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瓦當東門,夕陽已經完全下山,隻剩下整個西天的雲霞在爲太陽這一天的奔波壯行。
雲頂天已經在鐵匠鋪等了一會兒,身畔還站着一個女子,女子背着一把穿雲弓,身着流雲甲,飒爽的英姿,美麗的容顔,巾帼不讓須眉這個詞,在她的身上演繹的淋漓盡緻。
此人正是瓦當統領穆菲嫣。
“雲大哥!”蕭暮雨叫了一聲,又向穆菲嫣行了個禮:“見過穆統領。”
“你見過我?”穆菲嫣有些驚訝,她雖是瓦當城防統領,但平時都在落雁塔辦公,平時很少出現在人前。
“瓦當,或者說整個天下,有如此容貌如此英姿的女子,屈指可數,長弓穿雲,英姿落月,除了穆統領我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我若連這點眼色都沒有,豈不是太過愚鈍?”蕭暮雨笑道,心裏卻想着,如斯女子,還有一個,叫宮北燕。
“撲哧!”穆菲嫣輕聲笑道:“頂天,你這朋友好生有趣,說話跟加了蜂蜜似的,偏偏長得還這麽俊俏,也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兒家了!”
“哈哈!”雲頂天大笑:“想不到菲嫣你也能對男子青眼有加的一天哪。”
說着對蕭暮雨豎起大拇指,笑道:“兄弟,你可是第一人哪!”
穆菲嫣白了他一眼,說道:“沒個正形!”
幾人幾番言語下來,也漸漸變的熟稔,孟岑也與雲頂天說了今後的打算。
雲頂天笑道:“好男兒自當有青雲之志,此番磨砺,或許便是你崛起的第一步。雲大哥身無長物,卻也沒有好東西給你了。”
“這個大哥就不用挂懷了。”蕭暮雨笑道:“咱們兄弟三個也算投緣,也就不必見外了。”
蕭暮雨看了看滿天漸漸散去的雲霞,說道:“這時候也不早了,雲大哥穆統領稍候片刻,孟岑需要一把劍,我與他去鐵匠鋪與陳前輩說道說道,待會兒咱們去百味樓喝上幾杯。”
“今晚可不去百味樓。”雲頂天大有深意的看着蕭暮雨說道:“今晚穆統領要陪着我們一起去天香苑,哈哈!”
蕭暮雨縱然神經比較堅韌,但是還是差點一個趔趄,奇葩,又一個奇葩,宮北燕在朝歌喜歡跟着她去青樓聽唱曲兒,穆菲嫣今天卻要随着雲頂天去瓦當的天香苑
簡單的與陳鐵錘說明了劍的尺寸與要求,一行四人便動身往瓦當西市走了過去。
進得天香苑,到處是莺莺燕燕,翠翠紅紅,老鸨子看着蕭暮雨一身光鮮,模樣甚是俊俏,喜笑顔開的扭着身子走過來,說道:“哎喲!這位公子爺看着面生,第一次來我們天香苑吧!”說着回身揮動着香帕,高聲喊道:“姑娘們,接客啦!”
商人愛财,窯姐愛俏,衆青樓女子眼見三人,一個俊逸非凡,貴不可言,一個高大威猛,氣宇軒昂,另一個,仿佛像一個未經人事的小弟弟一般羞赧,頓時群雌洶湧,紛紛抛下正在勾搭的客人想要過來‘一親芳澤’。
蕭暮雨頭皮發麻,雲頂天面不改色,孟岑不知所措。
“都給姑奶奶滾!”卻是穆菲嫣柳眉倒豎,怒不可遏。
“這母老虎誰呀?”一個濃妝豔抹有兩分姿色的女子挑釁的看着穆菲嫣。
“穆統領息怒,息怒!”龜公看見穆菲嫣也是頭大,連忙過來打着圓場,說道:“都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衆女子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的紛紛離去,回眸之時不望抛幾個媚眼,隻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一個個的仿佛成了怨婦一般。
“小環,外面怎麽回事?吵吵嚷嚷的。”天香苑二樓的一個房間内,一名白衣女子向身邊的丫鬟問道。
丫鬟半掩着窗戶,激動的說:“小姐快來看哪!外面來了個好俊俏的公子!把所有的女子都吸引過去了!”
