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夏沉思良久,才緩緩開口,“那就談判吧。”
秦夏說着,看了顧博一眼,顧博給八大首領使了個眼色,他們轉身離開了房間。
張文浩打通了沈禦的電話,手機響了三四聲,那邊就接了,看來沈禦也在等着秦夏的答案。
“答應了?”
沈禦的聲音有些得意,秦夏默然片刻,“你想要沈黎的屍體可以,拿霍崇和洛風來換!”
“一個死人,換兩個活人?宛宛,你可真貪心!别說兩個活人,就是兩個死人我都不給你!”
秦夏冷笑一聲,“那你是覺得我會白白把沈黎的屍體還給你?沈禦,你該知道,我請來了北方聯盟,你現在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了,你要是把霍崇和洛風好好的還給我,我放你回西市!否則,你就等着和沈黎一起葬在s城的南園公墓吧!”
“宛宛,你真會說大話……”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大話,這一次你折了多少人?三分之一,還是四分之一?”
沈禦沉默了。
雙方都不說話,就這麽僵持着,良久沈禦退了一步,“我隻給你洛風,霍崇你想都不用想!”
秦夏也知道,沈禦不可能放霍崇,願意放洛風,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沈黎換洛風!可以!但我要确認一下霍崇是不是還活得好好的!我要給他打個電話!”
“可以,不能超過一分鍾!”
雙方都知道,一分鍾之内,沒辦法跟蹤手機的位置,所以沈禦才提了這個條件。
秦夏沉默了,她的确有這個打算,但沈禦精明得很,一下就猜出來了。
沉默良久,秦夏終于下了決定,“好!”
隻希望她和霍崇夠心有靈犀。
電話很快接通,電話那頭傳來男人沙啞幹澀,虛弱無力的聲音,“老婆。”
盡管那聲音是那麽的沙啞難聽,但秦夏還是一下就聽出了那是霍崇的聲音,他曾在她耳邊,甜甜蜜蜜的說過無數的情話,無論他的聲音變成什麽樣,她都聽得出來。
秦夏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老公,你怎麽樣了?”
“我沒事,我很好,你别擔心,對了,你和寶寶都好嗎?家裏怎麽樣了?”
“我們都很好,家裏也很好,你别擔心,我會救你出來的。”
秦夏的眼淚洶湧直流,霍崇的聲音聽起來虛弱又悲傷。
“老婆,我好想你,我好想家,我想回家,老婆,你快救我回家……”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
秦夏泣不成聲,電話‘啪’的一聲挂斷,耳邊隻剩嘟嘟嘟的餘音。
她擦幹眼淚,打了沈禦的電話,“交換人質的時間和地點,我定!”
沈禦答應得很幹脆,“好!”
挂了電話,沈禦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容,秦宛大概以爲可以通過洛風得到霍崇的消息,做夢!
電話那頭,秦夏一挂斷電話,立即對張文浩說道,“你帶上最好的人手,立即去西市!”
“西市?不是已經有人去了嗎?另一路人馬,已經潛伏在西市裏了,隻等着太太您的命令。”
“他們是去端沈禦的老巢,斷沈禦的後路,你是去救霍崇!”
“什麽意思?”
張文浩滿臉不解,秦夏笑了笑,笃定的說道,“霍崇在西市!”
張文浩和顧博相視一望,都不知道秦夏的結論怎麽得來的。
“文浩,在你心裏,霍崇是什麽樣的人?”
“霸道,能幹,狂傲……”
“那你覺得他會低聲下氣的要一個女人,懷着身孕的女人,他的老婆救他回家嗎?還一連說了三次回家?”
張文浩怔住了,他眼睛裏的光閃了閃,“太太是說,總裁在給太太透露信息?”
秦夏點了點頭,“挂了電話後,我心裏已經有了猜測,便打給沈禦試探,沈禦好像一點也不擔心我救回洛風後,從洛風嘴裏知道霍崇的消息,那麽我可以斷定的有兩點,一,洛風不知道霍崇的消息,他們沒有關在一塊,霍崇被送走了。二,沈禦對關押霍崇的地方很有信心,結合霍崇說的那麽多次回家,我想,那應該是沈禦的老窩,西市!”
張文浩瞪大了眼,滿臉的不敢置信。
“别在這杵着了,趕緊去吧,現在時間緊迫,一秒鍾也不能耽誤!”
“那太太您呢?”
“我在這,等着你把我的丈夫帶回來!”
秦夏神色凝重的看着張文浩,鄭重的說道,“文浩,拜托了!請把我深愛的男人,爲我帶回來!”
她的語氣裏滿是托付和信任,張文浩心中一熱,胸中湧起了一股豪情,就像漲潮時的潮水一樣洶湧澎湃,又像火山爆發時的熔漿,在火山口流淌,他用力點了點頭,大步離開。
張文浩離開後,顧博皺了皺眉,說道,“萬一猜錯了呢?”
“總得試一試。”
秦夏沖顧博微微一笑,“萬一猜對了呢?”
