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堯最近很不爽。
無他,還不都是爲了闵易暄整出來的幺蛾子。
這男人先是搶了他看中的網站,還改名成了難聽的bi網。雖然後來發現了這不過是喬戴設的一個局,呵呵,誰拿到bi網誰是傻b,但景堯心裏還是隐隐有着男人的尊嚴被侮辱的憤怒。
這樣也就罷了,但他居然還敢挑唆喬戴來罵自己醜鬼,害得自己心裏有了濃墨重彩的陰影,深深地對自己的容貌産生了懷疑。
如果這樣都還不算完,那麽最後這件事就足以讓他心裏的不爽到達頂點了。
前日,這個叫闵易暄的惡心鬼,居然大早上的在自己公司錄視頻,還放給了全公司的職員看。對了,他居然還恬不知恥地耍了一場拙劣至極的帥。
如今視頻已經從公司流出,各大網站,新聞報紙上的頭條幾乎都是清一色的景氏遇挫,易寰強勢崛起,闵小總裁大放豪言之類的文章。而微博上整整三日的熱搜榜,闵易暄的名字都高挂其上。
他本來是不玩微博的,都是那日看到喬戴手機上新浪的圖标後,他才注冊了個賬号陰悄悄地在暗處觀察着喬戴的一舉一動。
看着她發:今日回國,無以形容此刻心情。近鄉情怯。
他回:别怕。
沒有回音。
還有那日她發:已加入易寰秘書大軍,感謝賞識,唯有做好職内之事。
他又回:加油。
還是沒有回音。
這次微博因了霸氣的闵小總裁掀起一番熱潮,他看見喬戴微博顯示轉發了闵易暄發表講話的那個視頻時,不由得心下一慌。
那個視頻他是看過的,除了覺得闵易暄挺騷,廢話挺多以外,他什麽也沒看出來。但底下就有一幫沒見過世面的女人在底下一條條的刷屏。
“老公我今晚在家等你。”
“老公我們女兒三個月大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看看。”
“老公好帥!”
“其實我就是老公的真正合法老婆,抱歉了各位,瞞了你們那麽久。”
景堯随便刷了幾條就看不下去了,他深深吐出一口氣,這都是些,什麽鬼東西。
剛剛要把手機扔到一邊,他的動作卻突然止住了,喬戴爲什麽要轉那條微博?
難道,她也覺得闵易暄很帥?
她會不會也在評論底下喊了老公!
景堯想到這裏隻覺得渾身一冷,血液似乎全部倒流沖到了腦袋附近。他手都有些抖了,急急忙忙重新打開微博,在四五千條評論底下一條條地看過去,看了兩個多小時,直看得他眼睛發花才滑到了底端。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喬戴沒這麽幹。
不然他可能會被氣得掄起大刀就砍死闵易暄那個醜鬼。
對,醜鬼!
此時新仇舊恨一同湧上,在景堯心裏,闵易暄就算搶了景堯看中的項目都不是什麽大事兒,商場上有來有回,今日你能搶我一個項目,明日他景堯就能毀你一個公司。
但老婆就不同了,闵易暄三番兩次地歪曲喬戴的審美觀,還在她面前做出這種能拉高自己形象值的視頻舉動,這已經給景堯的追妻之路造成了極大的困擾,這,才是景堯最不爽的地方。
此刻,剛剛是周日上午的十一點整。
因爲易寰現在正在火熱籌備bi網和bi支付的上線事宜,沒了心情現在來和景氏鬥氣。而以景氏的地位,自然也沒有什麽不長眼的公司敢來招惹,于是景堯進入了一段時間的清閑期,也能夠享受享受雙休的魅力。
昨日他在家裏等了一天,也沒等到喬戴的主動上門,郁悶之餘,他也決定今天一整天他都要想辦法和女神賴在一起。
畢竟,和面子比起來,還是老婆重要些。
喬戴此時還不知道她在某人的腦海裏已經變成他未來老婆了,她正在家裏忙着對着一張白紙寫寫畫畫,上面的字迹淩亂不堪,比醫院大夫開的處方單還讓人難懂。不過喬戴要的也就是這個效果,因爲這其實是她後一步對付易寰的大體思路。
上面的每一步她都計劃好了大緻的行動時間,接引人,執行人,計算好每個人多半會有的反應,計劃好自己的每一步後路,每一種應對方案。
