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戴在回國之前真沒有想到。

她有一天會紅。

紅到大街小巷都能看見她的音容笑貌，紅到網絡裏的每一根電線都運輸着承載了她之名姓的電流。紅到，她微博粉一夜漲了百萬之數。

不僅這兩日微博熱搜榜上時時高挂她的名字，甚至還有人給她組了親衛隊。

親衛隊也是分爲兩派的，一派是力挺她本人，折服于其個人魅力，另一派則是熱捧她和闵易暄的cp組合，認爲兩人之間必有奸情。

喬戴不過睡了個覺的功夫，連同人文都出來一系列的了。

她看着自己微博評論下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在一起”，隻覺得從看見自己上新聞頭條就開始隐隐作痛的牙此刻又抽痛了幾分。

這些到底是哪路跑出來的妖魔鬼怪。

喬戴看着底下稀奇古怪的一連串殺馬特id名，臉色又黑了幾分。

随手劃了一頁評論就打算退出來的喬戴突然手就一頓，在整頁張牙舞爪五花八門的昵稱名裏，終于出現了一個很符合她審美的名字，簡單幹淨，叫j。

她記得這個人，從她回國後，發的每一條微博這個人都會回複，十分地捧場。

而且這個j此番說的話也很吸引她。

“追捧也需理性，不要将自己的低級趣味建立在他人的不喜之上，須知他人也有自己的空間和**，你們的行爲，實在無聊，且幼稚。”

這樣的評論一出，底下自然是罵聲一片。網絡不過是虛拟空間，人和人之間沒有多少現實的勾連，自然，那些現實裏還算收斂的語句到了網上就開始肆無忌憚起來，罵的是能有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但j都沒有再做過任何回應。

喬戴其實很是贊可這個j的行事風格，對他說的話也很有好感，因爲網上肆意把自己和闵易暄湊作堆的言論也讓她有幾分無可奈何。

這樣的一句話，多多少少是讓她心中愉悅的。

于是被愉悅了的喬小姐就十分不小心得手滑了一下，在這條評論上點了個贊。

把手機扔到一旁，喬戴雙眼放空，毫無焦距地看着前方，大腦卻是在飛速運轉。

這些日子她突兀的聲名鵲起，其實都還是要“歸功”于闵易暄。

首日上線的bi成功在一小時内點擊率破億，并且此後，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地擴大，這樣優異的成績，足以引起國内輿論的關注。

多家媒體翌日的頭條均是給足了易寰版面，對其大肆宣傳贊賞，一直在辦公室裏悠閑地整日拌嘴開展罵戰的秘書三人組也終于暫時休戰，每個人都忙着接聽四方來電，還要抽空準備多家新聞社共同策劃的一次采訪。

這次采訪，人人都以爲是闵易暄出面，誰知在采訪還有一個小時開始前，闵小總裁突然把喬戴喊了過去，說此番由她出面接受訪問。

喬戴雖不解，卻也沒多說什麽，一個小時的時間，隻是剛剛夠她整理發言稿，她時間緊迫，沒空推卸。隻是臨走時，她聽見闵小總裁在身後喃喃說着什麽反正你以後也是要常和媒體見面的了不如提前混個眼熟之類的，她不明白這是個什麽意思，難道闵小總裁想發展她做專門的發言人？

不過她到底是沒有再深究。

之後的采訪進行得很順利，媒體想必也是知道易寰如今勢頭正盛，不可打壓，問的問題都十分的溫和。隻是最後，有一個看起來有幾分刻薄面相的男子突然開口問道。

“你認爲易寰今後有機會超越景氏，xx，xx這些老牌的互聯網業态公司嗎。對此易寰是如何打算的呢。”

她隻是頓了頓，就給出了屬于自己的答案。

“這個時代是屬于互聯網的，全球都在順着這條軌迹而行。而我們不過都是沿着前方些許光輝指引而前進的小人物，希望能爲找到溫暖衆人的光而努力着。在這裏，沒有人會阻止你閃耀，也沒有人能分走屬于你自己的光芒。