猜錯了,沈禦一怒之下殺了霍崇,猜對了,就能救出霍崇一家團聚。
秦夏心裏比誰都忐忑,但她也比誰都相信霍崇。
她相信霍崇的狂妄,相信他的傲氣,相信他的不肯服輸,相信他絕不會向女人低頭求她救他,更相信他對她的愛,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在她懷着身孕,已經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還說這樣的話來刺激她。
“小夏,你去睡一下吧。”
看見秦夏憔悴的面容,眼睛下面的青影,夏慧玲心疼的說道。
現在已經快淩晨三點,這個夜晚已經過了一大半,隻剩三四個小時就會天亮了。
在夏慧玲和顧博的輪番勸說下,秦夏終于去休息了。
夏慧玲給她沖泡了一杯牛奶,送進房間,看見秦夏一動不動的坐在窗前,目光發直的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仿佛坐成了雕塑。
“怎麽了?”
夏慧玲走過去,把牛奶放在秦夏手裏,秦夏搖了搖頭,“沒什麽。”
“别騙媽媽了,媽媽知道你心裏擔心,可臉上又不能表露出來,免得動搖大家的信心。”
夏惠玲溫柔的撫摸着秦夏的頭發,把她摟入懷中,感受到她身上溫暖的氣息,那熟悉的,在小時候無數個害怕的夜晚,曾給予她安慰和溫柔的氣息。
媽媽的懷抱,是最溫暖的懷抱。
一感受到那柔柔的溫暖,秦夏的眼淚頓時出來了。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你已經撐了這麽久,媽媽知道你很累了,快要撐不下去了,沒關系,哭一哭,把委屈發洩出來,把難過也發洩出來,哭個痛快,哭個徹底,哭完了就好了。”
夏慧玲溫柔的撫摸着秦夏的後背和她的頭發,她的語氣溫柔而悠遠,“瑩瑩從小就是個很愛哭的女孩子,很愛漂亮也有些膽小,看見蟑螂會吓得驚叫,看見血會吓得暈過去,可是,她生你的時候,流了那麽多血,她也沒有暈,那是我見過的她最勇敢的時候。”
秦夏依偎在她懷裏,感受着她身上的溫暖,聽着她溫婉如水的聲音,将那些過去的往事,娓娓道來。
“嫁給你爸爸,非她所願,她那時候有喜歡的人,對方也喜歡她,可是瑩瑩不夠勇敢,不敢和他一起逃出北方,後來瑩瑩嫁入秦家後,那個男人也娶了别的女人,從此,天涯兩端,我不知道瑩瑩後不後悔,但我知道的是,她絕不後悔生下你,雖然,在秦家倒了後,她的抑郁症更加嚴重,對你做了很不好的事,她總是折磨自己,也折磨你,但我知道,她是愛你的,很愛很愛。”
“那一日,我接到瑩瑩的電話,她求你帶你逃走,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是大家千金,我是個陪她長大的女傭,如果在古代,那就是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頭,她求過我很多事,求我幫她做作業,完成功課,求我幫她打扮,甚至還求過我幫她拒絕她不喜歡的男生。”
“可那一次,和以前的那些小事都不一樣,她要我以性命來保護你,她哭着對我說:‘玲玲,我知道讓你做這些是爲難你,你已經離開顧家,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應該把你拽回來,可是,玲玲,我能托付,能信任的人隻有你!’她一直哭,我從沒見她哭得那麽難過,那麽絕望。”
夏慧玲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悠遠怅惘,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之中。
“我答應她了,帶走你的那天,是半夜三更,天很黑,我還記得我抱着你離開時,回頭看向秦家的别墅,我看見瑩瑩站在窗戶後面,看着我們離開,燈光很溫暖,淡黃淡黃的,從後面投射在她的身上,可她的臉因爲背着光,很昏暗,根本看不清,可我就是能感覺她一直在看着你,眼裏含淚。”
秦夏眼眶一濕,“媽媽爲什麽不走?”
“大概是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氣了吧,更何況,她要是走了,第一時間就會被人發現,她留了下來,爲我們争取了兩天的時間,可最後,還是被人發現你失蹤了,顧家派人圍追堵截,後來,我才聽到瑩瑩吞安眠藥自殺的消息。”
“我沒想到,她什麽都怕,卻不怕死。”
秦夏抱緊了夏慧玲,輕聲道,“若是我,我不會懦弱的自殺!那是逃避的行爲!就算失去了全世界,爲了孩子,我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就算……霍崇死了,她也會好好的活下去!
死了一了百了,活着更艱辛。
可是,她會選擇艱辛的活,也不會拿死亡當做解脫!
因爲她已經懦弱的選擇一次自殺了,絕不會再選擇第二次!
“我知道你不會,你從小就和瑩瑩不一樣,你比她勇敢,比她堅韌,也比她樂觀,還比她聰明,我相信無論發生什麽事,你也不會再走一次絕路。”
夜色很濃很黑,就好像天空潑了一大盆的墨水,黑沉沉的。
這個時辰,這個地區,已經沒什麽燈火,不像市中心,一直燈火輝煌,亮如白晝。
可是,這樣黑暗寂靜的夜晚,什麽聲音也沒有,什麽光亮也沒有,所有擾亂内心的東西都通通消失,才更讓人看清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選擇。
秦夏依偎在夏慧玲的懷裏,就好像小時候依偎在她的懷中,感受着她給予自己的溫暖,柔情,理解,陪伴和支持,這會支持着繼續走下去。
“把牛奶喝了,去睡一會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