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雙姝合奏,一個嘈嘈切切,宛如大珠小珠滾落玉盤,一個悠悠揚揚,好似高山流水意境幽遠,一個空靈悠遠,宛如谪仙臨塵,一個冷若冰霜,好似九天玄女,一曲訴盡芳華,一曲肝腸寸斷,總之,不同之人聽着,便有不同的韻味。
歌舞台下,一個漢子雙眼微醺,雙目之中滿是傾慕,他拿起手中的葫蘆,又喝了一口,酒入愁腸,宛如一團烈火在胸前燃燒。
他叫楊青,話說當年他散盡家财,豪賭一場,卻落個賭徒的名聲,如今落魄至斯,人人皆言他咎由自取,他早年師從丐幫單庭國,雖有一身業藝,而立之年,卻還渾渾噩噩,終日與酒爲伴。
自老父辭世,家道中落,發妻改嫁,他以爲世間再無任何事情可以引起他内心的波瀾,今日得見君香,方知原來自己的心并未死去,隻是沒人能撥動他的那根弦而已。
“我楊青乃是名門之後,你們以爲,我真的隻會喝酒麽?”他喃喃自語,霎時間雙目中神采奕奕,卻是仰天大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天香苑。
“這酒瘋子,該不會真瘋了吧?”人群中一個人說道。
“嘁,酒鬼而已,還是繼續聽仙兒姑娘和君香姑娘的樂曲吧!”又一人有些鄙夷的看着遠去的楊青說道。
一曲終了,人群之中卻沒有一點聲音,仿佛還有餘韻悠遠,繞梁不絕,衆人生怕打擾了這一刻的清甯,忘卻了方才那一曲的驚豔。
蕭暮雨微微歎氣,方才他也曾有一瞬間的失神,好似也被這一曲天籁之音,打破了沉寂,每個人的心裏都會有一些不願提及也不願忘記的回憶,隻是少了一個契機被勾起。
隻是,這一切是适逢其會,還是另有門道?
回首看時,卻見穆菲嫣已然淚流滿面,此時的她宛如一個小女孩一般的,失去了最爲珍貴的玩具。
她帶着哭腔呢喃道:“扁舟浮蓮曲,風旋女兒香,那裏是我的故鄉麽?”
雲頂天隻是愁眉深鎖,卻并未沉淪,孟岑也是歎口氣,說道:“我想家了,想我的父母了,也許誠如以前書中所言,爲人子之所不幸,大抵爲子欲養而親不待。”
蕭暮雨站起身來,輕輕鼓掌,說道:“今日得聞天籁,不知此曲可有名目?”
白衣女子飽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三生三世,十裏春風。”
“好曲!”天字号包間走出一個貴公子,隻見他腰懸環佩,手持折扇,一身金衣,貴不可言,此人并不英俊,卻故作潇灑,展開折扇輕搖,端的是要做一副風流倜傥的模樣。
蕭暮雨微微一愣,姜楓林這小子,居然也跑瓦當來了,看來這風刮得有些大。
姜楓林眼中閃過一絲淫邪,說道:“今日得聞二位仙子天籁,楓林歡喜的緊,不知二位仙子可願到孤房中一叙,談談音律,說說詩詞?”
亵渎,這絕對是亵渎,衆人群情洶湧,卻敢怒不敢言。聽他自稱爲孤,卻好似在頭上澆了一盆冷水——普天之下,能自稱爲孤的人,除了朝歌少堡主,别無他人。
“姜楓林,可還記得百花樓的一頓胖揍?”蕭暮雨有些揶揄的望着他。
姜楓林眉頭一挑,說道:“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蕭家棄子,蕭暮雨,以前我還忌憚你三分,如今宮北燕不在,崔玉不知所蹤,可還有人能護你周全?”
“給我狠狠的打!”他向身後的一名女子吩咐道:“不死即可。”
女子頭戴紗笠,遮住了面容,手持一把長劍,右手輕輕一拍扶欄,宛如清風一般,潇灑的淩空而來。
女子是姜楓林的心腹,白靜怡,一手靈犀劍法,看似空靈,卻是招招奪人性命。
“蕭公子,得罪了!”她聲音清冷,看都沒看雲頂天與穆菲嫣,一掌便招呼了過來,也許在她看來,蕭暮雨,不值得她出劍。
雲頂天大笑一聲,起身擋在了蕭暮雨身前,掌風撲面,雲頂天卻沒有動作,隻是一聲大喝,白靜怡如遭雷殛,生生的止住了身法。
“獅子吼?”白靜怡凝重的說道:“閣下可是雲頂天?”
“哈哈,正是雲某。”雲頂天大笑道。
雲頂天來無影去無蹤,江湖之中大名鼎鼎,真容卻鮮爲人知。
“閣下非要趟這趟渾水?”白靜怡沉默片刻問道。
“蕭兄弟乃是雲某的朋友,雲某焉能置身事外?”雲頂天說道。
“那我倒要看看,大名鼎鼎的搏龍手,是否浪得虛名。”說着拔出長劍,向雲頂天發動攻勢。
雲頂天大笑一聲,卻是怡然不懼,轉眼間兩人已經過了百十招,一個空靈如仙,靈犀一劍,豈是浪得虛名?一個厚重如山,高不可攀,博龍之手,豈是凡夫俗子?
戰團之中,劍氣四溢,吹得人臉上生疼,衆人慌忙躲避,生怕殃及池魚,龜公與老鸨卻是面如死灰,這些個人,個個都招惹不起,可今天打爛的東西,誰來賠償?
“哈哈,看來你的靈犀劍,恐怕奈何不得雲某吧?”雲頂天顯然遊刃有餘。
白靜怡微微蹙眉,氣息已然有些紊亂。
“卓風行,你去幫他。”姜楓林眼見白靜怡久戰不下,遂向身後之人吩咐道。
“是!”
