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易寰的天



錄音事件過去,且不說景堯的一顆男人心因此如何地支離破碎,就連喬戴也惡有惡報地受到了某些劇烈的傷害。

因爲,闵小總裁在收到她的錄音文件後,對她說:呵呵,我怎麽沒在這裏頭聽到景堯的聲音呢?你是不是對着鏡子說了這麽句話再錄了音給我敷衍我呢?

呵呵你個大頭鬼啊!

你自己當時沒說清楚,誰知道你事後這麽雞毛還想聽一聽受害者的聲音啊!

還有,對着鏡子是什麽鬼,喬美人不屑地擡頭望天,虧闵易暄想得出來,也不想想,她對着鏡子裏自己的臉怎麽說得出那樣的話呢,哼。

總之,喬美人面上毫不顯山露水,心裏卻已經憋足了十萬火力決心要找回自己的場子來。

于是,景小少爺倒黴了。

他默默地承受了近三天的來自喬大王的醜鬼音波攻擊,但到底是條漢子,不管喬大王如何引誘,就是不肯在錄音期間發出一丁點兒帶有自己獨特辨識度的聲響。

喬戴皮笑肉不笑地微笑表示:真是,天下男人一般賤啊。

但她到底還是沒了辦法,隻能看着到嘴的肥工資扇扇翅膀飛走了。

真的沒有辦法嗎?其實也不是的。喬戴理理衣袖蹬着高跟鞋表示,她還是可以優雅地揍上景堯一頓逼他發出一些聲音的。可每每看着那張清豔卓絕的俊臉,欣賞着他一身幹淨純粹的氣質,喬戴就有些握不攏拳了。

那什麽,打打架當然可以,砸壞花花草草就不好了嘛。人處世間,當然還是以平心靜氣爲先。

于是平心靜氣的喬戴在努力三天未果之後,終于不再費盡心思纏着景堯。

景堯卻心裏咯噔一聲,暗道不好,好不容易有幸看到女神強追自己三天,她要是突然放棄了,二人日後的見面時間又要幾乎歸零了。

于是,這日幾乎在公司裏累癱了的喬戴一身疲憊地披着夜色回來,就看見被自己傷透了一顆玻璃心的景小少爺頹廢地坐在自家門前的地上,頭輕輕靠在門闆上,似乎等得太久,有些疲倦,眼睛微微阖上,黑如鴉羽的長睫毛輕輕顫動,投在眼睑下方一片暗色陰影,嘴唇輕抿,透出淡淡粉色。

這男的怎麽能漂亮成這樣?

喬戴心裏微微有一些不平衡。

但很快她又不懷好意的想,他就這麽大咧咧地在她家門前賣弄美色,這要真有一天自己聽說他被強盜擄走,她相信自己絕不會說一個懷疑的字眼兒。

景堯從聽到電梯門開的聲音就開始醞釀情緒了,他選了好久的姿勢才最終決定了現在這個,因爲據他的了解,喬戴此女吃軟不吃硬,自己在她面前表現得越爲脆弱,她對自己的縱容程度就越高。

他還不知道自己表現得微微過了些,以至于本該對自己産生憐愛情緒的喬美人現在心裏隻有嫉妒,他隻是因爲長時間的等待導緻心跳越來越快,睫毛顫動力度越來越大,在等了許久也不見來人理他後,他隻有無奈地自己睜開了眼。

然而這一睜眼,事态就更惡劣了。之前男子閉着眼時,容色還微微收斂了三分,如今睜眼,倏然露出了黑亮的眼珠,瞳孔黑白分明,清澈見底。眼底盡是流轉的光彩,配上他略帶懵懂的表情,仿佛對着來人毫不設防,一身清絕的氣質都被壓了下去,隻餘豔色,帶了點不自覺誘惑的無雙顔色。

喬戴被這幅場景攝得輕輕屏住了呼吸,剛剛在腹中想好的讓他别搗亂一邊玩兒去的言辭全部忘記了,現在心裏頗爲不爽上帝造人的不公的喬戴現下心裏隻剩下三個字。

神經病。

她非常惡劣地想,景堯是不是最近被她罵醜鬼罵的多了,心裏不爽。所以在這大晚上的才要跑到她家門口來賣弄一把遠勝于她的容色,以來證明,其實該被罵醜鬼的是她。

喬戴不開心了。

她老人家心裏不愉快了,難道别人還有開心的理兒?

