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何府,胡萬成一行人進入客廳,下人們趕緊泡好了茶,便被何有财屏退,胡萬成跟班之中的一人掀開衣袍,一張滿是褶皺的老臉露了出來。
此人面白無須,雙目似電,宛如鷹隼,讓人不敢直視,原來是金陵城中權柄通天的東江府府主,谷岚塵。
“谷公公怎麽看?”胡萬成面色凝重的問道。
“坐吧!”谷岚塵徑直坐下,喝了一口茶,淡淡說道。
胡萬成在次位坐下,何有财等人卻都隻能站着。
“孟關雄自身難保,刀勝西不足爲慮,可怕的是他身後的伏魔會,還有守着那幾個老東西土墳的薛紅影。”谷岚塵頓了一頓說道:“還有今天那個搏龍手,那小子也是一把好手,隻怕将來也成大患哪!”
他接着吩咐道:“近日瓦當波詭雲谲,四方豪俠齊集,你們都别招惹了不該惹的人,不然到時候咱家也救你們不得。”他沉吟了一下說道:“尤其是那個月仙兒,你們看見她有多元躲多遠。”
胡萬成面帶疑惑,不解的問道:“這月仙兒不過一介女流,雖說有些門道,但也不足爲慮吧?”
谷岚塵眉毛一挑,瞪着胡萬成說道:“咱家的命令你也敢不聽?”
胡萬成誠惶誠恐,慌忙跪下,說道:“不敢不敢,萬成多言了!”
谷岚塵也不追究,溫言說道:“起來吧!你跟着咱家也有些年頭了,咱家不妨把話挑明,這月仙兒在金陵之時,就有無數權貴打她主意,可到頭來誰能動她分毫?别人不知,咱家又豈能不知?咱家跟了堡主幾十年了,有些事情,除了堡主和大公子,也就咱家知道。這月仙兒,乃是堡主的私生女,本名孤天悅,堡主當年爲繼承大位,需要堡主夫人娘家支持,不敢将孤天悅母女接回金陵,不想孤天悅的母親雲氏,卻因相思成疾,最後郁郁而終,堡主自覺虧欠她們母女良多,所以十分疼愛小小姐,小小姐終日胡鬧,也都由得她去,但要是有人敢對她不利,堡主決計不會心慈。”
胡萬成微微一凜,先前他也在打着這金陵雙嬌的主意,此時卻沒有了半點念想。
“堡主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近日大公子動作頻頻,他與我等政見不合,若是大公子即位,隻怕我等就沒了今日的風光。”谷岚塵面色陰沉說道:“恰好這瓦當如今群雄畢至,錯綜複雜,或許,可以加以利用。”
“公公有何差遣,吩咐便是,萬成肝腦塗地,在所不惜。”胡萬成心中激動不已。
“附耳過來!”谷岚塵在胡萬成耳邊吩咐道,如此這般這般。
瓦當的夜市非常繁華,如今各方齊聚,百味樓更是生意興隆。
蕭暮雨與三胖來到百味樓,點了幾個菜,正無聊的等着,卻見門口進來三人,一個鼠頭鼠腦的打量着四周,一個昂首挺胸,仿佛得勝的将軍,另一個卻是面無表情,隻是跟着。他們皆是一身青衣,長得眉清目秀,雙唇之上兩縷胡須,顯得甚是搞笑。
“客官可要用餐!”茶壺蘇熱情的上前招呼。
爲首之人挺直了腰闆,沙啞着嗓子說道:“有什麽好酒好菜的招呼上來,小爺不缺錢。”說着便扔出一錠銀子。
茶壺蘇眉開眼笑,招呼着他們在蕭暮雨的鄰桌坐下。
蕭暮雨怔怔的望着他們,三胖有些狐疑的順着蕭暮雨的目光看了看,有些欲言又止:“少爺,宮姐姐不在,你也别盯着男人看哪!難不成你真的喜歡男人?”
“都說了别叫我少爺了。”蕭暮雨順口回道,忽然反應過來,大罵道:“你才喜歡男人!你全家都喜歡男人。”
“你看不出來麽?”蕭暮雨輕輕說道。
“看出什麽來?”三胖有些疑惑:“幾個男人有什麽好看?她又不是月仙兒。”
蕭暮雨爲之氣結:“你眼瞎麽?他們就是月仙兒。”
三胖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着蕭暮雨:“難道,月仙兒竟然是男人?”
