一笑,說道:“我剛才聽到大伯母和馬媒婆說話,說是在蓮花村給大姐找了個婆家。”
許氏一愣,這才停下手中的針線活兒,随即似乎都明白,說:“桦丫頭被你大伯母寵得五谷不分六體不勤的,這田螺村怕是嫁不出去了。”
甯桐心裏倒是樂得池甯桦嫁出去,嫁得越遠越好,這樣也不會三天兩頭跑回娘家折騰,容大夥兒耳根清淨清淨。可沒了池甯桦時不時的破壞,家裏頭還有那麽幾個不是省油的燈,就算許氏夫婦再怎麽勤快,也是沒辦法脫貧緻富的。要想跑得快,那就得抛掉累贅,因而最好的是分家。
池甯桐假裝不經意地說道:“娘,您想過分家沒?”
許氏的雙手一顫,針腳一下子把她的手指刺出一滴血來。她也不顧,隻是做出禁聲的姿勢示意女兒住嘴,說:“你大伯沒說分家,誰敢提?回頭被你大伯母曉得了,又不知外頭怎麽編排?”
甯桐聽出許氏其實并不排斥分家,隻是不敢去想而已,便松了一口氣,施施然說道:“娘,要是大伯母自己要分家呢?”
許氏疑惑,看着女兒說道:“她提的?要是這樣,那也沒話可說,她是長房,自然該她說了算。”末了,又喃喃自語一句:“遲早也是會到分家的那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