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膳廳,了渺師太沒有等秦冕落座,自己便先坐了下去,秦元敏默默在旁站立片刻,等秦冕坐了她才坐下。
高公公走到秦冕身邊拿起一雙筷子想爲秦冕布菜,卻被阻止了。
“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高公公愣了一下,卻還是放下了手裏的筷子,立在門旁,随時照應着,紅風站在高公公旁邊,膳桌附近便隻餘秦元敏她們三人。
“給,你胃不好,先喝點這個錦瑟鴛鴦湯。”
了渺師太神态自若,好像她才是這清風閣的主人一樣,熟練的招呼着秦元敏用膳,秦元敏急忙接了過來,卻在内心詫異。
“我在皇宮待了一段時間,各種珍馐佳肴很多時候根本認不出名字,師太是如何得知的,她與皇上"
秦元敏本是猜測了渺師太是不是就是那個生下了她的人,但是年齡卻對不上,師太明顯比皇上要大上許多,要知道,秦冕因爲這十年多放縱自己,已是顯的有些老态,時間上明顯不可能。
了渺師太與秦元敏皆是胃口不錯,禦膳房的功夫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唯獨秦冕,舉着筷子挑揀了半天,胡亂吃了幾口,如味同嚼蠟一般,便再也沒有動過筷子。
師太佯裝無意的看了一眼,默默的夾了一筷子青葉幹筍放在了秦冕的碗裏。
秦元敏沒有吭聲,卻一直密切的注意着飯桌上的動靜,秦冕看着碗裏的竹筍像是看到了蒼蠅一般一樣惡心,眉頭皺的死緊,好半晌才拿起筷子夾起來放進了嘴裏。
“哇——“
看到秦冕吃了下去,其餘二人收回了視線, 不過瞬間,便聽到了幹嘔聲,高公公站在門邊,反應卻是最快,急忙走了過來,秦元敏都沒有看到他究竟什麽時候拿的盆子,他便已經将盆子放在了秦冕面前,走到秦冕身後拍着後背。
好半晌,秦冕才止住了幹嘔,盆裏一片穢物,飯不過吃了一半,卻再也沒人有心情繼續,高公公細心的端了杯水讓秦冕漱了漱嘴,這才端着盆子走了出去。
了渺師太挺直了身子看了裏面的穢物一眼,神色嚴肅,一把抓住了秦冕的手腕。
“師太這是——”
冷不丁手腕被人抓住,秦冕掙了一下,卻沒有掙脫。
“噤聲!”
了渺師太半合着眸子,指尖移動,細心把脈,秦元敏不明所以,凝神屏氣,一臉凝重,要知道,了渺師太醫術了得,不然也不會将秦元敏照料的如此之好,這種時候爲秦冕把脈,秦元敏想。
“師太必定是發現了什麽!”
秦元敏手中的勺子還在無意識的動作,卻根本沒有送任何東西進到嘴裏,了渺師太眉頭輕颦,正想換隻手腕再欲探查,秦冕卻一臉不耐将手抽了出去。
“師太不必再看了,朕無礙!”
秦冕一臉煩躁,了渺師太面色一肅,秦冕卻恍若未見。
“師太不必管太多朕的事情,朕很好,不勞師太挂礙!”
秦元敏實是不知本來好生的氣氛爲何突然變成這樣,隻是那二人中間火花四濺,她着實不知如何插嘴,隻好默默低頭裝作不見。
“我聽說最近宮裏多了群道士,威遠将軍還因此血濺朝堂了?”
了渺師太面色冷然,虛眯着眸子怒聲質問,秦冕面上閃過一絲惱怒,将桌子拍的震天響,碗盤亂顫,秦元敏急忙躲遠了些。
“您未免管的太寬了些,這麽多年吃齋念佛,朕以爲你早已不過問紅塵俗事了!”
秦冕色厲内荏,因爲聲調太高帶着些尖刻的質問,秦元敏不知爲何,竟然聽出了些埋怨的意味,了渺師太的面色閃過一絲受傷,目光卻直直盯着秦冕,沒有放松。
“威遠将軍的事情我可以不問,但是宮裏待了那麽多道士,如何處置?!”
高公公與紅風早已被廳裏的動靜吓着了,呆在門旁不知該聽還是離開,秦冕目光通紅,不斷的喘着粗氣,他似是呼吸不暢一般,不一會,竟是整張臉都紅了起來,了渺師太想要診脈探查一番,卻被他一把甩開,哆嗦了半天從懷裏倒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吞了下去,好一會,才慢慢恢複過來。
了渺師太的目光一直緊盯着秦冕手中的藥丸,趁他不備,了渺師太一把搶了過來,倒出一顆放在鼻尖嗅了嗅,秦冕這會有些脫力,無從阻止,盯着了渺師太的動作,目光悠悠。
“這便是你讓那些臭道士進宮的目的?!”
“嘭”的一聲,瓷瓶被狠狠的摔裂在地上,黑乎乎的藥丸滾落一地,秦冕緊盯着地上碎裂的瓷片,激動的站了起來,擡手便欲揮下去,了渺師太昂着臉,看着秦冕,目光複雜。
“皇上不可!”