我們隻能說，爲了終将閃耀的一天，易寰，将不遺餘力。”

喬戴說這番話時，眼中亮起連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光芒，她端坐高位，侃侃而談，腰線挺直，聲音堅定，簡直使在場諸人紛紛熱血沸騰。

而後，這番言論立即被有心人剪裁成了短視頻發布到了網上。

再之後，就是衆人皆知的一日走紅事件了。

由于新聞講究時效性，于是在采訪完不久，媒體就立刻在網上公布了采訪後整理出的稿件，無疑，喬戴字字珠玑的回應被衆人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大家都對闵小總裁挑秘書的能力表示了欣賞。

但在幾個小時後視頻流出，衆人就不這麽想了。

這哪是秘書，這臉蛋，這身材，就算是當下娛樂圈裏最當紅的花旦女星也不過如此了。

當然，微博上說酸話的人也不少，畢竟不是誰都能看出喬戴對媒體的每句回應裏暗藏的玄機和流露出的聰穎，于是紛紛表示，不過是一個長得好看又會說些好看話的女人罷了，故意炒作，動機不純。

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被罵作裝腔作勢的壞女人的喬戴小姐心平氣和，一幫跳梁小醜罷了，真和她們計較，不過失了身份。

但在幾個小時後，事情又出現了轉機。

原因是網上有人人肉出了喬戴的一些基本資料，當然，是喬小姐改過的那份。

于是，喬小姐的mit碩士身份也不小心暴露出來了，那人還算有些本事，把她在校期間發表過的幾篇著名論文也給翻出來了，甚至有一篇論文裏提到過的幾個新概念，在幾個月前還被國内的一位知名教授點名表揚過，并多次在公衆場合引用。

于是那些罵聲又淡了下去，她們像從來沒有說出過那些侮辱人的字眼一樣銷聲匿迹，一句道歉也沒留下，她們安安靜靜地洗掉手上剛剛潑出去的髒水，然後把這件事抛在了腦後。

這，就是網絡。

于是，之前還對喬戴持觀望态度的一些路人也瞬間轉粉，在又有“專業人士”比對喬戴小時照片和現在照片得出并未整容的言論後，喬戴的人氣瞬間達到了頂點。

智商情商雙商皆備，又好看又有能力的女人，誰不喜歡？

而且，當一個人隻比你優秀一點時，你會嫉妒，但這段差距一旦拉大到你無法超越時，這種嫉妒就隻會變成豔羨敬佩了。

于是在喬戴的優秀幾乎已經沒有人可以超越之時，大家對她的情緒都變成了喜愛與贊賞，稱呼也全部變成了女神一類的。

甚至更誇張的是，許多奢侈品牌還有國内的一些公司都紛紛邀請喬戴來擔任代言人，還有許多廣告之類的，連一些娛樂公司也紛紛抛來了橄榄枝，希望喬戴能來一些電視劇電影客串一番，如果發現演技不錯，咳，那要當女一号也不是不行的嘛。

畢竟喬戴的外形，氣質，身材，每一樣都無可挑剔。甚至許多圈内女星都沒有這樣的硬件條件，更别說好多還是非天然的，根本沒法比。

但喬戴卻全部婉言謝絕了，畢竟她本來的初衷就不是成名，她需要的是低調，是黑夜，而不是四處照來躲無可躲的鎂光燈。

即便如此，這次突兀的成名對于喬戴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的。至少可以爲她的一些後續動作鋪路，還能給自己的一些資料再度打上絕對真實的标記，如此，也不算虧了。

