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打盡紅牆綠瓦,盛衰榮辱已成了明日黃花,金陵以其亘古的姿态,矗立在這片大地,它有着自己的底蘊與傳承,也有着自己的氣度與繁華,與人心無關,僅僅是歲月長河中沉澱下來的一縷星光,綻放出一瞬永恒的燦爛。
來往的行人客商絡繹不絕,小販茶鋪的吆喝更是不絕于耳,黃昏将整座古城染成了金色,路人卻都無暇顧及這一刻的深邃與凄美。
乞兒在街邊艱難的爲了生計乞讨,偶爾會有好心人給上一兩枚銅錢,也足以讓他們樂開了花。
威靈塔矗立在金陵的最中央,漫天的霞光讓它顯得更加的神秘,高大而巍峨。
威靈塔頂,一個高大而的身影顯得有些落寞,漫天夕陽照在他的身上,莫名的讓人覺得有些悲傷。
他舉目望向南方,卻發現怎麽也看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東西,或許,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便再也無法回頭吧?
“堡主,您該吃藥了!”一名宮人佝偻着身子提醒着他。
此人正是金陵堡主,孤玉樓。
“知道了!”孤玉樓有些疲憊的回應了一句,轉身走下了威靈塔。
侍女将藥端了上來,宮人接過藥碗,親自端到了孤玉樓的面前。
孤玉樓接過藥碗,将碗中的藥一飲而盡,藥水苦澀,可他渾然不在意,或許隻有這一刻的苦澀,才能表達十八年來心中的那些痛苦。
“左威。”他将藥碗遞給了宮人。
那名宮人笑道:“奴才在。”
“寡人吩咐你辦的事情如何了?”他淡淡問道。
“回堡主的話。”左威躬身答道:“已經辦好了,那人說,隻要魂魄還在,就能召回。”
“什麽時候開始招魂?”孤玉樓眼中精光一閃,有些期待的問道。
“那個,奴才也不知。”左威有些讪讪的說道:“她隻說還差些準備,應該快了吧?”
“哼!”孤玉樓冷哼一聲,臉色陰沉的說道:“她要什麽孤就給他什麽,若是她膽敢欺騙于孤,孤不管她在那邊什麽身份,也要讓她後悔來我金陵!”
“堡主神威!”左威俯下身去跪拜于地,谄媚的說道:“諒他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欺騙堡主。”
孤玉樓有些累了,意興闌珊的揮了揮手,說道“你們都退下吧!”
偌大的威靈塔,便隻餘下他一人,和跳躍的燭火。
他起身,循着樓梯下到最底層,将花架之上的一個瓶子微微轉動。
“轟!”塔底的石牆陡然裂開一道縫隙,森森的寒氣從縫隙中溢出。
他拿着燭台,從縫隙中進入,裏面是一個寬敞的密室。
密室中寒氣森然,十分刺骨,中間放着一副水晶棺,棺中躺着一個容顔姣好的女子。
“十八年了!”孤玉樓輕輕撫摸這水晶棺,此刻的他,仿佛不再是那個叱咤風雲,權柄通天,一言便可決定無數人生死的金陵堡主,此刻,他隻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孤獨,凄涼,無依無靠。
“月兒,你離開孤,十八年了!”他老淚縱橫,哽咽道:“十八年了,咱們的女兒也已經長大了,她和你年輕時候一般模樣,隻是性格不随你,也不随我,有些特立獨行。”
他的嘴角蕩漾着一絲寵溺的微笑,說道:“等你回來了,你看到她就知道了,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左威下了威靈塔,低着頭一路小跑,來到了東江府。
東江府的密室中,谷岚塵正襟危坐,另一邊是一個身着紫色長袍,全身籠罩在雲霧裏的身影。
谷岚塵身後是一個與左威眉目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宮人,乃是左威的弟弟,左福。
谷岚塵眼見左威到來,眼中閃過一絲神采,急切的問道:“怎麽樣?他喝了麽?”
左威氣還未喘勻,大口吸氣卻是說不出話,隻一個勁的點頭。
谷岚塵心中一喜,總算是放下一塊大石頭,對着籠罩在雲霧中的身影說道:“我這邊已經無礙,隻看你那邊了!”
“桀桀桀!”那人分不清男女,沙啞着嗓子說道:“很好!”
他頓了一下說道:“我那邊有個小麻煩,打開那道門的鑰匙,還沒成爲我的奴仆。”
“你說的是水月庵中的那個小和尚?”谷岚塵雙眼微眯,淡淡說道。
“對,就是他!”那人陰沉沉的說道:“不過也快了,他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月色伴着清風,冷幽幽的撫過金陵的城頭,又将清輝打碎,灑落了一地。
此刻的金陵城中一片寂靜,萬家燈火偃旗息鼓,夜色中的金陵城,宛如一張怪獸的巨口,想要擇人而噬
繁華與奢靡從來都是金陵的風尚,不然何至于笙瑟坊的遊船徹夜明亮?
無論是達官貴人,或是販夫走卒,亦或是适逢其會的江湖豪俠,一旦來到金陵,此處的旖旎香豔,此處的紙醉金迷,往往都能讓人流連忘返。
葉紅楓一身紅衣,在金陵城頭臨風而立,秋風将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輕輕一笑,妖冶的說道:“金陵,你瘋子爺爺來了!”
