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人群逐漸散去,偌大的瓦當變得冷清,就連街邊的乞丐都回了瓦當後山的花子洞。
蕭暮雨一個人漫步在空蕩蕩的大街,隻有漫天的星輝陪伴。
聚義廳,燈火通明,刀勝西坐在椅子上神情肅穆,花白的眉毛蹙成一團。
“查到是何人所爲了麽?”刀勝西問道。
“我等伏魔會弟子四處打探,這消息好似從天上掉下來的一般,完全不知從何處而起。”一名伏魔會弟子禀告道:“如今瓦當四處散播着九天神塔有纣魔寶藏的謠言,謠言一起,我伏魔會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刀老爺子,孟幫主不在,這一切可得靠您老做主啊!”
“唉!”刀勝西歎了口氣說道:“如今多事之秋,宵小之徒散播謠言,這局勢更加撲朔迷離,卻該如何是好?”
雲頂天說道:“老爺子何必杞人憂天,他們若認爲這九天神塔有寶藏,就由得他們去,丢了性命也怪不得别人。”
“話雖如此”刀勝西沉吟道:“可如今妖魔虎視眈眈,每一分力量都難能可貴,如此消耗,恐非天下之福。”
“這些人,能爲了一己私欲中傷我伏魔會,真到了抵禦妖魔之時,隻怕也不會出什麽力。”杜九娘恨恨說道。
“隻是苦了這天下無辜之人。”刀勝西說道:“我看不如派遣伏魔會弟子鎮守九天神塔外圍,不得放任何人進入,也許還能躲過一劫。”
“刀老頭你是老糊塗了吧?”歐陽烈摩挲着手中的長刀,說道:“你這般作爲,隻怕将伏魔會推向天下之人的對立面,稍有不慎,便萬劫不複。”
“我又如何不知?”刀勝西落寞的說道:“可我伏魔會的宗旨便是鎮妖伏魔,守衛蒼生,如果置身事外”
“刀爺爺,媚兒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卻是杜九娘身後的蘇媚出聲,但見她一身粉色的長裙清新脫俗,容顔俏麗之中帶着三分狡黠,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顯得十分古靈精怪。
“媚兒有什麽話就直說。”刀勝西十分寵溺的說道。
“如今衆人以訛傳訛,怕是不親自去打探一番,決計不會死心,不如我伏魔會派上一群好手,随他們一同前去,一則可以澄清謠言,助長我伏魔會的威信,二來麽,若是有什麽變故,我伏魔會弟子也可照拂一二,再者,本來我們也需要去打探九天神塔的事情,一舉三得,縱然會有所損傷,但也決計不會太過慘烈。”
到刀勝西沉吟良久,說道:“爲今之計,也隻能如此了。”
“明日我便吩咐下去,邀請諸方勢力的領頭人來此一聚,說明此次行動,也好讓他們安心。”刀勝西說道:“時候也不早了,諸位也都歇着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衆人一一告退,聚義廳中隻留下刀勝西一人,他怔怔的望着屋頂,不知在想着什麽。
蕭暮雨遊蕩在大街上,心中卻是莫名的煩躁,忽然很想去落雁塔的塔頂吹吹風。
路過百味樓,茶壺蘇與衆位夥計正在收拾桌子,蕭暮雨淡淡一笑,今日第三次踏進了百味樓。他大聲說道:“茶壺蘇,與我沽一壺酒!要最烈的!”
茶壺蘇面露難色:“這,蕭公子,已經快子時了,換做平日我們早就打烊了”
“隻管取來,我去别處飲去。”蕭暮雨大方的扔出二兩碎銀。
提着酒,他徑直向落雁塔進發。
落雁塔外一片冷清,值班的守衛不時的打着哈欠。
“來者何人,落雁塔外,閑人止步!”一名值夜的士兵将手中長槍對準蕭暮雨呵斥道。
“我來找穆統領,不知她還在落雁塔麽?”蕭暮雨笑道。
“你找穆統領何事?若非緊要之事,還是明日再來吧!”士兵補充道:“穆統領隻怕已經歇下了。”
“嘎吱!”塔門卻在此時打開,穆菲嫣站在門口說道:“進來吧!”
蕭暮雨會心一笑,提着酒便進了門,隻留下尚在長夜中淩亂的士兵。
“你找我所爲何事?”穆菲嫣一身紫色勁裝,似笑非笑的問道。
“也沒什麽事,隻想借你的塔頂吹幾縷東風,喝幾口烈酒。”
“你倒是好興緻!”穆菲嫣笑道:“隻是這夜深人靜,你到我這落雁塔,孤男寡女的,你就不覺得有些不妥麽?”
蕭暮雨霎時回過神來,他隻顧着自己的滿懷愁緒,倒是未曾考慮良多,心中暗自懊悔,說道:“倒是我孟浪了!”說着便要告辭離去。
“來都來了,還走做甚!”穆菲嫣笑道:“你是頂天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這些繁文缛節,就沒必要講究了,再說了,我穆菲嫣豈是在乎這些流言蜚語的女子?”
