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嘯聲?”宮北燕微微錯愕,輕聲說道:“他怎麽也來了?”
蕭暮雨眉頭微微一皺,卻是沒有說話。
這韓嘯聲乃是朝歌長風镖局的二當家,江湖人稱韓二爺,或是鐵門神。
韓嘯聲一手鐵手橫斷,聞名江湖,開山巨斧,不出則已,出則如蛟龍探海,力士開山。
“閣下何人?”向辰龍雙目閃着寒光。
“諸位可是忠義堂的好漢?”韓嘯聲勒住馬缰爽朗的說道:“鄙人韓嘯聲,承蒙江湖各位好漢擡愛,叫我一聲鐵門神,今日還望諸位賞韓某一個面子,各退一步可好?”
“原來是鐵門神韓二爺!”向辰龍在馬上向韓嘯聲抱了抱拳,沉吟道:“今日我向家兄弟可以賣二爺一個面子,可我忠義堂無利不起早,就這般退去,隻怕會淪爲道上的笑柄。”
“這個好說。”韓嘯聲笑着從腰上解下一個褡裢,遠遠抛向向辰龍,說道:“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權當韓某請各位好漢喝頓酒。”
向辰龍抄過褡裢,打開看了一眼,頓時眼前一亮,激動的說道:“江湖盛傳韓二爺性情耿介,爲人豪爽,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鲛人淚我就收下了,多有冒犯,二爺勿怪!”
“兄弟們,撤了!”說着再次向韓嘯聲抱拳示意,帶着群賊離散而去。
“哼!”郭長青胡子翹的老高,十分不爽的嘟囔道:“這韓鐵門也不是個東西,跟那群賊人稱兄道弟。”
陳鐵錘無奈的搖搖頭,這郭長青,嘴欠的毛病估計下輩子才能改過來了。
“多謝韓二爺!”何有财笑盈盈的走上前去,親自爲韓嘯聲牽馬墜镫。
“何掌櫃客氣了!”韓嘯聲翻身下馬,說道:“韓某也是見不得不平之事,方才隻是激于義憤,才貿然出手化解這段恩怨,還望諸位好漢切莫見怪。”
“一丘之貉,實在辱沒了鐵門神的名頭!”郭長青冷着一張馬臉,說道:“今日與賊人縱然火拼,勝負孰未可料,誰又要你從中斡旋,折了咱武人氣節?”
“韓先生莫放心上,切勿與他一般見識,他這人就這樣,腦子一根筋。”陳鐵錘趕緊解釋道。
“是啊是啊!”何有财也是殷勤的引着韓嘯聲到了宴席,說道:“老郭這是鴨子嘴,硬着呢!”
“哈哈,那倒是我多事了。”韓嘯聲仿佛根本沒把這事情放在心上,笑道:“郭掌櫃性情耿介之人,韓某望塵莫及!”
仆人們早就在忠義堂群賊離去的時候将殘局收拾好,此刻又是一批酒菜上來,衆人仿佛忘了剛才的插曲,又開始吃了起來。
“此事你如何看?”宮北燕凝重的向蕭暮雨詢問。
“不簡單。”蕭暮雨沉吟道:“但願是我多慮了。”
“那你倒是說說呀!”宮北燕嗔怪道:“我憑直覺覺得不簡單,可我說不出也看不出哪兒不簡單。”
“你這女特務,也有看不穿的事情麽?”蕭暮雨調笑道。
“什麽是‘女特務’?”宮北燕歪着腦袋一臉好學的樣子問道,哪裏有一絲特務該有的氣質?