眼看了渺師太就要被打,秦元敏心中的天平到底是傾向師太多一些,畢竟是從小将她的養大的人,秦元敏擋在二人中間,一臉無畏。
秦冕高高舉起的手顫了顫,終究還是收了回去,秦元敏心裏松了口氣,背後的衣服卻被了渺師太拽了拽。
“元敏先去躺着吧,我有些話要與皇上說!”
了渺師太語氣溫和,即便是面對秦元敏臉上毫不掩飾的擔心與猶疑,面上卻依舊帶着安慰,秦元敏遲疑了一下,錯開了步子,不再擋在二人中間,卻依舊沒有離開。
了渺師太也不在意,輕歎口氣搖了搖頭,便将目光重新轉在了秦冕身上。
“皇上,草民說過,一切自有緣法,順其天命才是生存之道。"
秦冕并不領情,聲音冷然。
“師太不必多說,朕自有分寸。”
了渺師太看着一臉油鹽不進的秦冕,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些什麽,又吞了回去,隻長長的歎了口氣。
“今天便如此吧。高公公!”
秦冕怒拂衣袖,沖站在外面的高公公提聲喊道,高公公不敢耽擱,心裏直顫,快速走了進來跪在地上。
“皇上。”
秦冕輕恩一聲,手指無意識的敲着桌面,環顧四周。
“先恩樓可收拾好了?”
”回皇上,已經收拾妥當了。“
"很好,現在就收拾收拾搬過去吧。“
這後一句話自然是對秦元敏說的,秦冕說完,不再耽擱,擡步便走,高公公急忙站了起來跟在後面,待人都走光了,秦元敏才怔怔的看着師太。
“現在?”
秦元敏擡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陽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一盞殘月高高懸挂,因着南苑冷清,外面更是顯得暗色濃重。
“恩,今天先收拾幾件貼身的東西搬過去吧,明日再派幾個人全部搬完。“
了渺師太也是面色發愁,哪裏有夜裏搬地方的道理,隻是秦冕既然話已出口,即便了渺師太不懼他,卻也不會做出不尊聖命公然打皇帝的臉這種事情。
“也隻好如此了。”
秦元敏無奈,走過來攙着了渺師太站起,準備去收拾東西,院子裏卻呼啦啦的傳來一陣井然有序的聲音。
“奴婢(奴才)給公子請安!”
秦元敏還沒有看到發生了何事,紅風便已經走了進來。
“公子,皇上送來的六名侍衛和六名宮女到了!”
秦元敏了然的點頭,這下放心了不少,人多她遷居起來也不會過于麻煩,多跑幾趟的話今日應該就可以将東西搬的差不多。
”紅風先去歸攏箱子,我出去看看,師太要不先去先恩樓休息?我這裏待會忙起來會很亂。“
了渺師太本想搖頭,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麽,點了點頭,愛憐的拉着秦元敏的手。
“我先去先恩樓,待會那些侍衛宮女将東西送過去的時候我指揮他們幫你擺好,你放心,我是知道你的喜好的。”
秦元敏展顔一笑,回握住了渺師太。
“如此我倒是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了渺師太拍了拍秦元敏的手背,站了起來,二人相攜着走到院内,秦元敏看着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從來都沒有感覺到清風閣的地方如此窄仄,她清了清喉嚨,聲音不急不緩。
“在我這裏做事,你們隻需要記住一點,少說話,将自己手裏的事情認真做好便可以了,不要在外面說三道四,既然你們被皇上賞了我,今後便隻需要聽從我的吩咐便好,一心二主的事情,最好不要被我發現。”
秦元敏的目光幽深,緩緩掠過跪在地上的衆人身上,一應宮女侍衛垂着頭,内心卻各有計量,秦元敏話音剛落,底下的人便整齊的開了口。
“奴婢(奴才)記住了!”
秦元敏面色嚴肅,微微點頭。
“很好!這位是了渺師太,是我最敬重的人,待會宮女們負責規整東西,侍衛們負責運送箱籠“
話到一半,秦元敏沉吟了一下,伸出手指點了跪在地上的其中二人。
“你,還有你,你們兩個人待會跟着師太先去先恩樓,師太吩咐你們做什麽,最好手腳麻利點,知道了嗎!”
被點中的二人不敢推辭,急忙磕頭應了,秦元敏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們先起來吧。”
院中的衆人已是跪了不短的時辰,聽到秦元敏終于開口喚了她們起來,急忙感激的磕頭謝恩。
“謝公子開恩。”
秦元敏恩了一聲,不再理會。
“師太,那您先過去,等這邊收拾的差不多了,元敏再過去找您,您不必事事親自動手,有這二人幫着您,等我這邊好了,再一起過去整理。”
秦元敏扭頭對了渺試師太說話的時候,面上全然不似方才的嚴肅,親密有加,了渺師太笑眯眯的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那我便先過去了。”
“恩!”
“你們,還不快跟上去。”
秦元敏看着院中還在愣神的二人,催了一句,二人恍神,急忙跟上已經走到院子門口的了渺師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