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清冷的懸挂在枝頭,清風送來幾許荷塘溫柔的夢,山朦膿,鳥朦膿,誰的微笑,在誰的心間化作一道彩虹,誰又在誰的夢中,将情根深種?
小白有些惆怅的回到家中,不知怎的,他想喝酒,想用麻醉自己的方式來暫時的忘卻面臨抉擇的痛苦。
一幕幕,在桃源的一幕幕閃過心頭,那個女孩的一颦一笑,原來已經深深的镌刻在了他的心中。
傾城有些慌亂的走到他的面前,怯生生的問道:“雲伯伯對你說什麽了?他是不是能治好你?”
他有些心疼的撫過她的臉頰,昏黃燭光掩映下的她,顯得如此動人,如此嬌豔。
将那些愁緒抛諸腦後,這一刻,他的心告訴他,或許他不該辜負眼前的人。
小白笑着說:“雲前輩說,我丢失的一切,都找不回來了,而我,也不想找回來了,我怕我找回來,會丢失了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他輕輕的将她摟進懷中,她臉色通紅的将頭埋在了他的胸口。
“傾城,這麽晚你怎麽還在小白房間,還不趕緊歇着去?”黃老漢一邊說着,一邊推開了房門。
兩人慌忙分開,傾城更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般,紅着臉慌不擇路的跑了出去,嘴裏應着:“知道了知道了,這就去歇着。”
黃老漢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傾城,又看了一眼小白,卻沒多說什麽。
小白躺在床上,重重的舒了一口氣,或許,某些時候,懂得放棄,也是一種珍惜,有時候我們往往在歎息自己失去了明月光輝的同時,又錯過的頭頂的一片燦爛星光,可是,這是他真實的想法麽?
三日的時間,一晃而過,他仿佛也将選擇變得更加堅不可摧,在這裏有什麽不好呢?
怡人的風景,善良的村民,飛鳥在暖風中歌唱,魚兒在荷塘裏嬉戲,月無瑕,雲無瑕,清風肆意的撩撥,帶來了心中的牽挂,最重要的,有她的陪伴,即便忘卻了整個天下,又如何?
傾城這幾天十分快活,可心中卻有一絲惶恐,歡笑之下,是掩不住的愁緒,她希望留住他,可她又不願意就此成爲他的羁絆。
“在想什麽?”他有些溫柔的将她被風拂亂的青絲撩到耳後。
“你真的,不願意喚醒你的過去了麽?”傾城有些哀傷的看着他的眼睛,有着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憂傷。
他有些心疼的将她摟過來,疲憊的說道:“記起了,又能如何,你若在,便安好。”
傾城将頭埋在他的懷中,有些憂傷的說道:“可是,我怕你突然有一天便自己記起來了,然後就離開了。”
“傻丫頭,怎麽會呢?”他嗅了嗅她發絲的清香,溫柔的說道。
傾城擡起頭,認真的說道:“可我不希望,我所喜歡的人,是一個連自己過去都不敢記起不敢面對的懦夫,我不想失去你,可我也不想你一輩子都活在你我一起編織的謊言中,彩虹再美,終究還是會散去,我們現在十分快活,可越是開心,我越是恐懼,恐懼有一天我們終将彼此分離,變得遙不可及”
說到最後,她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他俯下頭去,吻去了她眼角的淚珠,可他越是溫柔,那淚珠子就越是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止不住的下墜。
“跟我去見雲伯伯好麽?”傾城摟着他的腰呢喃道:“我想要的,是一個完整的你,不是一個,忘了過去,不敢回憶的你。”
小白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人許多時候總會面對選擇,有時候即便做了選擇,也會被一些無奈與情緒支配,也許,他真的不該逃避,至少,這樣對傾城也是一種不公平。
雲樓矗立在雲端,高不可攀,上山的路崎岖險峻,好似人生一般艱難,兩人相互攙扶,終于是來到了,雲無涯的住所。
近處的雲樓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簡陋,看起來,似乎說是破廟更爲貼切。
雲無涯坐在樓前的石桌前,正在煮水泡茶,園子裏幾隻白鶴相互嬉戲追逐,小小的池塘中,遊魚不知江河寬廣,隻在一片狹小的空間自得其樂。
“來了?”雲無涯頭也沒擡,淡淡說道:“坐吧!”
“雲伯伯。”傾城看了一眼小白,說道:“你能讓他記起從前麽?”
雲無涯點了點頭,說道:“這要看他自己如何選擇。”
小白看了眼傾城,傾城點了點頭,鼓勵的看着他。
小白深吸了一口氣,坐了下來,問道:“雲前輩,晚輩有一事相詢。”
“有什麽問題就問吧!”雲無涯将泡好的茶遞了一杯在他的面前說道。
“那晚,我聽了前輩的故事,前輩應該算是天地間少有的世外高人,你可以喚起我的記憶,是否也可以讓自己忘卻了那些過去?”