而她現在最爲糾結的是,是讓易寰名聲敗壞呢,還是讓它财産變負呢。這就有點難選擇了呢。
要不,兩種一起來?好像這樣會讓她更開心一些呢。
喬戴滿意地在白紙上又畫了兩道,滿意地欣賞着自己給闵峥定下的最後結局。然而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喬戴不慌不忙,把白紙再次對着光打量了一番後,優雅地用兩根指頭拈住白紙一角,把它送入了就放在自己身邊的碎紙機裏。不過十來秒,底下的碎紙簍裏就躺滿了一堆紙沫。
親眼看着白紙被碎的連自己都分辨不出上面寫的什麽以後,喬戴才不疾不徐地走向了大門。
但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在自己門口看見了一隻雞,一隻活雞。
這隻雞被人死死地掐住了脖子,順着掐住雞脖子的那隻手看上去,她看見了一張常常在自己午夜噩夢裏出現的臉。
她極力忍住自己額頭上幾欲爆出的青筋,極不情願的把門開了一條小縫,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喊道:“景伯伯。”
來人正是景如瑜,他帶着一臉比菊花還燦爛的笑顔,掐着一隻極力扭動着身子欲圖逃竄的肥雞十分自然地走進了喬戴現在所住的房子。
他這麽一進來,喬戴就順勢看見了剛才一直站在景如瑜身後的景堯,臉色比之喬戴如今臉上的僵硬神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景堯确實很希望能見到喬戴,但并不代表他希望在自己提着一隻雞的父親的帶領下見到喬戴。
今天早上就在他還在糾結今天穿什麽衣服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自己家的門鈴響了。說實話,他一開始以爲是喬戴來了,連貓眼都沒來得及看他就把門給打開了,然而就在他壓下扶手的那一刻,他很确定,自己聽到了一聲響亮得直沖雲霄的雞叫聲。他的神經比他的大腦反應更快,下意識地他就要關門。
但一切都晚了。
景如瑜已經靠着一股子蠻勁兒把門硬生生地拉開了,似乎是爲了報複這小子剛才的關門舉動,景如瑜刻意地把雞給提到了約莫是景堯腦袋的高度,以極快的速度在開門的那一瞬就舉着咯咯亂叫的雞沖了進去。
即便是景堯對景如瑜的脾性早有了解,在開門的那一瞬就退了好幾步,但還是差點就被一隻大大張開的尖尖雞嘴給啄了一口。
在景如瑜仿佛能夠震垮天花闆的兇殘大笑聲中,景堯發誓,他起碼用了可以殺死景如瑜的那麽大力氣才忍住了自己想要殺死景如瑜的念頭。
景如瑜提這隻雞來當然不隻是爲了耍寶,要知道這隻雞的雄性荷爾蒙之殘暴程度簡直爆表,來時景如瑜把它關進了車子的後備箱裏,然後就十分幸運地體驗了一把車/震的感覺。
車子動靜大到路過的每一輛車都對這輛景如瑜專車鳴笛表示了自己對他無畏勇氣的強烈支持。
開車的郭伯當即表示自己年紀大了,可能是時候退休了,最後被景如瑜用兩倍工資給封了口。
景如瑜提隻雞來是讓景堯做飯吃的。
景堯母親在他七歲那年就過了世。早幾年生意還算過得去的時候,景家還請得起保姆來做飯,後來一夕跌落,景氏父子三人都是靠着何世元的一直接濟才勉強得以存活的。
那時景如瑜頹廢,堕落,不思上進。景恪外出打零工,景堯在家照顧景父,兼職做飯。廚藝也是那時練起的,以至于到後來景家再度崛起,他們有錢請保姆了,不用景堯再圍上圍裙努力地在廚房裏辨認鹽和糖了,但景堯的這手廚藝也是練出來了。
現在的景家,景堯已經是景小少爺了,家裏也是張嬸做飯,但景如瑜不會承認,其實這麽多年過去,他最懷念的還是當年,破敗的出租房裏,他的兒子在昏黃的燈光下給他做的那些菜。
此時他對上景堯一雙狐疑的眼,他難得的心虛了,惱羞成怒地大吼:“怎麽啦,給你爸做頓飯那麽難?”
