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大風刮過,刮起一地飛灰,片刻,卻什麽也沒留下。不曾停留。
喬戴捋了捋被風吹起的散亂發絲,眼神慎重。
她手上的手機正顯示接通電話中的頁面,嘟了三聲後,一個沉穩的磁性男聲在電話那頭響起。
“hello,may i help you”(你好,請問有什麽我能夠幫助你的嗎。)
“shall i talk to mrfolk”(我能和福克先生說話嗎。)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男聲又如常道。
“of coursebut you should tell me your name first to let me put it down,and then i will apply for transfer to you ”(當然可以,但你需要先告訴我你的名字讓我登記下來,然後我會爲你申請轉接。)
“viki”
清冷的女聲在話音落下後不久,又再度補到。
“veni vidi vici。”
聲音**得仿佛是在宣讀一份誓言,發音準确幹淨,似乎透過這醇厚清美的音色,人們還能望見昔日地中海畔龐大輝煌帝國的一角盛影。
這是凱撒的話。也是她英文名的來由。
尤裏烏斯凱撒,那位傳奇英雄,傳給長老院的不過這區區三個詞,卻戲劇化地宣告了他的勝利極其不可抗的力量。
那是羅馬帝國的高調崛起。
那是羅馬的勝利與輝煌。
我來,我見,我征服。
這是一個英雄的宣言。
但在此刻。
這是密語,是暗号,也是一個女子的宣誓。
于是。
王者歸來。
在這句話出口的那一瞬,電話那頭的男聲就徹底放松了下來,他的聲線已不複剛才的凝重,反而上揚了些,說道。
“hey,viki,it’s so nice to hear your voice againdon’t you want to talk to me for minutes”(嘿,viki,能再聽到你的聲音真是太好了,你就不想和我多聊聊嗎。)
“you’d better do what we had agreed,or you’ll know what your fate is”(你最好完成我們之前約定好的事情,不然你會知道你的下場是什麽的。)
這一次的停頓更久,幾乎有近五分鍾,而喬戴面上卻無一絲不耐,隻是一直握着手機,安靜地等待着什麽。
終于,電話那頭有聲音響起。隻是,若有人能在此時拿到喬戴的手機,就會發現,剛才她的手機屏幕上還顯示了通話者的手機号碼,但此刻,那裏已被一串*号代替。
“小戴,寶貝女兒,你終于打電話來了。謝天謝地。媽媽真的好想你啊。”
“小戴,你告訴媽媽,你那究竟是什麽研究項目,我們不做了好不好,畢業不了就不要什麽碩士學位了好不好。不要聽那些導師的話了。媽媽擔心,你回美國來陪着媽媽。媽媽真的擔心啊。”
“媽,沒事的。我在這裏很好。研究項目再過三個月就能全部完成,到時候我就回來看你好不好。”
“不。小戴,聽話,回來。媽媽在這幾晚都沒睡好,媽媽想你了。我們不在國内待了,回來好不好。”
聲音已幾乎請求,喬戴鼻頭微酸,眼神卻依舊堅定。
“媽。你先冷靜。聽我說。
我的這篇論文,一定要完成,不然我的這六年學業,都會成爲泡影。
我努力了這麽久,一直在爲之準備着。這是我的執念,也是我的責任。
我隻是回國參加一個小小的研究項目,不會有任何事的,你相信我,好嗎。我會安然無恙地回來的。相信我。”
靜默。而後是啜泣。
“媽媽害怕。我害怕啊小戴。我最近一直在做噩夢,你不讓我給你打電話,我就隻能等你打過來。可是這麽久了你都沒有音訊,我每天都在亂想,每天晚上都要夢到你被人害了。
我給你爸爸講,你爸爸卻說我多心。可是我知道,我知道你爸爸也害怕。小戴,這麽久了,我們就待在美國哪裏也不敢去。别人不知道你,可是我們知道啊,你要是被人發現了,那幫混蛋要害你怎麽辦。媽媽怕啊。”
