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聚義廳,雲頂天與蕭暮雨四下尋找,哪裏還有孟岑的身影?
雲頂天面沉似水,繼而又無奈的歎了口氣,說道:“這小子,也是個直性子,受不得一點委屈,此番受挫,對他也未必是壞事。”
蕭暮雨點點頭,深以爲然的說道:“雲大哥所言極是,不過此番展前輩如此質疑他爲妖魔同黨,卻是有些過了。”
雲頂天道:“展老爺子一生嫉惡如仇,眼裏揉不得半點沙子,最近妖魔瑣事纏身,且天下形勢不容樂觀,他也隻是一時失言,當不得真。”
蕭暮雨并未多言,畢竟展鴻飛乃是封魔英雄,人人景仰的老前輩,縱然此番言語欠妥,也不是大是大非,便岔開話題說道:“雲大哥,我循着這條街往東市去,看看能否尋得孟岑,你腳程快,在其他地方找找,咱們東門陳家鐵匠鋪集合如何?”
雲頂天本就十分欣賞孟岑的一腔熱血,書生意氣,自然不做推辭,道了聲鐵匠鋪見,便飛身躍上了屋頂。
蕭暮雨苦笑,别人飛檐走壁,自己卻還要靠着雙腿彳亍,唉,誰說小人物的快樂很簡單?若沒幾分本事與手段,自保也會成爲一種奢望,而别人對你的尊重,也好比是一種施舍。
一路向東,路過胡二醜的百味樓,穿過金大鵬的禦馬齋,進入了瓦當東市,蕭暮雨四下張望,行人來來往往,要在人海中尋一個人,端是不易。
“嘿,小子,你這塊破玉,能當個什麽寶貝,我玉品樓是看你可憐,才出十兩銀子收購,你若不賣,就别擋着來往的客人,咱玉品樓的生意可好着呢!”卻是蕭暮雨身後的玉樓裏傳來一陣聲音。
無商不奸,他本不願理會,可接着卻傳來了孟岑的聲音:“這塊玉乃是我家傳寶玉,名爲紫陽玉,有辟邪醒神之功效,你這般诋毀,我不賣了!”
蕭暮雨停住腳步,轉身走進樓去,玉品樓的夥計便迎了上來,人看衣裝馬看鞍,玉品樓的夥計自然早就練就一雙火眼金睛,看衣識人,蕭暮雨一看打扮就非普通人家,夥計自然熱情的招待。
孟岑漲紅着臉,要去拿掌櫃手中的寶玉,那掌櫃卻将手縮了回去,說道:“嘿,今兒個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二狗子,打賞他二十兩銀子,轟出去!”
“白日青天,朗朗乾坤,你這是明搶!”孟岑今日兩番受辱,憋屈之下,已然怒極,卻見幾個彪悍的打手走了過來,面無表情的說道:“小子,是你自己出去,還是我們哥幾個請你出去?”
孟岑自知形勢比人強,一時間不覺悲從中來,所謂公平,所謂正義,那是需要你有着可以震懾對方的實力和與對方對等的資本才會有的。
蕭暮雨冷眼旁觀,這時卻容不得他不插手,他走了出去,說道:“爲了一塊美玉,掌櫃的這般強買強賣,砸了自家招牌,怕是不值吧?”
那掌櫃打量着蕭暮雨,雖說有些面生,但見他氣宇軒昂,氣質不凡,一身打扮就知此人并非尋常人家,便說道:“這位公子說笑,這塊美玉本就是我玉品樓之物,何來強買強賣?”