說罷,他從城頭一躍而下,消失在茫茫夜色。
黑夜中,一雙銳利的眼睛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有些疑惑的自語道:“這又是何方神聖?”
葉紅楓乘着夜色,一路疾馳,來到了伏魔會的駐紮點。
伏魔會在金陵的分壇名爲風雷堂,乃是由葉紅楓的族姐葉梓衿經營,這葉梓衿拳腳功夫不弱,一身術法神通更是精通,連雲頂天都頗爲稱道。
由于她行動如風,而術法之中,多以雷系爲主,故而人稱風雷娘子。
葉紅楓來到一處宅子,門前兩個燈籠散發着昏黃的燈光,伏魔二字在風中搖擺。
他一聲輕笑,便走上前去,一名藍衣弟子微微蹙眉,冷聲喝到:“伏魔會重地,姑娘還是不要亂闖的好!”
葉紅楓恨恨咬牙,羞惱的說道:“瞎了你們的狗眼,你們哪隻眼睛看見我是姑娘了?”
兩名弟子上下打量,葉紅楓本就眉清目秀,唇如丹朱,再加上他一身紅衣,自然顯得頗爲嬌媚,此時惱怒也顯得别有一番風情。
那名弟子有些狐疑的問道:“難道,是東江府的某位大爺麽?”
“我東你大爺的東江府!”葉紅楓滿臉黑線,一手将那弟子擎在手中,大聲喝到:“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老子是爺們兒,純爺們兒!奶奶的,再胡說八道,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葉紅楓将他往後狠狠一擲,餘怒未消的說道:“還不滾去通報,峻極峰葉紅楓前來?”
葉紅楓下手自然也知道輕重,雖是憤怒,卻沒真的傷了他。
那弟子自知不是敵手,驚魂未定的慌張而去。
“你這臭小子,剛來我這兒就欺負我的人,讨打是不?”葉子衿人未到,聲先至,但見她一臉嗔怪,一身淡藍的的袍子,衣袂飄飄,唇如櫻桃,齒如瓠犀,明媚的俏臉之上,瓊鼻微微矗立,兩隻眼睛明亮而有神,最特别的,乃是她飽滿的額頭,寬大而厚實,卻絲毫不影響她的風采。
“姐姐你可得好好管管你這裏的小家夥了!”葉紅楓輕捏蘭花指,扭捏的說道:“沒點兒眼色,人家明明一個大老爺們兒,他偏說人家什麽姑娘,什麽東江府的,簡直太過分了!”
葉梓衿打量了他一番,認真的說道:“我若不認識你,我也覺得你不是笙瑟坊的姑娘就是東江府的閹人。”
葉紅楓頓時氣結,惱羞的說道:“你還是我姐姐麽?”
葉梓衿也不與他鬥嘴,笑道:“來都來了,就先進來吧!杵在外面,像個什麽話。”
伏魔會有四大堂,分别爲十赦堂,萬劍堂,百勝堂和風雷堂。
十赦堂專司追捕江湖之中窮兇極惡之徒,萬劍堂負責對抗乾坤各處的妖魔,百勝堂則是負責推廣俠義,廣結天下豪俠,至于風雷堂,則是坐鎮金陵,打探一些不爲人知的消息。
當然,據說以前伏魔會還有一個堂口,名爲千機,專門研究一些奇怪的機關術數,奇門兵甲,堂主名爲陸大有,隻是後來聽說這個堂口被取締,陸大有也不知所蹤。
葉紅楓惬意的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一邊喝茶一邊打量四周,風雷堂中,除了幾張椅子和堂中的神龛,便别無他物。
葉紅楓說道:“姐姐你這風雷堂,也太寒酸了吧?金陵這地兒,如此富庶繁華,你怎的這般清苦啊?”
葉梓衿瞪了他一眼,說道:“你以爲你姐姐什麽人啊?咱們伏魔會責任重大,天下之人都盯着,咱們要是跟着這般胡鬧,不知道别人怎麽說咱呢!”
葉紅楓搖了搖頭,說道:“還真是可惜,我還說去笙瑟坊找點兒樂子,這”
葉梓衿柳眉一豎,恨聲說道:“你這臭小子,那些煙花柳巷,是你小孩子能去的地方麽?簡直胡鬧!”
葉紅楓微微一愣,心中一暖。
以前在族中,葉梓衿與他最是要好,每次他被人欺負,葉梓衿都會幫他出頭,所以她一直把他當作弟弟,保護他,疼愛他。
他低下頭,低聲說道:“人家也不小了。”
“不小了也不準去!”葉梓衿一副大姐大的派頭,說道:“别好的不學,學那些臭男人花天酒地!”
葉紅楓嗫嚅着,本想說自己也是臭男人,但終究不敢說出口,便低下頭去,暗自苦惱,本來想着來金陵體驗一把塵世的風流韻味,不想剛來就撞上南牆,根本沒門兒啊!
“你也别愣着了!”葉梓衿笑道:“乖乖的去洗漱一番,早些歇着了,這一路舟車勞頓的。”
說着還幫他擦了擦汗。
葉紅楓飛也似的趕緊逃了,遠遠的傳來一聲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