吼完又覺得自己語氣不太好,補到:“我還不是爲了你好,給你創造一個展示的機會。知不知道,現在會下廚的男人有多搶手。”
景堯低着頭想了想,覺得景如瑜的話确實有道理。到底還是克服了心底不甘願的情緒跟着景如瑜到對門去了。
但是他還是高估了自己,他沒有料到,原來帶着一隻雞和一個聒噪的男人上喜歡的姑娘家是如此的,如此的羞恥,羞恥到他想掐死自己。
喬戴本來看着景如瑜就這麽大咧咧地帶着一隻拼命掙紮的雞進自己家還頗有幾分無奈,結果一轉頭看見景小少爺強作鎮定但還是有些羞憤的表情,忍不住就彎着眼睛笑了。
喬戴看着景堯緩緩泛上淡粉色的耳朵尖,愈發地來了興趣,也不管自己一個人在廚房忙活的景如瑜,笑眯眯地就走到了景堯旁邊。
景堯第一次來喬戴家裏,頗有幾分局促和緊張,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隻覺得空氣裏好像處處都彌漫着她的氣息。這時喬戴突然就帶着頗有幾分不懷好意地笑容朝他緩緩走近,讓他不覺更加緊張。
喬戴清冷的聲線此刻故意壓得又甜又軟,放在景堯耳朵裏就莫名有點勾人的意味,隻聽她溫聲問道:“你,和景伯伯,你們倆帶隻雞來幹嗎?”
景堯努力地平複了自己的呼吸,擡眸定定看着她,言簡意赅:“炒來吃。”
喬戴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很有幾分無語。
“炒來吃?誰做?我不會做飯。”
喬戴确實不會做飯,她唯一算是能下廚做的就是白水面——那種把水煮開,面條丢下去,等五分鍾後撈起來,灑一點醬油在上面的白水面。
尤其是她常常住在學校不回家,有時候看書看到忘了吃飯時間,也就是随便吃片面包就能打發的人。
所以迄今爲止,她都還不會做飯。她本以爲這父子二人是以爲她會下廚才過來蹭飯吃的,沒料到景堯此刻容色淡淡,眼神平靜而灼熱地盯住她,說:“不用你來做,我來。”
他做?喬戴心中有幾分驚愕,景小少爺會做飯?
這消息太讓人震驚了,看起來清淡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景堯還會做飯?
喬戴已經做好了等會兒舌頭麻木的準備,微笑着目送不食人間煙火的景大神邁着低調沉穩的步伐走進了廚房。
十分鍾後,喬戴聽見了剛才還活蹦亂跳的雞的一聲哀鳴,哦,還要加上景如瑜的一句髒話。
二十分鍾後,喬戴聽見了刀具與菜闆接觸的頗有節奏的聲響,哦,還有景如瑜的一連串髒話。
三十分鍾後,喬戴聽見了鍋中油熱的滋滋爆鳴聲,哦,還有景如瑜被趕出廚房時不甘心的大叫。
大叫完,景如瑜裝作剛剛發瘋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模樣緩緩踱步坐在了喬戴的旁邊,盯着喬戴一陣傻笑,直到喬戴無語擡頭地看向他後,他才開口道:“小戴啊,我給你說,我那個大兒子可優秀了,他叫景恪,今年”
話還沒說完,廚房裏突然傳來一個帶着寒氣的聲音道:“過來幫我切菜。”
景如瑜立馬變臉,臉色一肅,正色道:“小戴啊我剛才什麽也沒說,你接着自己玩兒啊。”話罷便以飛快的速度沖向了廚房,嘴裏還喜滋滋地念叨着:“我就知道你小子離不了我哈哈哈。”
喬戴真的好害怕這頓飯了怎麽辦。
又等了大約半個小時,廚房裏飄來了一陣又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喬戴本來坐在沙發上看着書,鼻尖嗅到了一絲香味,擡眉朝廚房看了看,挑了挑眉梢,沒說什麽,又繼續低下頭接着看書了。
而此刻廚房裏,景堯已經到了要用手才能壓下額頭跳動的青筋的地步了。煮着雞肉的鍋正被一個鍋蓋牢牢蓋住,沒有一點氣味漏出。景如瑜卻因此而不滿意,硬是把鍋蓋給掀起了一個小縫,鬼鬼祟祟地拿着一疊不知道從哪裏偷來的白紙,費了老大的勁兒扇着風,努力地想把廚房裏的空氣給扇到客廳去。
還好雞肉已經被焖軟了,景堯撒了把剛才剁好的辣椒下去,又翻了幾番,就算是出鍋了,也算是不用再忍景如瑜了。掀開鍋蓋時,雞肉的嫩香被熱氣一舉掀了起來,此時不必景如瑜努力地助攻,客廳裏的喬戴都能聞見一陣又一陣襲來的香氣。
光是聞這味道吧,喬戴突然覺得,也許并不會難吃到哪兒去。
但很快喬戴就發現自己錯了。
因爲這已經不是難吃不難吃的問題了。
喬戴的右邊腮幫輕輕鼓起,裏面塞着一小塊雞肉,她微微有些發愣地側着頭看着腰闆挺直地坐在一張椅子上,右手優雅地舉着筷子,面色平靜的景堯,全然忘記了自己從前的高冷形象,很有幾分想要罵上一句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