蕭暮雨忽然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胸口好像被重重的捶了一記,差點就噴出一口老血。
“三胖你能有點腦子麽?”蕭暮雨鄙視的說道:“他們女扮男裝的。”
三胖恍然道:“你早說麽!我還以爲她們是男人,差點以爲我今天居然對這兩個男人動心了。”
“小”月仙兒的丫鬟小環怯生生的開口。
“嗯?”月仙兒不悅的打斷了他。
“呸呸!公子,該不會有人認得咱們吧?”小環慌忙改口問道。
“放心吧,我的易容術天下無雙,怎麽可能被人認出。”月仙兒拍着胸脯自信的說道。
這易容術天下無雙?他稍微留心一看也就看出三人乃是月仙兒和尚君香,還有一個應該是她們的丫鬟。
見小環面帶狐疑,便說:“我試試便知。”
說着起身大量四周,走到蕭暮雨桌前,故作兇狠的問道:“诶!你們認識我麽?”
“不認識,絕對不認識!”蕭暮雨趕緊搶先開口,要是三胖搶了先,隻怕鬧出什麽幺蛾子。
卻見三胖怔怔的望着月仙兒,口水都流了下來,月仙兒甚是驚奇,蕭暮雨趕緊解釋:“他是個傻子,不信你看。”
說着給了三胖一巴掌,三胖卻依然面色陶醉。
月仙兒心滿意足的回到座位,吹噓道:“看吧,他們不認識吧!”
“少爺,沒想到月仙兒扮成男人都這麽好看,她就算是個男人,我也喜歡!”三胖擦了擦口水,賤賤的說道。
鄰桌月仙兒卻是身子一僵,惱怒的瞪着蕭暮雨。
蕭暮雨讪讪一笑,說道:“别當真,别當真!”
“你怎麽認出我來的?”月仙兒羞憤難當,自己牛皮吹破,被人一眼看穿。
蕭暮雨無語,心想我又不瞎,你這貼個胡子換身衣服戴個青衣小帽,就認不出了麽?
嘴上卻說:“姑娘易容術天下無雙,隻是掩不住你自己的光輝罷了。”
“你”月仙兒隻當他是嘲諷自己,就要發作,蕭暮雨卻是示意:“别被人認出了。”
月仙兒白了他一眼,說道:“那今晚這頓,你得請了,姑奶奶心情不好!”
“求之不得,榮幸之至。”
蕭暮雨心中好笑,這哪裏還是那個空靈如仙的月仙兒?分明就是鄰家傻乎乎的大妹子麽。
飯菜一會兒便上來了,月仙兒與丫鬟大快朵頤,絲毫沒有淑女的吃相,倒是尚君香隻是小口小口的吃着,不溫不火。
“小二,拿酒來!”幾個大漢手握長刀,進入了百味樓。
“好嘞!客官您稍等。”茶壺蘇殷勤的插着桌子,擺上酒碗。
“奶奶的,也不知是誰送來的信,現在瓦當各處都在散播。”大漢罵罵咧咧的坐下。
“散播什麽來着?”有人好奇問道。
“老劉我不識字,隻是聽人說,什麽勞子,九天神塔藏着帝辛當年的功法和神兵,此次刀勝西急召雲頂天前來,就是爲了打探九天神塔的虛實。”那大漢喝了一口酒說道。
“哦?功法?神兵?”衆人皆是一驚。
當年帝辛窮究天人,封魔一戰各方豪傑更是損失慘重,如若能得到帝辛的功法,豈不是稱霸天下,指日可待?
“卻不知消息真假?”一人出聲詢問:“難道要等雲大俠先行打探一番?”
“嘁!”一人哂笑道:“打探是假,隻怕獨吞才是真吧?他伏魔會若是探明一切,咱們還有什麽盼頭?”
“他伏魔會憑什麽獨吞?”一人有些不滿的說道。
“嘭!”卻是一人拍案而起,說道:“功法神兵,有德者居之,這伏魔會要是想要獨吞,隻怕天下之人,不會同意吧!”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傳播,貪欲如同毒蛇一般啃噬人心,瓦當再次陷入一股詭異的氣氛中。
蕭暮雨微微歎氣,如雲頂天這般磊落的漢子,也會被人猜忌,人的貪欲,一旦被點燃,引起的災難将是無窮無際。
一句有德者居之,隻怕這個有德者,除了自己,誰也不認爲誰是這個有德者。
衆人各懷心思,紛紛離去,籌劃着,前往九天神塔,镬取可以争霸天下的寶藏。
蕭暮雨随便吃了些東西,内心頗爲惆怅,耳邊再次響起孟岑那激憤的聲音:“天下亂了不可怕,人心若是散了,才可怕!”
這人心隻怕不隻是散了,還變的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