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巧手街入口,鍛金坊,鐵匠鋪的掌櫃鐵寒昭正在屋檐下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煙,阿力在一旁賣力的打鐵。
一個小厮面帶驚慌的跑了過來,氣還沒喘勻便問道:“鐵,鐵爺,段爺在不在?”
鐵寒昭昏花的老眼閃過一道精光,說道:“他在屋子裏,怎的,有何事如此慌張?”
“段爺,段爺讓我盯着泰昌的那群狗腿子,方才有一個年輕人,斯斯文文的,和樂風有說有笑,然後進了醉仙樓,這會兒出來了,正往這邊來,我怕他來找麻煩,就趕緊回來通報。”
“哼!”鐵寒昭冷哼一聲,說道:“這群狗腿子,還真是陰魂不散!他就隻一人?”
“就,就一個人!”那人讪讪說道。
鐵寒昭沉吟片刻,說道:“單槍匹馬便敢來尋事,隻怕不是易與之輩,來者不善哪!你去巧手街,通知那些個商人,讓他們早作準備,就說有人來滋事,這邊我跟段盟主說便是,速去!”
那人應了一聲便匆匆向着巧手街趕去。
葉紅楓慢慢悠悠的走到巧手街,但見進士第的牌坊之下,一名赤膊大漢正冷冷的看着他,大漢身形高大,生得方面大耳,頭裹一條灰色纏巾,宛如一座鐵塔一般矗立。
他冷冷道:“你可是來斷金盟找人的?”
葉紅楓微微有些訝異,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是來找段景榮,打聽點事情。”
“哼!”那大漢冷哼一聲,說道:“随我來吧,我等恭候多時了!”
說着便将他引進了鍛金坊。
阿力眼見葉紅楓到來,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也是冷冷的看着葉紅楓,葉紅楓察覺到事情有些異樣,便說道:“我來打聽些事情。”
一名錦袍大漢站了起來,但見他一臉虬髯,闊鼻方唇,神色不善的說道:“你可是從醉仙樓過來的?”
“正是!”葉紅楓皺了皺眉,不太明白他們哪兒來的敵意。
“哼!”那人冷哼一聲,大喝道:“吃我一劍!”
說着便挺劍刺來。
葉紅楓今日本就心情不佳,在醉仙樓被一個糟老頭子調戲還得斡旋半天,來到此處又莫名其妙的被人敵視,心中頓時不忿,冷哼一聲,也是飛身撲了上去。
他靈巧的讓過長劍,一雙鐵拳便向着那人的腰眼轟了過去,那大漢反應也是迅速,長劍回轉,劃過一個圓弧,葉紅楓若是繼續進攻則少不了吃上一劍,隻能先退了一步。
那大漢冷冷看着他,說道:“你們這些泰昌的狗腿子,整日裏作威作福,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這黃毛小子!”
阿力一聲大喝,說道:“兩位爺先歇着,讓阿力來教他做人便是。”
“我可不是泰昌的人!”葉紅楓雖不屑于解釋,但也不代表他可以随意的被人扣上屎盆子。
“還敢狡辯!方才已有人說你與樂風相談甚歡,還一起進了醉仙樓,當我們傻子不成!”阿力說着掄着大錘子便沖了上去。
葉紅楓心知解釋也無用,便也不再多言,一記回風腿便踢在了阿力的錘子上面,阿力身形一滞,冷冷說道:“還有點本事,再吃我一記逆火流星錘!”
葉紅楓冷笑一聲,面沉似水,側身微閃,一記猛虎出林,接上一記蠻牛撞,阿力一個趔趄,葉紅楓不依不饒,大摔碑手順勢而出,一招獅子搏兔在接上一招虎躍,而後一招霸王舉鼎,将阿力整個人托在了半空中,冷冷說道:“服不服?”
阿力心中不忿,怒喝一聲:“我服你奶奶!”
葉紅楓使出一記禹王擲鼎,将阿力擲出,如此擲出,勢大力沉,阿力必然重傷,赤膊大漢冷哼一聲,斜斜跨出一步,将半空中的阿力抓住,宛如提着一袋棉花一般,不動如山。
葉紅楓微微一愣,方才他一擲,少說有幾百斤的巨力,這大漢不動聲色便接住,而且絲毫未不退,看來此人絕非等閑,且天生神力,便問道:“你是何人?”
“鍛金盟榮金是也!”那人甕聲甕氣的答道。
鐵寒昭眼中精光一閃,拿着煙鬥站了起來,冷冷說道:“小娃娃還有幾分本事,不過甘爲泰昌的狗腿子,也是可惜!”
說着便走向場中。
“鐵爺爺!”一個身着粉色長裙的女子走了過來,甜甜的叫了一聲。
鐵寒昭頓時臉上寒意盡去,笑道:“容伊你這丫頭怎麽來了?”