“當我沒說。”蕭暮再次敗給了她,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有幾個疑點,其一,忠義堂爲何來到此處,忠義堂總部在天砀山,活動範圍一般是在千松林一帶,而今不遠百裏牽着大批戰馬跨過崎岖山道來此處,真是爲了劫掠一些财物?我看未必,多半還有什麽我等不知的秘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接着說道:“其二,韓鐵門此人不在長風镖局坐鎮,孤身一人跑到這窮鄉僻壤,卻又是爲了什麽?他乃是長豐镖局二當家,顧長風死後雖然大權在哥舒菲手上,但他也能與其分庭抗禮。其三,韓鐵門的确在江湖有些面子,可應該還不至于能讓忠義堂畏懼他的聲威而退去,忠義堂人人皆是法外狂徒,要他們服一個人,隻怕除了武力别無他法。其四,鲛人淚乃是東海名珠,年産不過數百,所用多爲金陵朝歌權貴,看那褡裢,少說有數十顆,我想憑韓嘯聲的本事,是弄不到那批鲛人淚的。其五,向辰龍拿到鲛人淚爲何要說破自己手中的是鲛人淚?觀其生平,此人陰險狠辣,小心謹慎,如此珍寶,應該是悄然吞下,絕不該如此露白,公諸于衆。”
說着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潤嗓子。
“你太厲害了,經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疑點重重。”宮北燕認真說道:“能告訴我你是吃什麽長大的麽?你這麽厲害你家裏人知道麽?”
“噗!”蕭暮雨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後世這麽一個梗就被宮北燕莫名的用了出來,難道,時空真的有這麽混亂?
“我看柯南長大的,福爾摩斯是我師兄。”蕭暮雨擦着冷汗說道。
“又說些聽不懂的話來了。”宮北燕鄙視了他一眼。
“靜觀其變吧!”蕭暮雨惬意的将一塊蜜糖放進嘴裏,毫不在意的說道。
他從不自诩救世主,總之一切随緣,随波逐流。
那邊韓嘯聲已然和瓦當的衆位老闆打成一片,連楊于甫也跟着去湊了個熱鬧。
衆人又是從中疏通,就連沒好臉色的郭長青也架不住衆人的勸說,與韓嘯聲一笑泯恩仇了。
是夜,何有财在燈影紅燭中拜了天地,據說最後喝的不省人事,是被衆人擡着進了婚房。
而蕭暮雨也沒去湊那個熱鬧,正如他記憶中所熟知的一句話:但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麽也沒有。
宮北燕自然是跟在蕭暮雨身邊,對于那些應酬之事她也沒什麽興趣。況且現在她還是蕭暮雨名義上的妻子。
兩人就在這種滿桃樹的院子裏,下起了圍棋,宮北燕的棋力不強,可偏偏有時的無心之舉卻如神來之筆,而蕭暮雨也就半吊子水,什麽棋局深淺看不出,也就憑着一往無前的氣勢能打亂宮北燕的一些布局,兩人厮殺的難分難解,不亦樂乎。
“不下了!”蕭暮雨看着被大龍絞殺得七零八落的黑棋,已然無力回天,憤憤說道:“與你這菜雞互啄,我這棋力,何時能趕上朝歌的大國手啊?”
宮北燕開心的像個小女孩,笑道:“接受現實吧!連我都下不過,你還是把你那遠大的志向先往一邊放放吧!”
兩人鬥嘴間,一名翠衣丫鬟走了過來,說道:“蕭公子,門外韓先生求見。”
“該來的還是來了。”蕭暮雨笑道:“請他進來吧!”
蕭暮雨整理了一下袍子,站了起來,宮北燕也想看看韓嘯聲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自然也就沒有回避。
“一别經年,二公子别來無恙!”韓嘯聲還未進門便朗聲說道。
“韓當家客氣了。”蕭暮雨起身相迎,笑道:“韓當家倒是神采奕奕,風采依舊啊!”
又吩咐丫鬟道:“青萍,去給韓爺泡上一杯好茶!韓當家的請坐”
“二公子謬贊了!”韓嘯聲笑着坐下,說道:“今日這瓦當衆位好漢太過熱情,實在抽不出身來拜會二公子,二公子切莫見怪呀!”
“這位姑娘是?”韓嘯聲問道。
宮北燕雖名在江湖,可認識她的人甚少,而她隸屬于朝歌皇宮密探一事,知之者更是寥寥,所以韓嘯聲自然是不認識她的。
“這是我渾家。”蕭暮雨面不改色。
宮北燕卻暗惱,恨恨跺腳離去。
“傾國傾城之貌,眉目尚未舒展,還是個處子之身,二公子金屋藏嬌,藏得深哪!”韓嘯聲對宮北燕點評道。
“哈哈。”蕭暮雨笑道:“二爺目光如炬,同道中人哪!”
