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雲間探出了頭,花兒羞澀的低下了眉頭,草長莺飛,流水歡快而清澈,遊魚宛若雲遊在空中。
“小白,小白,快來幫我抓魚!”一個女子卷起了褲腳,在不深的蓮塘裏忙活,半天卻是一條魚也沒有抓住。
女孩兒十四五歲,正是豆蔻年華,她長得不算十分美麗,但偏偏十分耐看,讓人不自覺的和她親近。
“我不是小白!”男子滿臉通紅的辯解:“以後别叫我小白!”
“那你是誰呀,我叫你什麽?”女孩兒眼神清澈的看着男子,似乎在思考一件重大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男子耷拉着肩膀有些無奈的說道:“總之不能叫小白!”
“好的小白!”女孩巧笑着說道:“快來幫我抓魚小白。”
男子終于放棄了無謂的抗争,從地上撿起一截樹枝,将一頭用手中的長劍削間,然後他也脫了鞋,卷起褲腳,全神貫注的開始了抓魚的重任。
魚兒靈活的在蓮葉間嬉戲,好似受了驚,卻有偏偏不肯離去,似乎在嘲笑兩人的不自量力。
“這裏這裏!”女孩焦急的指點:“哎呀你好笨呀!”
“怎麽又跑了!”
“哇!這條這條!”
蓮塘裏蕩起陣陣的浪花,浪花裏有女孩清澈的笑聲,笑聲中有着男子整個夏天的夢。
兩人漸漸累了,便爬上岸去,男孩兒惬意的躺在草地上,嘴裏叼着半截狗尾草,享受着陽光的慵懶。
女孩兒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找了些野草藤蔓,編了個花環,非要男子給他戴上。
花環并不美,可戴在她的頭上,似乎也别有韻味,男人滿意的笑了笑,女孩兒更是開心的跑開。
鹭鸶飄蕩在荷塘中,不時對着自己的影子搔首弄姿,魚兒在蓮葉間嬉戲,不時蕩起一朵浪花,清風徐來,吹皺一塘的清水,泛起粼粼波光,蓮葉子也跟着沙沙作響。
女孩兒十分高興,對着水中照了照,如同鹭鸶一般,陶醉在自己的影子裏,她脫去了鞋,在清泉淌過的石頭上跳起了舞,一時間惹醉了清風。
男子微微贊歎:“蓮塘裏,鴛随波,俯身映嬌影,淩波采薇去,揮香夷,浣卿舞盈紗。”
女孩兒似乎也累了,便挨着他坐下,他輕輕的将她被風拂亂的發絲順到耳後,惹起了她一陣臉紅。
“小白,你記起什麽了沒?”女孩兒有些緊張的問道。
“還沒。”男孩搖了搖頭,說道:“還是隻有一些片段,十分模糊。”
說完他無力的用手遮住眼睛看了看太陽,又閉上了眼。
“慢慢想吧!”女孩兒笑道:“阿爹說,你不是普通人,你的名字将來會響徹乾坤。”
說着又有些黯然的垂下頭去,問道:“到那時候,你會不會忘了傾城呢?”
“放心吧!”男子起身,将衣服上的雜草拍去,說道:“我忘了自己,都不會忘了我們的小傾城的。”
女孩兒紅着臉嗔怪道:“去你的,誰是你的小傾城?”
“唉!”傾城也學着他的樣子,躺在草地上看天,她雙目迷離,不知道在憧憬着什麽,喃喃自語道:“好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啊!”
太陽漸漸爬到的西山的山頭,漫天的金光預示着這一天的結束,女孩兒心滿意足的将抓到的魚放進背簍,踮起腳尖拍了拍男子的頭,說道:“小白乖,待會兒煮魚湯給你補身子!”
男孩嗫嚅道:“還不都是我抓的。”
女孩兒驕傲的别過頭去,說道:“要是我不給你打氣加油,指揮你,你那麽笨,肯定一隻都抓不到!”
