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堯面無表情地看着面前笑容燦爛的女子,被她捧着的肌膚滾燙,而麻木。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理一理思緒。
知道他生氣了。很好。
知道他生氣了還需要哄。很好。
知道他生氣了需要來哄的時候還知道要撒嬌了。很好。
所以,闵易暄昨日看似拐走了她,勝了他一籌,但其實到了最後,赢家還是他。
也所以,他爲了使自己赢得更徹底些,此刻就不能輕易對着美色繳械投降。
要賺就得賺得盆滿缽滿,一些小錢麽,他還看不上眼。
于是景堯先生再一次貫徹了“人生如戲,全靠演技”的理念,十分鬥志昂然地邁上了一條小白花不歸路。
男子低首苦笑,眼角微垂,眼神裏盡是無奈。
“喬戴,你不過就仗着我愛你比你愛我多罷了我的感情,原本就是拿給你蹂躏的”
此刻,仿佛空中都響起了凄婉哀絕的背景音樂,配着漆黑的夜色和月色灑下的點點微光,景堯的臉色被襯托得更加的令人心酸,似乎隻要再打來一束追光,他就可以站上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領獎台。
喬戴被這演技深深地打動了。
一開始她覺着,這其實也不算什麽太大的事吧。
她爽約是很不對,卻也沒有到達會讓從來都波瀾不驚的景先生如此痛苦悲傷的地步。
但現在看來,好像她就是一個十惡不赦強搶良家婦女上了床又不給錢笑嘻嘻擦幹屁股就跑的惡毒大漢,又好像她是夜晚嗨歌醉酒後開着名牌跑車撞死了人還在法庭上對着受害者家屬死不認錯的纨绔富二代。
她真是罪該萬死
喬小姐很努力地對着紅顔薄命尴尬早死的耶稣大爺忏悔了一會兒,帶着她爆表後蹭蹭蹭直沖雲霄的愧疚值,認爲她有必要給景先生一些補償。
大中華五千年的悠久曆史裏蘊藏的智慧告訴我們,心動不如行動。也告訴我們,隻要你現在撥打熱線,隻要998!隻要998!xx帶回家!
于是實幹派喬小姐就直接上嘴了
她知道景堯從來不會拒絕她,于是也沒有如那些怕到嘴的鴨子飛掉的人般心急着直接親上去。
她向來喜歡景堯身上的淡淡廣玉蘭香,清郁芳香,很是讓人心靜。此刻,她的手還捧在景堯的臉上,而貼住他光滑如玉皮膚的手指便輕輕滑動了一下,然後蜷起,将自己的頭靠近。
當二人鼻尖對鼻尖時,她笑眯眯地盯着他,深深吸了口氣,一瞬間,鼻腔裏便盡是這個名爲景堯的男人的氣息。
景堯面色不動,下腹卻莫名一緊。面前的女子向來氣質冷凝,此刻疏冷的眉目間卻不自覺地露出些天真的媚意。在做出那番刻意的挑逗之後,身上更添一種緻命的吸引力,讓人甘願就此堕落,甘願俯首,甘願臣服。
景堯的忍耐力已經到達了極限,天知道他有多努力才能勉強維持住這種面不改色的君子狀态,可偏偏當事人還不自知。
景堯的唇生得好。唇線流暢,薄厚适度。其唇尖形成一個很有誘惑力的弧度,如桃瓣般的嘴唇色澤無時無刻不散發出一種來啊來啊快來啊的氣質。
于是喬戴就遵從了内心的指引,眉眼彎彎便湊上前,輕輕咬了一下景堯唇尖的小珠,引得男子突然就暗暗倒吸了口涼氣。
真當他是死的?