白衣女子笑道:“人家俊俏關你什麽事?難道你這妮子思春了?再說了,這男人可沒一個好東西。”
但見她白衣飄飄,飄然若仙,身形苗條婀娜,兩條眉毛如柳葉一般輕柔,雙眸似水,唇如櫻桃,輕輕一笑便溫柔了整個瓦當。
“撲哧!”小環忍不住笑道:“這幾個人好生有趣,居然帶着個女子來青樓。”
白衣女子感到十分無語。
“不知穆統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龜公一邊擦着汗一邊陪笑。
瓦當誰人不知穆菲嫣的手段?這瓦當有三個女人惹不得,一個是鐵扇公主柳一萍,這人自身武功高強,耍起橫來根本不與你講道理,另一個便是小蘇媚,人見人憐,且不說其他人,單是那包打聽陳倉就夠許多人喝一壺了,更莫要提陸玄風和雲頂天這等大人物了。另一個,便是瓦當城衛統領穆菲嫣,楊于甫都要看她三分臉色。
“方才在城樓聽人說,今晚此處有金陵來的伶人歌舞義演,故而來看看。”穆菲嫣淡淡說道。
蕭暮雨頓時有些驚奇,這不就是前世所謂的慈善歌舞會麽?能想出此等辦法的,隻怕也是個奇人,隻是不知是爲了炒作,還是真心爲了慈善。
“那幾位樓上坐,樓上坐。”龜公松了一口氣,熱情的引着四人到了二樓的一個雅間。
雅間的位置非常好,打開窗戶便可以看盡半個瓦當,夜幕漸漸将臨,夜色中的瓦當也是一片燈火輝煌,有人在恣意的尋歡作樂,有人在卑微的點頭哈腰,有人揮金如土,有人食不果腹。
夜色承載着無數人貪婪,罪念,yuwang,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統治了這個世界。
天地就像一個巨大的熔爐,将芸芸衆生聚在一起,讓這個世界,醞釀着無數的悲歡離合,無數的恩怨情仇。
再輝煌的燈火也照不亮人心深處的昏暗,再繁華的盛景也遮不住腐朽靈魂的卑微,誠如孟岑所言:“天下亂了不可怕,人心散了,才可怕。”
四人要了一壺酒,點了幾個點心,便在一起小酌了起來。
天香苑的人漸漸多起來,來來往往的人,大多看似春風得意,或是故作風流,或是豪氣幹雲,每個人,都戴着面具,沉醉于這聲色犬馬,紙醉金迷。
相識的人相互打着招呼,皆是會心一笑,男人因爲尋歡作樂而相識,大多可以歸爲狐朋狗友一類,但因志趣相投,故而也能頗有幾分義氣。
“都給二爺讓開!”蕭暮雨遠遠的就聽見了何有财的大嗓門。
何有财引着胡萬成進了天香苑,一行十多人,前呼後擁,好不熱鬧。
蕭暮雨眼尖,看見三胖也跟在何有财身邊,這小子,幾日不見,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一身光鮮的衣服,胖胖的小臉白裏透紅,顯得愈發的圓了,活脫脫的就是縮小版的何有财。
“喲喲喲!”老鸨又扭着身子走了過去,調侃道:“我還奇怪剛怎麽眼皮一直跳着,原來是二爺您大駕呀!”
何有财大笑着在老鸨的胸前抓了一把,扔出一錠銀子,笑道:今個兒二爺隻是個陪襯,好好招呼這位爺,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老鸨向胡萬成抛了個媚眼,嬌聲道:“不知爺喜歡什麽樣的姑娘?您看奴家怎麽樣?”整個人都差不多靠在胡萬成身上。
胡萬成似乎極爲不喜,卻也沒有發作,倒是何有财識得情趣,上前吆喝道:“去去去,這位爺可是天上一般的人物,豈能看得上你這庸脂俗粉?”
老鸨幽怨的看了何有财一眼,誰不知歡場女子無情,任她演技無雙,何有财又怎會憐香惜玉?
一行人上得樓來,居然被安排在了蕭暮雨的隔壁,三胖看見蕭暮雨屁颠屁颠的跑過來,賤賤的問道:“少爺,宮姐姐呢?你們還真是那啥,話本裏面說的,江湖兒女,義膽忠肝,敢愛敢恨,光天化日,珠聯璧合,騎馬射箭,馳騁江湖。”
蕭暮雨一腳就踹了過去,三胖靈巧的躲過,胖臉上寫滿了一個字——賤:“難不成少爺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麽?”說着故作驚詫:“想不到宛如一枝紅豔露凝香的宮姐姐就這麽被你糟蹋了,少爺我對你的敬仰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閉嘴!”蕭暮雨太陽穴突突的跳着,看不見三胖吧,會有些想他,看見了吧,又能把你氣死,這簡直是一個不可調和的矛盾。
“嘿嘿!”三胖自來熟,挨着穆菲嫣坐下,色迷迷的說道:“敢問姐姐芳名?”
穆菲嫣乍然一笑,宛如春花,飒爽之中,突兀的飄過一絲驚豔,三胖不由得癡了。
“我叫穆菲嫣。”穆菲嫣打趣的看着他。
“好名字!”三胖不加思索的贊歎道:“日落西山,如菲如嫣,人如其名,美,真是美!少爺,花了多少銀子?”
雲頂天噗的一口将口中的酒噴了出來,大笑着錘着自己胸口,蕭暮雨也是忍俊不禁,隻有穆菲嫣面沉似水,三胖卻猶不自知。
“巧了!”何有财端着酒杯走了過來,笑道:“沒想到此處又遇到了蕭公子。”說着看到穆菲嫣,驚奇道:“哦?想不到穆統領也在此處?”
穆菲嫣淡淡說道:“閑來無事,陪雲大哥來看看。”
“哦?雲大俠?”何有财一驚:“大名鼎鼎如雷貫耳!”