“不敢當不敢當!”
接着寒暄了幾句,韓嘯聲也就告辭離去了。
“他剛剛跟你說什麽?”宮北燕瞪着蕭暮雨,有些狐疑問道:“你們笑的那麽開心?是不是在說我的壞話?”
“那老小子誇你呢!”蕭暮雨有些好笑。
“他誇我?準沒什麽好事!” 宮北燕也不再糾纏,卻是又轉身進了裏屋,隻留下一個靓麗的背影。
夜漸漸深了,冷月清輝瑩瑩,偌大的何家老宅在紅燭秉承的夜裏也沉寂了下來。
蕭暮雨被宮北燕強行拖着上了屋頂陪她喝酒賞月。
“月亮不都那個樣子麽?有什麽好看的。”蕭暮雨嘟囔道。
“你這人真不懂情調,你不覺得兩個人在屋頂,看着天上的明月,一起喝酒,一起唱歌,一起看園中的花開花落,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麽?”宮北燕嗔怪道。
蕭暮雨倒是沒想到這個女特務也有如此文藝的一面,随機扯着嗓子唱道:“在屋頂唱着你的歌”
“你鬼嚎什麽!”宮北燕爲之氣結,一隻手揪着他腰間的軟肉進行了一次一百八十度的旋轉。
蕭暮雨疼得嗷嗷叫,龇牙咧嘴的說道:“丫頭你真該學學什麽叫做溫柔了,真不知道崔大玉要是娶了你會有多悲催。”
“誰要那個登徒子娶了!”宮北燕翻了個白眼,頓時有些氣惱。
“登徒子?”蕭暮雨有些驚奇,上下大量着說道:“那家夥該不會對你上下其手了吧!”
“滾!”宮北燕沒好氣的踢了他一腳,随機拿起酒壺喝了一口,望着天上的月兒癡癡的呆了。
這一刻月美,人更美!
“風舞殘香月似紗,夜宿山間有人家。閑亭聽花語,流水洗年華,今夜細數風流無數,竊問明朝誰葬落花?半盞春風嫌少,一曲衷腸恨多,卻将如何,又如何?”
宮北燕親啓朱唇,歌聲似明月一般清遠,眉宇間竟然凝聚了一抹淡淡的愁緒,明月似清輝灑下,她持着秋水迎風起舞,宛如仙子一般直欲乘風歸去。
蕭暮雨怔怔的有些發呆,此刻腦海中一片空白,隻有方才清冷的聲音在回蕩,以及那幾個恍如跨越時空而來的文字描述: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嘿!”宮北燕俏皮的一笑,說道:“回魂了!”
“想不到你還是個才女啊!”蕭暮雨驚奇的說道。
“那是!”宮北燕表情依然嬌憨,驕傲的揚起頭顱。
“對呀,要是我以後沒錢了就把你賣去青樓,下半輩子肯定能衣食無憂了!”蕭暮雨作恍然大悟狀。
宮北燕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都說對牛彈琴不解風情,這人簡直連牛都不如啊,剛營造出一點點的微妙氣氛霎時間蕩然無存!
“嘿嘿!”蕭暮雨大概也被三胖傳染了,笑容之中竟然也帶着一絲賤賤的感覺。
兩人打打鬧鬧,不覺就将一壺酒喝的差不多了。
“噓!”宮北燕突然間恍如換了一個人一般,渾身的氣勢卻是極緻的收縮,仿佛融入了黑夜,連呼吸都已變得不可聞,若不是可以看見她在身旁,蕭暮雨絕對不認爲身邊有人。
這應該是每個特務都需要學習的隐匿氣息的方法了吧?
隻見一團黑影飄然的從後山越過,出現在何家的院牆邊上,四下打量了一番,又悄然從何家一躍而出,奔向茫茫夜色。
“我去看看。”宮北燕輕聲說道。
“小心點。”蕭暮雨關心的說道。
宮北燕甜甜一笑,說道:“原來你還會關心人呢!”
說着宛如一道黑煙,向着先前黑衣人消失的地方掠去。
當是時,月滿西樓,清風滿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