蕭暮雨淡淡一笑,說道:“我不與你說道,叫你東家出來,我倒要看看,這瓦當可還有公道。”
“東家不在,公子若是别無他事,便請回吧!”說着向幾個保镖使了個眼色。
保镖心領神會,便要上來将二人請出去。
“哈哈,大舅哥此番金陵前來,準備在瓦當待上幾日?”卻是何有财的聲音傳來。
“随便看看,你與翠蓮大婚,我正忙于商會之事,脫不開身,他是我的妹子,做哥哥的自然是要來看看。”
衆人說着便進了玉品樓,但見爲首之人一身绫羅,面容清癯,眼中滿是精明之色,何有财佝偻着肥胖的身軀,一邊陪笑,一邊将他們引進了玉品樓。
孟岑看了看來人,暗自緊了緊拳頭,低下頭去。
衆人來自金陵,何有财稱之爲大舅哥,蕭暮雨與何有财倒是相處過幾日,自然也就猜到此人多半便是泰昌商會的會長,胡萬成。
“你們還杵在這兒幹嘛?貴客臨門,還不趕緊去泡茶!上好的茶!”何有财挺直了腰闆,頤氣指使的說道。
“這就去,這就去!”夥計慌忙退下,幾個保镖也一哄而散。
“東家!”掌櫃的有些慌亂,打了聲招呼。
“何老闆好威風!”蕭暮雨冷聲道。
何有财這才回過頭看見蕭暮雨與孟岑,便熱情的打着招呼:“蕭公子怎的有空來我玉品樓?來來來,請坐請坐。看上什麽了與夥計說便是,一會兒我好教他們送到府上。”
何有财邀請他與金陵衆人一起就坐,蕭暮雨卻是闆着臉說道:“坐就不必了,我這朋友到你玉寶樓賣一塊美玉,不想你的掌櫃卻要強買強賣,你若不來,隻怕這會兒我與我的朋友便已經被趕了出去。”
“有這等事?”何有财吃了一驚,看向掌櫃問道:“張德發,你且說說是怎麽回事?”
掌櫃的不敢隐瞞,一五一十道出原委,隻是隐瞞了玉的材質,隻說是一般的玉石。
“把玉拿過來!”何有财呵斥道。
紫玉到手,但見紫氣流轉,霧氣氤氲,自帶一股淡淡的溫熱,本是上好的美玉。
“紫氣流轉,煙斜霧橫,是塊寶玉。”胡萬成品了一口茶,淡淡說道:“信爲商之本,有财,你若在這瓦當如此經營,我看翠蓮隻怕所托非人啊!”
何有财讪讪說道:“大舅哥教訓的是,教訓的是!”說着回過頭,面色陰沉的對着掌櫃說道:“你這潑才,瞎了你的狗眼,趕緊收拾你的鋪蓋卷兒滾蛋吧!至于如何處置,便由得蕭公子與他的朋友,報官還是如何,全憑蕭公子決定。”
蕭暮雨本不是斤斤計較之人,如今這掌櫃也算食了惡果,他也便不再追究。
張德發落魄而去,何有财卻看也不看他一眼,熱情的拉着蕭暮雨介紹道:“這位便是我曾向你提及的胡會長,我的大舅哥。”
接着又向胡萬成介紹:“大舅哥,這位便是朝歌蕭家的二公子,蕭暮雨。”
“哦?”胡萬成面露奇色,說道:“幸會幸會,蕭老的後人,果然一表人才,不知蕭老近來可還安好?”
“謝胡老闆挂懷,祖父向來安康。”蕭暮雨回了一禮,随便寒暄幾句,就告辭出去。
孟岑跟在他的身後,不再言語。
“孟岑,你還記得雲大哥給你說過的話麽?”蕭暮雨自知今日孟岑受了打擊,若不解開心結,隻怕會一蹶不振。
“自然記得。”孟岑一聲苦笑,卻不做言語。
蕭暮雨正色道:“但凡大智大勇之士,無不起于毫末,生于微土,你且記住今日之恥,你若有那志氣,便許下宏願,他年仗劍上了峻極峰,打敗了他,來證明自己。”
“打敗了他,證明自己?”孟岑喃喃說道,眼中卻不再如死灰一般枯寂。
“可我該怎麽做?”孟岑想到展鴻飛如一座大山一般不可逾越,滿腔的熱血又如交了一盆冷水。
“千裏之行,始于足下,積于跬步,未來的路,還很長,你若連第一步都沒勇氣跨出,談何千裏之行?”蕭暮雨有些悠遠的歎了口氣,此話是對孟岑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孟岑尋思良久,好似下定決心,說道:“我需要劍,一把上好的劍!一把隻屬于我自己的劍!我孟岑此生的目标,便是打敗展鴻飛,以平等的姿态在站他的面前,讓他對我說一句抱歉!”
蕭暮雨欣慰一笑,拍了拍孟岑的肩膀,說道:“走吧,你我往東門鐵匠鋪尋雲大哥去,他在那邊等着我們。”
“可是!”孟岑面露難色,說道:“我如今身無分文,方才玉也沒賣出去”
“哈哈!這算什麽事兒,你的劍,我送你,寶劍贈英雄,隻是希望你莫要埋沒了他的光輝。”蕭暮雨說着便與孟岑一起往東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