于是喬戴對着眼睛亮晶晶地裏面寫滿了期待的景小少爺嘲諷地咧了咧嘴,音調平穩中帶了絲兒冷,道:“呵,醜鬼。”

景堯:

罵完看着景堯連難過都難過得别有風情的臉還是覺得不解氣,喬戴又氣惱地加了句:“醜鬼醜鬼醜鬼醜鬼醜鬼醜鬼醜鬼醜鬼。”

景堯:#¥%&&*())*#¥

景小少爺深深吸了口惡氣,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定義還是有一些偏差的,果然,他還是嫩了些啊。

于是他把自己剛剛放出的在空氣裏橫沖直撞的美色又一一給收了回來,動了動自己因爲保持坐姿太久而有些發僵的腿,扶了扶牆努力想要站起身來,之後就欲與不開竅的喬戴小姐分道揚镳各回各家。他可能需要緩上幾天才有心情見女神了。

唉,畢竟,時間,才是,治療傷口的唯一用藥啊!

然而奇怪的是,剛剛景堯的美/色/誘惑對喬戴一點作用也沒有,現在這幅美男扶牆圖卻以十分刁鑽的角度喚起了喬戴隐藏至深的良心,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些過火了,明明别人什麽也沒做錯啊。

于無邊苦海中回頭是岸的喬大王難得地放低了姿态,上前攙了仿佛站都站不穩的景堯一把,柔聲道:“那個,開個玩笑,别介意啊。”

介意?介意什麽?景堯在自家女神的這一攙裏已然忘記了她剛剛對着自己出口的惡毒言語,當然,也忘記了他剛剛說要幾天不見喬戴的豪言壯語。他隻是一直地在腦海中回放剛剛自己與她的親密接觸,留念着她雖一觸就收手卻依舊在自己手臂上留下的點點餘溫。

喬戴的手一觸即收,想要進門卻又怕看見景堯失落的眼神,便又拍了拍他的肩和他亂七八糟閑扯了幾句,直到覺得自己作爲一個鄰居仁至義盡了,這才松了口氣揮了揮手便打算回家歇息了。

受寵若驚的景堯則帶着一種極爲奇妙的情緒回到了家度過了又一個獨自入睡的漫漫長夜。

不止如此,他還保持着一種極爲奇特的心情,說是開心吧,又有些不甘,說是難過吧,卻又有幾分雀躍。這幾日的相處讓景堯明白,喬戴不再是那個和他隔着全球最大的一片海的小姑娘了,她長大了,歸來了,如今就在他觸手可及的範圍内。當他需要時,他隻要向前一步,就能有機會站在她的身邊,感受她的氣息。

這種想法讓他渾身熱血沸騰,理智幾欲不存。

曾經有人評價他說,他是一個平靜得不能再平靜的,冷漠至極的人,好像對任何東西都提不起興趣,對任何東西都沒有渴望。但隻有他知道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他對于世間萬物的情緒都微弱平淡,唯有她,是他年年歲歲藏于心底不敢告人的深深隐秘;唯有她,是他日複一日夜複夜内心最炙烈最原始的渴望。那種渴望,曾經在寒夜中灼燒得他幾乎不能思考,腐蝕着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神經,讓他快要不能呼吸。

終于,她歸來了。

唯有她。

——————————————————————————————————————-

周五的早晨是浮躁又明媚的,多少上班族在這日朦胧的清晨中醒來,帶着不情願又渴盼的心情,在廁所裏開啓了這連通天堂與地獄的一天。

要知道,向前一步,那就是雙休啊!

那可是,承載了五日,整整五日血與淚,光與暗的艱辛時光的雙休啊!

在這兩日,他們載歌載舞,忘情放縱,他們聲色犬馬,笑語笙歌。多少燈紅酒綠,浮華迷離;多少恣意光輝,歌舞升平盡在這二字中。

雙!休!

于是,在雙休快要到來的前夕,喬戴隻能頂着滿頭的黑線在去公司的路上路過一個又一個幾欲放歌大笑的神經病。在看到鍍金的易寰二字時,喬戴覺得自己終于找到了自己智商的救贖。

隻是還沒踏進公司大門,她就先看見了一個被她歸在危險人物一列的男子從大樓側面微微笑着朝她走來。

allen。

她心中已然高高築起警惕的圍牆,面上卻是一派風輕雲淡,在看見男子朝着自己走來時,臉上流露出了幾分詫異與不敢置信。

allen倒是沒變,依舊一副謙謙君子做派,對着她溫和地笑着,語調輕柔:“親愛的喬,你好。不知道我有沒有這份榮幸,請到你來替我向可愛的的duncan先生送去我的敬意呢。”

喬戴此刻如同受到威脅的貓,她感覺到她後背都隐隐有些發涼,渾身寒毛豎起。這個allen,他知道了什麽?他靠的什麽查出她和duncan的關系的?

或者說,他根本沒查出,隻是在試探?

但是昨日他幫了duncan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甚至他還做了本不需要他完成的部分——他撒了謊,這樣的謊言在喬戴計劃進行到第二步時就會完全地被揭開,到時候作爲投标會負責人的他,就會首當其沖地受到連累。這樣來看此人似乎是在幫她們,可喬戴的警惕依舊沒有放下。

所以,她到底要不要相信面前的人?