景堯清貴而不沾紅塵氣息的眉眼間透露出一種危險的氣息。
他眼神深沉,靜靜地凝視着面前幹了壞事笑意盈盈的女子,細細打量着她,仿佛在考慮哪裏最好下嘴。
但下一秒他就變得有幾分哭笑不得,一直憋着的一口氣突然就洩了。
因爲喬大王發話了。
“沒有糯米圓子,那就酒釀圓子好不好景堯,我餓了”
一直到了現在,喬景二人都還是直呼對方其名。表面上看似乎是有些疏遠,但由他們喊出的對方名字其實是不一樣的。
聲調,音腔,語氣,其間所含的感情,都讓這兩個名字變得不同尋常起來。
那是别人費盡心機也模仿不出來的感覺,那時隻有他們二人才懂的默契。
景堯被喬戴這一聲喚給徹底消了氣,本來就是使勁硬起心腸才和她說了這麽幾句不痛不癢的狠話,現在着實是怎麽也沒辦法對她冷臉了。
但也不能就這麽算了。
嗯,某些人欠的賬還是要還的。
青年穿着純白色帶一個簡單logo的t恤,下身黑色西褲,一身氣質幹淨清澈,唇角此刻勾出淺淺的弧度,下一秒,他便低下頭去。
先是重重地壓下,待感覺到彼此呼吸間的熱度後,青年的動作又變得溫柔起來,一番厮磨後,這才有些不甘願地擡起頭,眼神裏一派晴朗,眼角輕彎,舌頭伸出舔了舔唇尖,笑意更顯。
黑暗裏,一隻黑不溜秋的秃毛醜貓邁步優雅地踱出,朝着這對在它認知裏顔值爲負傷風敗俗的一公一母靈長類生物憤怒地呲了呲尖牙,高傲地扭頭離開了這片荷爾蒙爆棚得差點悶死它的區域。
景堯眼風輕輕地掃了掃不知從何處來了自信的秃頂肥胖貓科動物,然後便不再理在月色下突然就炸了毛的醜貓,隻是用自己的手覆上女子的手,将自己的臉在其上輕輕地蹭了蹭,眼神溫軟,說道。
“要不要,再加幾個菜?”
近日,正是多事之秋。
有的人因爲和别的男人走得近而引發了男友的醋意,靠着一番動人美色才勉強蒙混過關。
有的人因爲受到舊年之事影響,心下不安,草木皆兵,頂着諸位董事的不解對一個小公司大肆打壓。
有的人急于上位,又擔心受到上司打壓,自恃才華橫溢,借着特權以及有心人的推動,成功将上司絆住,得到了展露自己能力的機會。
有的人使完壞挑撥完情侶感情,狠狠地發洩了一番單身狗的怒氣之無差别攻擊後,安安心心地坐在高位上,有時間就喝喝小酒玩玩女人,等着某人可能将要到來的指示。
各個棋子都已布好,步步好棋,步步殺招,隻等對手自請入甕。
之後,甕中捉鼈一事,不過也就是信手拈來罷了。
當然,除了上述,還有的人,在幾年離家之後,終于又踏上故土。
還是穿着花短褲人字拖哼着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個傻地踏上故土。
而景堯老遠就看到了這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十分鶴立雞群的傻逼。
于是他果斷在下一秒大步邁着步子離開,腳步斬釘截鐵沒有一點猶豫。
然而到底是比不過常年追男人追出一手心得的景家大哥。
不過幾十秒,景小少爺就已經十分痛苦地被一隻身高一九零的雄性傻逼抓住了衣袖。
他面無表情,轉頭冷冷凝視着眼睛笑得隻剩下一條縫的景恪:“我記得我早就燒光了你所有的花短褲。”
說完,他又補道。
“包括你用紙袋裝着吊在馬桶水箱裏的存貨。”
景恪笑得更燦爛了:“失去的人還能不能回來。
失去的愛還能不能重來。
那夜的月是那樣地圓,
而我就這樣将花短褲重買。”
字正腔圓,洪亮如鍾。
景堯不清楚那夜的月有多圓,但他覺得他可以讓景恪知道知道花兒爲什麽那樣紅。
他輕輕巧巧地抓住了景恪拉着他衣袖的手,腳步向旁邊挪了一小步,用肩膀作受力點,稍微一發力,就将一大坨景恪砰地一聲摔在了地上。
花短褲紋絲未動,而人字拖早已離人遠去,滑到了不遠處一個正坐在凳子上吃甜筒的小胖子腳下。
小胖子受那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巨響驚吓,半張臉都埋進了巴掌大小的牛奶甜筒裏,也顧不得擦擦臉上的奶油,隻是瞪大了眼睛盯着二人一臉懵逼。
躺在地上的男子穿着一件質地劣等的白t恤,上面寫着一串英文。
i love china
那個love還是用的紅心圖案替代。
景堯用腳尖踢了踢躺在地上閉眼裝死的景恪,看着他浮誇地像一條案闆上的魚一樣不安份地跳了跳,連帶着那個紅心圖案也張牙舞爪地在景堯視野裏晃了晃,尋得了一絲存在感,他頓時便眉梢一挑就欲轉身離開。
神經病。
而景恪卻在景堯邁步離開的那一瞬快準狠地握住了自家弟弟的腳踝,對手下骨骼分明線條流暢的觸感很是滿意,又帶上了一副二癞子的笑容用男主播的腔調道。