雲無涯淡淡一笑,說道:“老夫,的确有那能耐。”
“那前輩爲何要苦苦守候,連破廟也搬了過來。”小白目光灼灼的望着雲無涯。
雲無涯風輕雲淡的說道:“我爲何要忘記?舊事不可提,卻未必不可憶,人生一世,不過朝露昙花,朝花夕拾,也未必不是一件美事,你看塘中的魚兒,看似無憂無慮,可它們回過頭,卻連剛經曆的東西都不記得,日日裏一片混沌迷茫,與行屍走肉何異?”
他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人爲萬物之靈長,并非隻爲其才智,亦在于人心,餘觀滄海,雲起雲落,如人生無常,轉瞬即逝,你我不過天地之一粟,這許多的煩惱,其實是庸人自擾,所謂忘卻,隻是自欺欺人罷了!”
小白飲了一口茶,神色間頗爲掙紮,傾城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溫柔的說道:“去吧,小白,我在這等你。”
小白神色落寞,歎了口氣,向雲無涯拱了拱手,便随着他進了屋去。
傾城一人坐在桌前,人走之後的茶還未涼,可她卻仿佛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自己的選擇真的對麽?她不知道,可她卻知道,她若不如此,一生之中隻怕都不會真的快活,小白也不會。
小白坐在床上,雲無涯一針一針的刺在他頭上的穴位,一陣陣的青煙從他頭上飄起,額頭更是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一刻,他放下心中的惶恐與糾結,坦然的接受一切,他的眼前始終萦繞着傾城的身影,那張泫然欲泣的雙目,和目光中那道鼓勵的眼神。
前塵舊事,随着時間的推移,洶湧而來,金陵,瓦當,湛盧村,蕭暮雨,穆菲嫣,雲頂天,父親的含恨,母親的抑郁,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紛沓而至。
“原來,我叫孟岑!”這一刻他淚流滿面,再回首時,一切恍然如夢,他記起了百味樓的慷慨陳詞,記起了聚義廳的無端受辱,記起了鐵匠鋪的豪言壯語,記起了雲頂天的諄諄善誘,還有蕭暮雨與穆菲嫣的鼓勵和支持。
“謝過雲前輩!”他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雲無涯揮了揮手,說道:“道謝就不必了,我與你父親也算至交,你也不必見外,叫我一聲雲伯伯即可。”
“是,雲伯伯。”父親的故人,孟岑自然理應尊重。
“聽他們說,你有一把長劍,你是學劍的?”雲無涯問道。
“是。”孟岑恭謹的回答道。
“師從何人?”雲無涯又問道。
孟岑搖了搖頭,說道:“也就一個朋友指點了一番,以前在金陵倒是跟随我家護院練過一些。”
雲無涯點了點頭:“既無名師,那也就少去諸多麻煩,我此處有一劍譜,出自于南霁雲之手,名爲聽風十三式,世間學劍之人無數,可窺得劍道之人寥寥,你可以以此爲鑒,尋得自己的劍道。”
他說着便将一本劍譜遞給了孟岑,說道:“你自己能領悟多少是多少,他人指導,終究非自己所悟,若到最後反而會成了束縛。你且去吧!”
回到院中,傾城已經趴在桌上睡着,臉上的兩條淚痕猶自未幹,孟岑心疼的幫她擦了擦淚,卻是驚醒了她。
她紅着臉,看着他,眼前的人,是小白,也不是小白。
“你,你”她有些心慌的問道:“你記起來了麽?”
“記起來了。”孟岑淡淡一笑。
“哦!都記起了些什麽?”傾城有些黯然的低下頭去,問道:“那你什麽時候離開呢?”
“我呀,記起的東西可多了!”孟岑笑道:“我記起了我的名字,還記起了,我家中有一房嬌妻,八個美麗的侍妾,還有幾個像瓷娃娃一般的孩子,還有幾個相好的安置在别的地方。”
他每說一句,傾城的臉色就白一分,最後竟然流下了眼淚,孟岑慌亂的去幫她擦,她一把推開了他,孟岑趕緊一把将她摟住,說道:“我胡說來着,都是逗你的,别當真了,傻丫頭。”
她在他懷裏哭的像個孩子,一口咬在他胸口,帶着哭腔與怨恨說道:“你就是個壞蛋,就知道欺負我!我咬死你!”
孟岑也不推開,這一刻的痛,也是泛着甜蜜。
原來夢醒時分,有你在,便安好,傾城如花,那一刻,孟岑似乎已經擁有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