但見那女子身材微胖,圓臉瓊鼻,眼睛卻很小,嘴唇薄薄的顯得有些可愛,她俏皮的說道:“常大哥說他拿了把剪子在你這兒修理,我來幫他拿回去,修好了沒有?”
“修好了修好了!呵呵!”鐵寒昭笑道:“阿力,還杵着幹嘛,還不趕緊去把剪子拿來?”
阿力撇了撇嘴,應了一聲便跑進屋去。
鐵寒昭冷冷看了葉紅楓一眼,說道:“今日你且回吧!回去告訴他們,我們鍛金盟也不是好欺負的,不送!”
葉紅楓氣結,心道反正自己任何說辭他們都不信,也懶得去解釋,他本是個驕傲之人,與人解釋這事情,不屑爲之,他冷哼一聲,便轉身離去。
容伊有些好奇的問道:“那個公子誰呀?”
鐵寒昭不屑的說道:“泰昌的狗腿子而已!不必理會。”
榮金正色道:“此人不可小觑,方才他與阿力相鬥,未盡全力,我看不透他,也不知對上他有幾分勝算。”
“哦?”鐵寒昭深知榮金此人,此人一身羅刹功夫,爐火純青,偏偏還天生神力,舉世無雙,怒目圓睜之時,有羅漢之相,故而巧手街的人都稱他一聲榮羅漢,又叫猛羅漢,他也說此人不凡,那此人定然不凡了!
容伊甜甜一笑,說道:“管他煩不煩的,要是他敢來煩本姑娘,本姑娘可讓他吃不了兜着走!”
鐵寒昭寵溺的一笑,說道:“你這孩子,女娃家家的,不許與人打鬥知道麽?”
容伊拿着剪子,吐了吐舌頭,帶着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遠去,鐵寒昭無奈的搖了搖頭。
榮金沉聲說道:“我那便鋪子上也還有些事情,我且先去了,二位爺,榮金告辭。”
段景榮和鐵寒昭點了點頭,說道:“去吧!有事我自會找你。”
話說葉紅楓離開鍛金坊,越想越不是味兒,這泰昌明顯把他當槍使了,這鍛金盟的人也是聽不進人話的主,可這打探一事,還沒甚頭緒,對于巧手街的藝人與泰昌的矛盾也不甚了了,回去可沒法交差,他尋思着,可以去問問巧手街的藝人,他們或許能說出些秘辛。
于是他便舉步走向巧手街。
巧手街上不算熱鬧,但見一個瞎子擺着一個算卦的攤位,正高深莫測的與一個年輕人摸骨,說道:“老朽觀你骨骼清奇,天庭飽滿,乃是練武奇才,我這裏有幾本峻極峰的武功秘籍,不知你可要買上一本?行走江湖也能多上一些倚仗。”
說着他展開手中的基本冊子,什麽摘葉飛花手,破玉金剛掌,追星趕月刀,笑傲乾坤指,五嶽風神腿。
那少年看着他手中的冊子兩眼放光,仿佛尋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遇到了指路的明燈一般。
旁邊一個大漢嗤笑道:“我說蔔瞎子,你就别尋人家小孩子開心了好不,每個來算命之人你都是這般說道。”
那瞎子惱怒的說道:“史進财,你這醃貨,休要胡言亂語,你在搗亂,史二牛回來老子可得讓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我呸!”史進财笑道:“你少跟老子胡謅,奶奶的,要不是你當初騙的俺家二牛團團轉,他能跑到瓦當去,娘的,還什麽一生峥嵘,與刀兵爲伴,俺還以爲他要弄個什麽大将軍萬戶侯回來,到頭來成了個打鐵匠!”
蔔瞎子老臉一紅,說道:“打鐵的不也是與刀兵爲伴麽,老子算的不準麽?”
“哎哎哎!少俠别走啊!”卻是那個年輕人聽史進财這般說道,便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呵呵,哈哈!”史進财幸災樂禍的笑着。
蔔瞎子怒道:“史進财你莫要搗亂!”說着又有些無奈:“頂多老子待會兒請你去刀無偏那兒吃上二兩削面便是!”
史進财樂開了花,笑道:“你這老貨,早說嘛!”
葉紅楓走到攤位前坐下,問道:“老先生可是會算命?”
蔔瞎子一臉高深莫測,輕捋胡須,深沉的說道:“知生知死,知福知禍,知前塵後事,不知少俠要算什麽,前程姻緣,禍福生死,老朽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
葉紅楓笑道:“那老先生可知泰昌?”
蔔瞎子微微一頓,有些訝異,史進财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他頓時臉色一冷,冷聲道:“你可是泰昌派來的狗腿子?”
葉紅楓搖了搖頭說道:“老先生不是知前塵後事,上下千年麽?你自己不會算麽?”