喬戴的眼睛緩緩聚焦，勾起唇角似有若無地笑了笑，起身便準備前往公司。

這幾日公司立在每層樓的幾塊電子大屏全部換上了點擊率的測試器，屏幕上隻餘黑白兩種顔色，直接又現實地展示每時每刻bi的人流量變化。

每次一看見數字下降，公司的員工們就大氣都不敢喘，乖乖地裝作十分投入的模樣擺弄着自己的電腦，而一看見數字回升，就喜笑顔開，連說話似乎都多了幾分底氣。

連清潔工也是如此，每日在廁所裏聽着易寰員工的一番指點江山的高談闊論，就連她們也懂了這個數字有着什麽意義，說話也文绉绉了幾分。

總之，在喬戴進公司大門時，就遇到了奇葩的一幕。

一個穿着白色清潔工制服的中年婦女揮舞着手上手帕，大聲嚷着“哎呀我說了，你們易寰這麽搞就是不行，連說個話的權利我都沒有啦。”，另一個面紅耳赤，容貌極其年輕的男子一手拽着自己的包一面提高了聲音回道“你不懂就不要亂講，我們易寰要的就是點擊率，你懂什麽。”

喬戴耳朵微微一動，突然就來了幾分興趣，周圍已經圍了幾個看熱鬧的人，但到底還是擔心遲到扣獎金，看個幾眼就匆匆進了公司大樓。喬戴逆着他們離開的方向，朝着那邊走了過去。

“怎麽回事？”

她問道。

男子看見有人過來問話了，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連忙答道。

“這位阿姨聽到我說咱們易寰bi的勢頭好，非要在旁邊潑冷水說我們這麽搞把點擊率擡得這麽高不行，說要出問題。這不是危言聳聽嗎，讓别人聽到了以爲我們怎麽了呢。”

清潔工大媽不屑地嗤了一聲。

“我就說說都不行，年輕人真是規矩多，就許你們講我就不行？”

男子又欲動怒，被喬戴微微擡起的手攔下了。直到這時他才突然注意到身邊的人是誰，剛才被氣得通紅的臉又莫名紅了幾分，結結巴巴地道。

“喬，喬，喬戴，你是喬戴，是不是你。我在微博上還關注了你，你那番話說得真是好，怪不得被總裁選中當秘書呢。啊，不是，我不是說你話說得好才被選的，我是說，你其他方面的能力也很好，很厲害，哈哈。”

男子颠三倒四地說完這番亂七八糟的話，自己也有幾分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不敢看喬戴。

喬戴也沒管，隻是看向大媽，溫和說道。

“阿姨，你那番話從哪裏聽來的？”

“什麽從哪裏聽來的？我想到我就說了，不行哪。真是莫名其妙，說個話也要被人問。”

喬戴笑了笑，看向一直在偷瞄她的男子說。

“你先進公司，等會兒遲到了，我來處理這件事，你不用再想了。”

男子還有幾分不樂意，可到底也沒有什麽留下的理由，隻能不情願地走了。

喬戴目送他離開，轉頭時臉上笑容依舊，隻是眼神冷了幾分。

“阿姨，有些話可以說，有些，就不行。不管你是怎麽想的，諸如此類的話，都請你不要再說了。明白嗎？”

清潔工大媽莫名地被喬戴的眼神盯得心頭發毛，瞬間就有些後悔自己瞎說話引來易寰的人。但嘴裏還不甘心地叽叽歪歪着。

“我不就是覺得網站人多了可能會出事嗎，至于嗎，你們文化人就是事多，我不說，不說，不說可以了吧。”

說到最後，她的語調越來越高，顯然是一大早的被喬戴二人弄得惱羞成怒了。

喬戴笑了笑，沒再說話，也沒有阻攔大媽氣沖沖離開的身影，隻是眼神，又深邃了幾分。

身後，一塊足有兩人高的大屏幕高高懸挂在公司大樓旁，上面的數字，已足有兩億三千萬有餘。

呵，快了呢。

一陣風吹起，吹散了前方女子松松披在肩上的長發，也吹散了，八月炎陽的灼熱。

而68樓。

闵易暄眼神淩厲，一身合體的西裝掩飾住了渾身已悄悄緊繃的肌肉，嘴角線條冷硬，冷冷對着面前男子道。

“景董事，我想你很有必要解釋清楚今日來訪的意圖，否則，我不介意請保安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