喬戴聲線一直平穩,裏面透露出濃濃的堅定與安撫意味。
“沒事的媽媽,沒有人會發現我們,沒有人會再來害我們,沒有人,能夠再傷害到我們。
你們在美國等我。我會回來的,但不是此時。
你們相信我,放心。再等等,等到我的夢想成真那一日
到時,我請你們看場煙花。”
和媽媽通過了電話,聽她問東問西叮囑了一大堆的話,到挂上電話時,喬戴已經不再緊張了。
爸媽其實是不知道她回國來幹什麽的。
對他們,她隻說自己的研究生論文被打回重寫了,畢業延期,導師又給了她機會,讓她到中國來參加一個研究項目,通過以後寫篇論文報告,這學位也就算是拿到了。
走之前,何世元是什麽也沒說,隻是一直關在房間裏抽煙,而媽媽,她一直極其驚慌地要挽留喬戴,可惜,對于早就拟定全盤計劃的喬戴來說,她的主意已不可能再改變。
于是終究還是回來了。
但是她不能夠明目張膽地和家人聯系,隻能通過這種近乎加密的方法通過中間人,轉而将電話以特别的技術給接通進去。
mrfolk,不過指的是家人的意思罷了。根本不存在這個人,當喬戴說出要找他時,就意味着一場秘密的暗号行動已經開始。
她父親畢竟是以特殊方式出的獄,中間好多關節,都是禁忌之秘。這樣的跨國聯系,一次都是風險。她能打這個電話,已經是在冒險。當初埋這條線時,她可沒想到自己會動用。
唉,到底還是某些感情給軟化了神經,當初心硬血冷,如今卻到底是多了幾分人情。
也不知對她而言,是好,是壞。
喬戴在天台又站着吹了會兒涼風,等自己的大腦徹底清醒了起來,這才轉頭打算回辦公室。
轉身的刹那,喬戴的眼神重又變得冰冷起來,然而那掩藏在眼底重重冰雪的下方,卻是燃燒着何其灼目而熾烈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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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逐漸迫近。
上線的時間對外公布爲晚六點,此時,已是五點十分。
喬戴回到辦公室時,闵總裁已經不見了,想必是已經去到了50樓,全公司最大的會議室就在那兒。
喬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這才邁着不急不慢的步子向着電梯行去。
果不其然。
剛出電梯時,她就聽到了雖嘈雜卻并不雜亂的人聲,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工作,寬闊的會議室裏一時也變得有些擁擠,闵易暄站在最前方,正指着電腦皺着眉頭和羅潤琴在說些什麽。
喬戴剛朝着那方走過去,闵易暄就若有所察,擡起頭時,眼神狠厲無比,氣呼呼地隔着老遠就沖着喬戴不顧形象的大喊。
“你剛才又跑哪裏去了,還能不能有個像話的秘書樣了。”
喬戴臉上青筋一抽,嘴角極其惡劣地勾起了一個弧度,遠遠地隔着人群就用嘴唇做出了一個口型。
闵易暄一看,她嘴唇微張,舌抵上腭,似乎正要發出一個類似于“拉”的音節。他聯想起這個似乎不怎麽顧形象的女人的一些黑曆史,瞬間臉就黑了,生怕她說出一些拉肚子之類的驚天之語讓自己陷入尴尬。
是的,每次,每次她說了什麽尴尬的話,最後陷入迷之尴尬的人都是他。他每次在爲這個厚臉皮的女人害臊時,她都一副閑庭散步泰然自若的模樣,真是氣煞他也。
闵易暄自認要臉,于是連忙用不耐煩地語調打斷了喬戴。
“夠了,我不聽解釋,趕快給我過來。”
喬戴看着臉色異常奇怪的闵小總裁,滿意的勾了勾唇,漫步朝着這方走來。
所以說,又要面子又要裏子的人,往往都比不過那些光腳之人,畢竟,她又不需要形象什麽的,不是麽。
走過中端路程上一小團人時,一個聲音突然故作不經意地在她耳邊響起。
“喬戴,你等着瞧,路,還長得很呢。可别得意的太早。”