“哼!”蔔瞎子冷哼一聲,說道:“老朽這眼瞎,心可不瞎!方才便有人來報,說有個年輕人與樂風相談甚歡,然後進了酒樓,要來找我等的麻煩,我且掂量掂量你有幾斤幾兩!”
葉紅楓一愣,心道這巧手街的藝人,竟然與泰昌如此苦大仇深麽?我不過是與樂風吃了個飯,到他們嘴裏仿佛成了十惡不赦,罪大惡極之人。
“老先生且等等!”葉紅楓皺眉說道:“我乃是伏魔會葉梓衿姑娘派來調查一些事情的,先生切莫誤會!”
“那,你可有憑據?”蔔瞎子好整以暇的問道。
葉紅楓直接傻眼,憑據,他上哪兒找憑據?
葉梓衿本就覺得他是生面孔,才交與他打探一番,不想現在竟然會鬧出這等烏龍。
葉紅楓也懶得解釋,起身便準備離開。
蔔瞎子眼睛雖瞎,耳力卻是極好,他大喝一聲:“哪裏走!”
一個鹞子撲兔便撲了上來,但見他一手作爪,一手作喙,虎鶴雙形拳便打了過來。
泥菩薩尚有三分火氣,葉紅楓本就不是什麽善類,他眉頭一挑,一招燕子抄水,輕輕格住他的虎鶴雙形,一手抓住他的腰帶,猛地将他舉過頭頂,轉過一圈,往後一摔,用的巧勁将他扔回了座位。
蔔瞎子頓時一陣天旋地轉,坐下椅子啪的一聲成爲一堆木塊。
隔壁的容伊聽見聲響,看見蔔瞎子摔在地上,頓時俏臉微寒,冷喝道:“你這人,膽子忒大,敢來我巧手街鬧事,讨打是不!”
說着一記落玉掌便打了過來。
葉紅楓心中氣極,任她一掌打在自己胸口,一拳擊在容伊肩上,容伊一個趔趄也摔倒在地。
“欺負我容妹妹,小子,看招!”一個身形微胖的矮子,拿着一把大剪子便沖了過來,葉紅楓大笑一聲:“今日你們要打,葉某奉陪便是,來一個我揍一個,來一雙我打一雙。”
今日太過憋屈,他也不在留手,幾下便将衆人撂倒在地,正要說話之時,隻覺後背一麻,但見一個女子,左右各有一個壯漢,冷冷的看着他。
女子一身灰衣,雖是徐娘半老,但風韻猶存。
“雯雯姐你小心,這點子紮手!”容伊焦急的說道。
“青龍白虎,一起上!” 說罷三人成犄角之勢将葉紅楓堵在街頭。
白虎一招風隼腿,掃他下盤,青龍使出一招龍轉身,攻他中路,而那女子,則是手中兩根明晃晃的銀針,攻他雙眼。
葉紅楓負手而立,默運力士心法,金剛附體,冥王不動尊附體,待到三人招式用老,但見金剛怒目,攝人心魄,一招普通的重墜,讓三人身形一滞,一掌握住青龍的轉身龍拳,将他往身邊一拉,當作武器轟然一聲砸在白虎的身上,然後一招亂披風,劈頭蓋臉的朝着雯雯攻去,雯雯大驚之下,節節敗退,手中銀針循着間隙紮在他的手上,卻铿的一聲斷做兩截。
“瘋子住手!”卻是葉梓衿趕來,她一邊讓伏魔會弟子将衆人扶起,一邊給巧手街的藝人們賠罪。
原來方才有人見葉紅楓與巧手街的各位藝人動起手來,便去風雷堂通知了葉梓衿,葉梓衿匆匆趕來,不然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
葉梓衿拱手道:“諸位實在抱歉,紅楓乃是我派出來打探一些關于泰昌和東江府消息的,不想他竟如此胡鬧,萬望各位海涵。”
葉梓衿雙目一瞪,喝到:“還不給各位前輩賠罪?”
葉紅楓負氣的說道:“我葉紅楓還沒給人賠過罪,連我那惡霸師傅也沒有,怎會給他們賠罪,何況是他們先動的手!”
葉梓衿一時氣結,雖有維護之意,但也不能寒了巧手街衆人的心,便呵斥道:“你嘴長來幹嘛的,不知道解釋麽?”
“咳咳!”蔔瞎子卻是開口制止道:“葉姑娘莫怪,年輕人氣盛,他确實向老朽解釋了,隻是老朽先入爲主,把他當作了泰昌的狗腿子,一切都是誤會,誤會,所謂不打不相識,江湖中人,不必拘泥。”
蔔算子作爲長者,都已經攬過責任,葉紅楓心中有氣,也便不好發作,不然倒是顯得他不近人情,便拱手道:“小子失禮了。”
衆人客套了一番,也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