“你要離開,我知道很簡單。
你說三觀,是我們的阻礙。
就算放開,能不能别沒收我的愛。
當做我最後才明白。”
精神病。
景堯決定暫時同意景如瑜的結盟請求。
說是暫時,是因爲景恪的利用價值還有待考慮。
而這一點也很快被證明了出來。
景堯看也沒看坐在一旁長凳上一邊用舌頭轉着舔臉上奶油,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二人的小胖子,隻是冷冷地開門見山道。
“父親一直想掰倒易寰,一個月時間,你留在這邊幫忙,我保證你可以得到駱清寒的下落。”
景堯一點都不懷疑景恪會被自己的條件打動。自己哥哥在商業方面很有才能,可在情感方面就有幾分弱智的潛質了。
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咳,雖然是個男人,但好歹是讓快三十還是個處男的景恪開竅了。
結果呢。
某人爲了個男人追到了美國去,在那邊熬了好幾年熬到公司都成了業内數一數二的招牌。最後卻還是讓人給跑了,一直找到現在還沒找到。
如果不是景堯心細,從蛛絲馬迹裏找出了如今駱清寒的下落,景恪這老光棍還不知道要打到什麽時候。
景堯毫不懷疑,如果不是爲了駱清寒,景恪這位資深男主播的歌詞腔絕對不會停。
景堯堅定不移地相信自家哥哥莫名其妙毫無征兆地彎了都是因爲沒有女人能受得了這神經病。
而果然,這樣的威脅很有效,景恪雖然還是油嘴滑舌笑着的模樣,但身子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坐直了,也終于恢複了正常的說話口氣。
“你做生意什麽時候還要照顧景老頭兒的意願了,多半又是爲了未來弟妹吧。”
看着因未來弟妹四個字正中紅心而面不改色地愉悅起來的景堯,景恪帶着嫌棄的眼神啧啧了兩聲,補道。
“是何叔叔的女兒?”
景恪若是沒腦子,也不會在競争激烈的美帝國混到今天的地步,這事兒隻要稍稍想一想,都能給聯系到景如瑜世交何世元他閨女身上。
景家兄弟二人都因了優秀的外貌,從小就對女生敬而遠之。景恪雖然也見過喬戴幾面,但其實連她名字都沒記住,更别提她長什麽樣了。
但他也就是問出來确認确認,大概知道是誰就行,景堯這小子小氣巴拉的,說不準以爲自己觊觎他媳婦兒呢。
景恪才不想碰上這麽個軟釘子。于是,在得到景堯肯定的回答後,他也沒有再就喬戴的問題多說什麽。
他相信景堯有這個能力處理好他自己的感情問題。
但景堯可以自己解決,但景恪的感情問題,就得要弟弟來幫上一把了。
景恪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嘻嘻地站了起來。
“你自己答應我的可不能反悔了。要讓我發現我找不到駱清寒那死賤人,我怎麽給你推倒的易寰我就怎麽給你扶起來。”
景堯冷笑:“要讓我再聽到你這種口氣威脅我,我怎麽給你找到的駱清寒我就怎麽把人給送走。”
于是景恪果斷慫了。
“成,你行。你是我大哥還不行嗎這一個月看我給你放開手腳大幹一場,早就看闵易暄那苦瓜臉不順眼了。”
景堯哪怕聽到了自己要的答案,表情也絲毫未變,他似乎把他所有的感情波動都送給了一個叫喬戴的女人。
“我叫你來是幫忙的,不是添亂的。”
景恪眼珠一瞪就想罵人。他好歹也是
美國業内頂級風投公司的創始人,他要認真做什麽,怎麽可能淪落到添亂的地步。
但一看景堯認真的雙眼和一身清冽中帶點威勢的氣質,景恪又慫了。
“行行行,我就打點下手給你幫幫忙成了吧。絕不打擾你那小姑娘。”
景恪到目前都還在隐隐質疑着喬戴所謂的報仇。
他覺得多半是喬戴搭上了景堯這班快車,借着他的勢力做一些小打小鬧的事。現在玩不下去了,才想着要景堯出手收拾掉易寰。
他難免對喬戴多了幾分不以爲然。
但主要還是因爲景恪遠在大洋彼岸,他不僅對國内消息掌握得時間延後,對國内情勢也知道得不算詳細。
不然,憑借着他及其毒辣的雙眼,以及景家自己内部的情報網,他就能隐隐了解到,在易寰最近的這場席卷全國的風波裏,其背後是怎樣一雙纖纖雙手在鼓動風雲。
此刻,他隻是暫時把喬戴的問題抛到了腦後,一雙長臂極其娴熟地搭上了景堯的肩膀。
雖然下一秒就被甩落,他卻沒怎麽放在心上,隻是把被甩掉的手酷酷地插進了褲兜,腦袋朝景堯的方向湊近了些,聲音低沉。
“我整理對比了一下咱們公司和易寰的近幾年計劃和市場走态,你猜,下一步,他們想動哪顆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