但見來人身着白衣,手持青鋒,面白無須,唇如丹朱,一雙桃花眼顯得甚是妖異,卻是姜楓林身邊的大太監,卓風行是也。
卓風行劍如驚鴻,出招詭異刁鑽,雲頂天大喝一聲來得好,一招空手入白刃,奪了白靜怡的劍,又一掌擊在她的肩頭,順手擲出長劍,氣勢如虹,長劍如一道白光閃過,直奔姜楓林而去,白靜怡大駭,然而自己卻身在半空無處借力。
長劍飛過,把姜楓林耳邊一絲發絲削斷,釘在身後的柱子上嗡嗡作響。
姜楓林雙腿不住打戰,冷汗沿着額頭流了下來。
“走!”姜楓林後怕不已,毫不猶豫招呼着卓風行離去,看都未看白靜怡一眼。
白靜怡一聲苦笑,起身拔了長劍,追随一行人而去。
“閣下似乎忘了什麽吧?”姜楓林剛到門口,雲頂天卻是說道。
“雲頂天,我承認我等技不如人,可你不要欺人太甚,要知道我等身後,可是整個朝歌!”卓風行冷冷說道。
“朝歌?哼!雲某向來無法無天,你這朝歌,還真吓不住雲某。”雲頂天嗤笑道。
“不知雲大俠還有何指教?”姜楓林驚魂未定,早已沒了先前的翩翩風度。
“今日兩位姑娘辛苦彈曲,這天香苑又打爛許多桌椅,你總得有所表示吧?”雲頂天随口一說,天香苑的老鸨龜公聽起來卻比月仙兒的仙樂還動聽。
姜楓林松了一口氣,灑下一大把銀錢,道了聲告辭,宛如喪家之犬,惶惶而逃。
“雲大俠神威,仙兒佩服!”月仙兒嫣然一笑,妍若春花,她接着說道:“天下戰亂不休,各處皆有紛争,苦者,天下蒼生,仙兒此生别無他求,曾許下宏願,一願天下太平,蒼生安甯,二願百姓富足,老有所依。如今各處皆有鳏寡,妻離子散者,不計其數,仙兒願爲天下孤幼,略盡綿力,如今已開設衆生學堂數間,收留那些無父無母的孤兒,教他們讀書識字,縱然今後不爲棟梁,也有一技傍身,不至于成爲流民。”
說着她起身向着衆人鞠躬,說道:“隻是仙兒力有不逮,如今已是散盡資财,隻望各位能施以援手。”
“行善積德,本是我輩之責,仙兒姑娘一介女流,倒讓我輩汗顔了!”一名大漢說着,率先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天香苑夥計的盤中。
衆人紛紛效仿,慷慨解囊。
“諸君善舉,仙兒銘記于心,諸位可留下姓名,他日仙兒設學堂,皆立碑刻字,銘記諸位義舉。”月仙兒十分感激的說道。
蕭暮雨不得不對她刮目相看,或許她有心機,有手段,但她的初心卻從未改變,别人追逐名利,隻爲了滿足自己的yuwang與虛榮,而她在這凡塵之中,如一股細細的清流,洗滌那些惡俗與罪念。
蕭暮雨一行人并未久留,捐了些銀錢,就離去了。
三胖有些畏畏縮縮的看着穆菲嫣,卻死皮賴臉的非要跟着蕭暮雨。
“聽說何有财收了你做義子?”蕭暮雨問道。
“嗨!”三胖不在意的說道:“那死胖子也是個可憐人,在外面被那個胡老頭欺負,回了家又被那個惡婆娘欺負,小爺我看他可憐,也就勉爲其難了。”
“誰小爺呢?啊!”蕭暮雨輕輕的削了他一下。
三胖配合的縮了縮脖子,谄媚的笑道:“别人的,别人的。”
“好歹也是個土财主的幹兒子了,以後可得有點兒眼色,别沒頭沒腦的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銀子。”蕭暮雨頓了頓說道:“也許别人也不會讓你數銀子,你那腦子,估計數不清,會數錯。”
三胖苦着臉,說道:“少爺不帶你這樣數落人的。”
蕭暮雨突然有些怅然,說道:“以後啊,還是别叫我少爺了,不然别人會看低了你知道麽?”
他一直都把三胖當成是朋友,家人,兩人雖然喜歡鬥嘴置氣,可真到了分道揚镳的時候,還是有些不舍。
“少爺,别啊,你永遠都是我的少爺。”三胖卻突然有些像個孩子一樣哭着說道:“我這就去找何老财,小爺我不做了!”
“胡鬧什麽呢!”蕭暮雨一把拉住他,說道:“你是真沒腦子還是犯賤啊!”
“我說不用叫我少爺,你還是可以跟我混,知道不?”蕭暮雨鄙視的看着三胖那搞笑的哭喪模樣。
“早說嘛!”三胖破涕爲笑:“那我以後叫你雨哥?雨哥哥?”。
三胖梨花帶雨,這嬌滴滴的一叫,頓時讓蕭暮雨有了一種生不如死的覺悟。他一腳踢在三胖的屁股上,頓時感覺舒心不少,心裏暗罵:“奶奶的,你個死變态,死玻璃!”
孟岑去了客棧,穆菲嫣回了落雁塔,而雲頂天則是去了聚義廳,他說刀勝西此番叫他來,别有任務,他得去看看老爺子,希望今天的事情,不會打擊到這位老英雄。
衆人散去,蕭暮雨與三胖就顯得有些無聊了。
“走,哥帶你吃大餐!”蕭暮雨大手一揮,瞬間有了一種成爲土豪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