女人大概某些時候都不太喜歡講道理,所以男孩也不再争辯,似乎默認了她的說法。
兩人肩并肩背着夕陽,在山谷中留下一串歡快的笑聲,動人的歌聲,和兩行無憂無慮的腳印。
回到村中,但見屋舍俨然,在落日的餘晖中錯落有緻,房前屋後是良田美池,或是種上幾株桑竹松柏,俨然世外。
村中阡陌交通,雞犬相聞,荷鋤而歸的村民看見小白與傾城都是善意的問候幾句。
家裏黃老漢正在屋檐下抽着旱煙,看見他倆回來,趕忙過去将背簍接下,有些責備道:“你這瘋丫頭,天天把小白帶出去瞎折騰,趕緊進屋喝點水。”
黃傾城吐了吐香舌,蹦蹦跳跳的拉着小白進了屋裏。
黃老漢有些寵溺的笑了笑,看了看背簍中兩條肥碩的大魚,便自己下廚去了。
此處名爲桃源村,村中有四十幾戶人家,黃老漢年輕時候聽那些年長之人說,先祖們爲了避難來到此處隐居,也不知有多少念頭了。
小白是來到村中的第二個人,第一個人來的時候也是小白如今差不多的年紀,那人不愛說話,,他住在高不可攀的山崖上,那裏沒人去過。
他喜歡種花,喜歡養魚,喜歡一個人在山上吹笛子,喜歡在風中看着落日,一看就是幾個時辰。村中的人都十分敬畏他,别看他瘦瘦弱弱的,可他懂的實在不少,但凡孩子老人有個什麽發燒病痛,他随便用幾根細長的針紮幾下也就生龍活虎了。
每年冬天,他都會挨家挨戶的送上一些獵物,大多是山中的猛獸飛禽,沒人知道他從哪裏來,隻知道他叫雲無涯。
雲無涯在村中一住就是二十多年,前些日子聽說他又去了山中,至今也沒有回來。
或許他回來了,能治好小白的傷吧?
他也不知道小白從合出來,當時一隻大鳥将他馱到了村中,在天上繞了幾圈,然後飛走了。
小白一身是傷,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被刮的破破爛爛,手中攥着一把長劍不肯放松。
黃老漢是個實誠人,女兒傾城更是個善良的姑娘,所以便收留了奄奄一息的小白,在傾城的照料下,悉心調理了半個月小白才醒來,隻是忘了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隻是偶爾會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村中的人大多沒什麽見識,包括黃老漢都認爲小白是有神靈庇佑的,不然怎麽會重傷之下會被大鳥馱來,而且那麽重的傷都能醒過來?所有人對小白都存着一絲敬畏,倒是傾城丫頭,卻不怕生,每天都和小白一起玩鬧,或是抓魚,或是浣紗,樂此不疲。
青青的楊柳垂下萬千的綠條,在夕陽中被風彎成了一段情緣,那個夏天,那個女孩兒隻是一笑,便溫柔了整個桃源。
“千冷來啦?是來找傾城的麽?”黃老漢熱情的招呼着一個皮膚有些黝黑的小夥子,問道:“還沒吃飯吧!叫你阿爸阿媽過來一起喝兩盅,俺家傾城和小白今天捉了兩條肥鲶魚,可美着哩!”
男孩大約十六七歲,有些腼腆的說道:“黃伯伯我吃過了,我來找傾城。”說完一溜煙的跑進了屋。
“這小子!”黃老漢憨憨一笑,搖了搖頭,又繼續進廚房燒魚去了。
“傾城!”夜千冷進得屋去,看見小白也在,有些勉強的笑了笑。
“千冷哥哥來啦!”傾城有些歡喜,說道:“我今天和小白一起抓了魚,可好玩兒了!”
夜千冷依然勉強的笑着,從背後拿出一把鸢尾花,黑黑的臉上有些羞紅,他遞給傾城說道:“我今天去山上采的。”
“呀!真漂亮!”傾城開心的把花拿過去,放在鼻端嗅了嗅,走到小白身前,摘下一朵插在小白的頭上。
小白無語的想要拿下來,傾城瞪着眼佯怒道:“不許取下來!”說完又打量了一下,滿意的拍了拍手。
小白無力的放棄了反抗,傾城滿意的笑了笑,說道:“這才乖嘛!”
夜千冷臉色漲紅,好似胸口挨了一記重錘,心裏難受得緊。
“傾城你這些天都不來找我玩了。”夜千冷有些悻悻的說道。
“千冷哥哥是大人了,哪能整天想着玩呢,我有小白陪着就好了。”傾城甜甜一笑,對着小白說道:“是吧小白。”
小白神不思屬,有些木然的點了點頭。
夜千冷心頭火起,有些痛心的說道:“就爲了這個傻子,我們可是一起長大的啊!他才來多久,你爲了他就不來找我了。”
“千冷哥哥你再胡說八道我可真不理你了!”傾城皺眉說道:“誰說小白是傻子。”
夜千冷苦笑一聲,有些黯然的說道:“是,他不傻,有你維護着,即便是傻了也值得。”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便沖了出去。
傾城有些心煩,将手中的鸢尾花扔在了桌上,嘟着嘴悶悶不樂,她問道:“千冷哥哥怎麽了?他以前可是從來不會對我發脾氣的。”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小白淡淡一笑:“他這是喜歡上你了,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喜,喜歡?”傾城結結巴巴的說道:“小白你别胡說,我一直把他當哥哥的,誰要他喜歡了!”
小白也不接話,不知在想着什麽。
明月似紗,染醉了年華,清風伴月,點綴着雲霞,這一天,山間一聲長嘯,雲無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