蕭暮雨也不再矯情,心中卻是對穆菲嫣更加高看了幾分,這等奇女子,的确天下少有。
兩人循着樓梯上到頂層,穆菲嫣輕身一躍,攀住塔頂的屋檐,一個翻身便上了塔頂,她探出一個腦袋,對着蕭暮雨說道:“上來吧!”
蕭暮雨久久未動,穆菲嫣不禁有些好奇。
“這,我怎麽上去?我可沒你的功夫。”蕭暮雨苦笑道。
“你不會功夫?”穆菲嫣頓時有些訝異,要知道在這乾坤世界,尚武之風盛行,就連尋常百姓之家的婦孺,也能開弓射虎,而蕭暮雨居然不會功夫。
她也不多問,躍下身來,抓住蕭暮雨,好似提着一個稻草人似的輕輕一甩,自己再如鴻雁一般跟上。
蕭暮雨一頓天旋地轉,眼中閃過半個瓦當的輪廓,回過神來已經在塔頂。
他倒吸一口涼氣,這九丈高塔,若是剛不慎摔了下去,隻怕有死無生,他在陰風谷的山崖上體會過一次生死邊緣的感覺,此時的感受,卻與當時神似。
“怎麽怕了?”穆菲嫣揶揄的看着他。
“怕不也上來了麽?”蕭暮雨拔開酒塞,狠狠的灌了一口烈酒,冰冷如雪,偏偏入腹之時,宛如烈火。
穆菲嫣伸過手來,蕭暮雨不知何意,有些詫異的看着她。
“你來找我喝酒,難不成讓我看你喝酒?”穆菲嫣笑道。
“這酒太烈,姑娘家家的喝什麽酒。”蕭暮雨雖如此說着,卻還是将酒壺遞給了她。
穆菲嫣也不忌諱他喝過,拿着酒壺也是喝了一大口,她擦了擦嘴角,有些挑釁的看着蕭暮雨說道:“更烈的酒本姑娘也喝過。”
“這瓦當還有比猴兒醉更烈的酒?”蕭暮雨頓時有些好奇。
“那是以前楊老爺子在的時候,他家酒坊私藏。”穆菲嫣說道:“隻是可惜了,開國名将之後,卻遇到個不肖子,嗜賭成性,終究落了個妻離子散。”
蕭暮雨對于瓦當的舊事不感興趣,岔開話題說道:“如今這瓦當各方豪傑彙聚,卻不知你有何打算?”
“我能有什麽打算?”穆菲嫣有些喪氣的說道:“就憑瓦當的這點城防軍,能維持一份安甯就不錯了,這些個人,是約束不了的。”
“也許是吧,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想要約束,卻是太難,俠以武犯禁,自古如此。”蕭暮雨微微感慨。
“俠以武犯禁?這話說的在理,有些人本事越大,就越是沒了規矩沒了約束。可亂世之中,若沒有一點本事,活下來都是奢望,當初諸位封魔前輩也是有鑒于今日之亂,才開辟峻極峰,在天下推行尚武之風。”穆菲嫣有些惆怅的說道。
蕭暮雨忽然有些心疼穆菲嫣,想起了今晚在天香苑她哭的梨花帶雨的嬌怯模樣。
瓦當的安甯,系于這個女子的一身,或許她也脆弱過,或許她也迷茫過,但終究還是堅守着自己的一份責任。試問天下有哪個女子不想過安穩平靜的日子,哪個女子不想在累了的時候有一個厚實的肩膀,幾句寵溺的安慰?
“今晚的月亮真圓哪!”穆菲嫣眼色迷茫的望着一輪皓月,輕輕的一句感慨,将蕭暮雨拉回了現實。
蕭暮雨舉頭望去,皓月當空,漫天的星光已然隐匿,隻有幾片烏雲,遊蕩在天際,将這絢爛的夜色,點綴的有幾分壓抑。
“啊!”夜色中傳來一聲痛苦的**,穆菲嫣霍然起身,霎時抛開那些感慨與情緒,一躍而起,踏着茫茫的夜色與月光遠去,一片烏雲,适時的遮住了明月的光輝,瓦當再次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沉寂。
又是一次上不去下不來的尴尬,上次是在和家老宅,這次,是在落雁塔頂。
蕭暮雨從不認爲自己是心懷天下的志士,也絕沒有可以漠視蒼生的冷血,他來自另一個世界,卻在這個世界遇見了傾心之人,他并不高尚,也絕不卑鄙,他會因爲陌生人的事迹或遭遇感懷,也會世态炎涼人情冷暖而憤慨,他不想擁有太多,卻也不願失去自己應該得到的東西。
展鴻飛與孟鴿如今都在瓦當,或許,也該爲自己,爲宮北燕的将來,争取更多的籌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