喬戴這才有空看向旁邊,剛才說話的人又縮回人群裏了,他的聲音壓得很有技巧,除了喬戴,沒有一個人聽到,而也因爲角度原因,大家都以爲他隻是路過喬戴身邊,沒人知道,他還丢下了一句滿是惡意氣味的話語。
喬戴眯了眯眼,突然就覺得有幾分好笑。說到底,她其實什麽也沒做,但她就是成了别人眼裏欲除之後快的眼中釘,真是。
可笑得令人不敢相信。
她眯眼的瞬間極好地斂去了眼中冰冷的光芒,她可不是什麽善茬,有人送上門來找打,她也沒有放手的意圖。
那就下地獄去吧。
你覺得呢,路先生。
五點五十。
在場的人越來越躁動。
許多人甚至放下了手頭的事,打開了易寰内部自己制作的點擊率測試器。
大家都想第一時間見證這場盛景。
而關于闵小總裁之前下達的不準清親朋好友來刷點擊率這條命令,大部分人都沒當回事兒。闵易暄雖說是想看見一份絕對幹淨的成績單,但誰也明白,就他這怪脾氣,要是成績低了,他能不拿手下這些員工撒氣?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闵小總裁的話,就如同期末考試前說着“我們不在意你的成績隻要你開心”的父母,如同閨蜜聚會時說着“哎呀我又長胖了到底是不如你好看啊”的女生,如同都壓在你身上了褲子都脫了卻還說着“我就蹭蹭不進去”的男性生物。
都他媽的隻是謊言。
于是該找八大姑的找八大姑,該請七舅姥爺的請七舅姥爺,甭管你是誰,隻要能給點擊率添個數的,那你就是大爺。
雖然知道以bi網的先進程度,即便撇開那些晚上要做一些有氧運動的男男女女,也依舊能達到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可在場的人到底還是擔心的,在沒看到結果以前,他們的心估計都不會放得下來。
隻剩最後的幾分鍾了,闵易暄此刻卻突然沉着臉對羅潤琴說。
“羅經理,再複查一次,仔仔細細地把每個角落都複查一次,哪怕因此延誤一兩分鍾,都要再給我查一次。”
羅潤琴也沒有太過驚訝,因爲即便如她般沉穩,即便這一個月來bi經曆了近百次的檢查,在此刻,都還是會擔心有所疏漏。
于是她也沒有再浪費時間,當即便握住鼠标,凝神看向屏幕。
但沒過兩秒,就聽見她咦了一聲,闵易暄此刻已是驚弓之鳥,他眉毛立刻皺起,厲聲問道。
“怎麽了。”
“不,沒什麽大礙,就是鼠标突然壞了。”
羅潤琴還是比較淡定地,不急不緩地回了一句,擡眼四下望了一圈,想找個備用的出來。而站在她身後從來了就沒說話的喬戴突然從自己拎下來的小包裏取了一個袋子出來,裏面裝着各類電腦要用的周邊物品。她一邊笑着,一邊動作利落地取了個白色鼠标出來,遞給了羅潤琴。
“倒是沒想到,我平時的小習慣,這個時候倒是幫了大忙。”
羅潤琴道了聲謝,就全身心地再次投入到複查環節中去,沒有餘力再來和喬戴說什麽。倒是闵易暄幾不可查地舒了口氣,拍了拍喬戴的肩膀,以示感謝。
喬戴幽幽地笑了笑,沒說什麽。一雙異常深邃幽黑的眸子正鎖定在羅潤琴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頭頂白光灑在她臉上,更顯得她肌膚如玉。
她雖面無表情,心裏卻并不像面上那般毫無波動,若能仔細分辨,就會隐隐看見,她深邃的眼眸底部,跳動着點點光芒。
前方的挂鍾顯示還有十五秒到六點整時,複查完成。
全場人的注意力已全部集中在了會議室後方的電子大屏上,喬戴也随着衆人目光望向了那裏,她的嘴角一點一點勾起,漂亮得不可方物。
她很期待呢。
因爲,這不隻是易寰的盛典,同樣也是她的。
當好戲拉開帷幕時,你,會是觀戲人,還是演戲者呢。
當棋局開盤時,你會是執棋人,還是非黑即白的棋子呢。
還真是讓人好奇呢
希望接下來上演的這場曲目,你們還滿意。
隻是到了最後,别太驚喜。
易寰。
你聽見沒。
我來,我見,我征服。
于是。
王者,終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