三胖宛如情根深種一般,深情的望着穆菲嫣,心裏就一個美字,什麽媚娘,與她一比,呸呸呸,比什麽比,比一下都是對她的侮辱,今晚無論如何都得讓少爺把她讓給我。
等等,穆統領?這天香苑挺闊氣啊,爲了管理這些姑娘還設置了統領?穆菲嫣?好像哪兒聽過,三胖冥思苦想,腦中宛如一道天雷閃過,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佝偻着向着門口溜去。
景文,還不過來見過穆統領和雲大俠?
三胖苦着臉,看了一眼何有财,又看了一眼蕭暮雨,在看着穆菲嫣似笑非笑的神情,頓時有種作死的感覺。
“見,見過穆統領!”三胖哭喪着臉。
“本統領有這麽可怕麽?”穆菲嫣說道:“來笑一個!”
三胖努力做出一個笑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穆菲嫣說道:“笑起來這麽醜,實在倒胃口,滾滾滾!”
三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何有财有些奇怪,蕭暮雨解釋道:“沒事沒事,他這人有時候都會這樣。”
何有财客套了幾句,也去了隔壁。
雲頂天喝一口酒又笑的不行,孟岑卻是臉都憋紅了。
穆菲嫣暗自惱怒,惡狠狠的說道:“再笑,再笑我就把你從這兒扔出去!”
幾人打鬧着,天香苑的夥計已經在樓下搭起了一個舞台。
今日天香苑賓客滿座,龜公激動的滿臉通紅,他站在舞台中央,高聲說道:“今日各位大爺光臨天香苑,天香苑蓬荜生輝,各位爺都不是一般人,以後歡迎常來此處做客。”
“嘿!”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摟着一個青樓女子大聲說道:“你這龜公,好不識情趣,你覺着你比那些姑娘們好看還是怎的,讓各位大爺就在這兒看你如何?”
衆人哄然大笑,龜公羅哩羅嗦的說了一大堆,衆人早就不耐,誰會到青樓來聽你一個糟老頭沒完沒了的長篇大論?
龜公讪讪的下了台,隻見一名白衣女子抱着長琴走上了高台。
但見他一身白衣飄飄,宛如畫中仙子,輕紗半掩,遮不住姣好的容顔,青絲如系,擋不住她絕世的風情。
蕭暮雨隻是微微出神片刻,大廳之中一片寂靜,衆人皆是怔怔的望着白衣女子,蕭暮雨回過頭來,居然連穆菲嫣也是兩眼放光,激動的看着那白衣女子,而雲頂天皺着眉頭,若有所思,孟岑卻有點水火不侵的感覺,隻顧着低頭吃東西。
“仙兒見過諸位客官。”白衣女子微微一福,衆人倒吸一口涼氣,紛紛回過神來,這一瞬間的美,驚心動魄,竟讓衆人生不起亵渎之意,當然,三胖或許又是個例外,隻見他流着口水,雙腿之間頂着帳篷,似乎準備随時爲她遮風擋雨。
月仙兒,出身不詳,隻知道此人頗通音律,且有傾國之容,絕世之姿,初在金陵,一曲鳳求凰,便驚豔世人,而後四方慕名者無數。
天下之人可以不知封魔,可以不知朝歌,但卻不能不知月仙兒。
窗外望去,萬人空巷,人山人海已經圍堵了天香苑。
蕭暮雨以前覺得這些傳聞誇大其詞,如今看來,也許有過之而無不及吧?内心不禁微微感歎:看來追星之人,哪兒都有,或許這是别人的人格魅力,也或許說是世人的悲哀,不知天下大事,眼中竟然隻有伶人戲子,将之奉爲天人。
“我可以欣賞你,但我不會仰慕你,崇拜你,因爲隻有弱者才會仰慕與崇拜别人,強者,生來便是受人仰慕的。”腦海中一個倔強的身影閃過,他突然想到了秋紅葉,也許隻有這種世間少有的孤傲男子,才會對此不屑一顧吧?既不需要别人的仰慕與崇拜,更不會去崇拜與仰慕任何人,任何事。
月仙兒一曲已罷,空靈如仙,人不負其名。
“仙兒獻醜了!”月仙兒微微一福。
衆人如沐春風,心都好似被揪到了半空。
“我有一位妹妹,也是才藝雙絕,容貌麽,自然美若天仙,今日我帶了她來,與我同奏一曲,贈與諸君。”說着,便又是一名白衣女子走了上來。
先前月仙兒說她美若天仙之時,衆人還隻是不信,這世間還有誰能在月仙兒面前自言貌美?
待到此人出場之時,才不得不感歎美人如斯。
一身潔白的長裙,襯托出她的優雅,懷抱琵琶,身背紙傘,蓮步輕盈,偏偏如此美人,卻冷若冰霜,與月仙兒交相印襯,一個如三春楊柳,一個如萬年寒冰,皆是不同風情,美豔無雙。
“君香有禮了。”聲音有些生硬,也許她與生俱來的氣質,本就不适合這種場合的做作。
天字号包廂之中,一個貴公子啪的一聲收起折扇,說道:“這兩個美人,我今晚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