喬戴一時心緒急轉,面上看去卻平靜淡然,眉毛适時微蹙,疑惑道:“allen先生,抱歉,不過您說的duncan,是那位貴公司近日所收購網站的開發人?”

allen似乎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唇角一下子就咧開了大大的弧度,像個大男孩似的笑得陽光燦爛:“不,當然不,喬小姐你可不認識他。我說的duncan,是那位您的夥伴——duncan。”

說完,還俏皮地朝喬戴眨了眨眼,全然不複昨日的溫雅形象,嘴角的笑容一直到轉身離開時都沒有再收起,徒留喬戴在原地眼神複雜,而後,面部表情再恢複正常,一如往常地走進了公司。

allen來這裏的原因,其實已經很明顯了——三日等待期已過,結果當然是易寰中标。雖然是付出了遠高于預計的代價,但闵家人想必還是覺得這是值得的。

而他今日來此,應是爲了正式與闵易暄簽訂轉讓協議而來。而來這麽早的原因,怕就是爲了在沒有監控的公司樓下堵住前來上班的喬戴,說上這樣一番暗示意味濃重的話,然後,不留一絲疑點地離開。

他靠着喬戴的大學所在,靠着對duncan的了解,靠着對利益鎖鏈的分析,找出了這一切陰謀的始作俑者——喬戴,同時用自己可能損失的名利,地位來獲取喬戴和duncan的信任,從而入夥。

他做這一切一定是有目的的,那麽他爲的是什麽呢?喬戴心思急轉,把事件從頭到尾理了一遍,突然就明白了過來。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掩藏自己心思的意思。他反複地提到duncan,因爲他爲的就是duncan。

他要推duncan上位!

是了,duncan一旦上位,必定不會忘了這個男人之功,他從易寰投标一事看出了她和duncan的密切關系,于是現在先從她這裏下手,因爲知道二人都不是會輕易交付信任的人,于是先自己跳下這譚水,斬掉自己的退路,逼得喬戴不得不接受他的投誠。

如果不接受,那麽也很簡單,他轉手把自己知道的這些東西全部賣給闵小總裁也很容易。隻是他今日的态度,他先低頭的态度,就說明這人是懷着一顆誠心的。沒有人想要魚死網破的結局,allen是真心看重了duncan的才華,欲扶持他上位,喬戴也是真心想要複仇,搞垮闵峥一家。

所以。

喬戴深深呼出一口氣,這個男人,這個她将要與之結爲盟友的男人,心思還真是,好生深沉可怕。

還好,二人不是敵對關系,而有了這樣的助力,闵峥可能會比她想象中還要快地倒下。

這正是她想看到的。

抿了抿因爲震驚有些幹涸的唇瓣,喬戴乘上電梯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闵易暄爲了簽訂協議早早就已經來到了公司,但今日難得的,闵總裁即便知道了自家秘書的來臨,也沒有如往日那般她一上班就把她喊來扔給她一大堆文件。

今日的總裁辦公室很安靜,喬戴因爲沒有拿到任務,無所事事,索性開了電腦修正一些前幾天已經做好的資料。

又過了大約十來分鍾,喬戴的電腦屏幕突然一黑,與此同時,整個公司的電腦屏幕也全部突然黑屏,幾秒後,一張闵小總裁的俊臉出現在了全公司每一個電子屏幕上。

公司的人也都知道這是總裁有大事宣布了,不論職位高低,都面色嚴肅地看向屏幕,停下了自己手頭的事情。此刻哪怕是清潔工阿姨,也放下了手裏的抹布,站在一塊電子大屏幕前,認真地看着屏幕中的青年。。

青年眉毛濃黑,眉梢高挑,一雙鋒利的眼睛在屏幕上反而柔和了些許,瞳孔深不見底,鼻梁高挺。他的聲音醇厚而有磁性,在電流的傳播中微微失真,竟讓喬戴有了幾分陌生感。

他的唇角微微揚起,顯見得心情很好,在屏幕上出現後,頓了三秒,開口。

“易寰的各位,你們好,我是代理總裁,闵易暄。

今天,易寰完成了曆經兩年的一次跨越。作爲計劃執行者的我們,遭遇了無數次的跌倒與磨難。

有人,在途中對我們予以援手,有人,卻在背後給我們下套。

而我們跌跌絆絆,卻始終沒有忘記我們的初衷。

今日,我闵易暄先對你們說一聲謝,易寰是商界中的一座大廈,但它的高度,卻是因爲有你們在底部支撐。

你們确實幫了易寰許多,但,我現在已經能給你們我的承諾。”

鏡頭裏,青年面色似乎冷淡依舊,但喬戴還是能看出他強行壓抑下的激動。青年唇角弧度再度上揚了一個小角度,瞳孔中亮起攝人的光,他說。

“從今而後,相信我,易寰,将會有屬于自己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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