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居是一件非常繁雜而忙亂的事情,即便是有人幫忙。
秦元敏立在院中看着一箱箱東西從清風閣裏被擡出去的時候,不知怎的,她竟覺得渾身有些發冷。
“公子,天氣涼,您需多多注意才是。”
紅風貼心的将手裏的披風披在了秦元敏的肩上,肩頭一沉,秦元敏才回過神來。
“紅風,東西搬完了嗎?”
秦元敏目光流連,寸寸掃過這住了月餘的地方,熟悉無比的風景,在這種時候,分外讓人不舍,附近的竹葉随着風兒沙沙擺動,秦元敏歎了口氣。
“已經搬完了,現在夜深了,公子該洗漱休息了。”
紅風隻着一件宮女常用服侍,她不喜那些顔色亮麗的衣服,因此這件在衆多粉翠中獨有的深藍色,深合她意,站在一身素白袖箭袍的秦元敏身邊,從後面看,倒也相當益彰。
秦元敏留戀的看了一眼清風閣,攏了攏背後的披風,緩緩轉過身去,紅風落了鑰,急忙跟了過去。
“這先恩樓在哪兒?我還沒有去過呢。”
秦元敏雙手放在袖中,夜裏的風意涼人,她的身體好沒有恢複過來,忍不住便比平時更加怕寒,紅風在後面默默的看到,走到秦元敏身邊,學着她見過的那些喜愛嬌嗔撒嬌丫鬟的樣子,将自己的手臂套進秦元敏的臂彎,緊貼着她,希望秦元敏能夠暖和一點。
秦元敏心裏微暖,卻并未多言。
“說來倒巧,先恩樓離世子住的地方倒是比清風閣近多了,在山間局與校場大概中心的位置。”
紅風皺着眉頭在自己心裏比劃了一下,像是保證自己沒有說錯一般,末了,紅風還用力的點了點頭。
“好吧,我們先過去吧。”
“元敏,元敏"
主仆二人走了片刻,秦元敏便聽到了有人在喚她,在寂靜無聲的深夜裏如此鮮明,她眯着眸子努力的想要看清隐在夜色中不住的叫喚着她的人是誰,卻沒有看清,紅風動了動耳朵。
“公子,好像是世子的聲音。”
“長衍?”
秦元敏心頭疑惑,這麽晚了,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們終于過來了,我在這裏等了好久,就知道你一定會經過這裏的。“
拓跋緻臉上帶着秦元敏說不出的喜悅,沒有立即答話,秦元敏緊鎖着眉頭,從頭到腳掃了拓跋緻好幾遍。
“元、元敏你怎麽了?”
拓跋緻被秦元敏看的一陣緊張,繃直了身子不敢動彈,僵着嘴唇蹦出幾個字,秦元敏從紅風的手裏接過燈籠,拎高了放在拓跋緻的肩膀旁,輕輕湊了過去。
拓跋緻脊梁繃的緊緊的,抿着嘴唇一臉緊張,看着秦元敏越來越近的臉蛋,連大氣都不敢喘。
“長衍今日好像特别高興。“
二人中間還有一個成人拳頭般大小的距離的時候,秦元敏便停了下來,不遠不近,拓跋緻剛好能夠感覺到秦元敏說話時帶起的輕風,他的心髒緊緊提起,從耳根到臉蛋不争氣的紅了起來,好在他的皮膚本就不太白皙,又是在夜裏,并不會被人看出。
拓跋緻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才能忍住不扭過頭去,這樣面對面,他實在是會緊張的語無倫次。
“啊,啊,沒有吧,元、元敏好了,我高興。”
紅風默默的将臉扭到一旁,世子這個樣子實在是太丢臉了。
秦元敏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拓跋緻,聽到拓跋緻的回答,也沒有絲毫反應,直到拓跋緻忍不住想要輕輕将她推開的時候,秦元敏的唇畔忽然一點點綻放出一個絕美的笑容來,拓跋緻不由的看的呆了。
“喂!回神啦!”
秦元敏站直了身子,重新與拓跋緻拉開了距離,他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呆呆的看着自己的面前,臉上還帶出一個癡傻的笑容來,秦元敏抿着嘴唇卻掩飾不住笑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拓跋緻茫然的愣了愣,反應過來之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真丢人!”
拓跋緻在心裏狠狠的罵了自己一聲。
“怎麽覺得元敏好像變美了?”
拓跋緻心裏疑惑,在之前,他隻當秦元敏是個身體病弱的小男孩罷了,雖然會想保護,但是他卻一直認爲是自己骨頭裏的憐惜弱者,自從知道秦元敏是女孩之後,他再重新審視時,也不覺得她病弱了,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柔美,甚至他心裏隐隐覺得。
“恐怕這天下美麗的女子應該就是這般了吧。”
拓跋緻被自己心裏的想法唬了一跳,再擡起頭的時候,卻看到主仆二人已經走遠了,他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的背影許久許久,直至她們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世子,您可回來了。”
鐵書早在山間居的院子裏等的心氣浮躁,若不是拓跋緻出門前吩咐他不許跟着,他早就要出去找人了,即便如此,他也已經決定若是再過半個時辰拓跋緻還沒有回來的話,即便是冒着被罰的風險,他也要出去尋人了。
拓跋緻低着頭,情緻不高,輕恩了一聲算是回應,便徑自繞過了鐵書直往卧房行去。
“世子!”
鐵書冷不丁的大聲叫了一聲,拓跋緻被吓的心中一跳,在皇宮待了幾個月,若不是每日還有秦元敏作陪,他懷疑自己都已經要不會說話了。
拓跋緻這麽想的時候,全然已經忘記了,之前他是一直把這個功勞歸功在鐵書身上的,如今竟然變成了什麽都是因爲秦元敏。
“做什麽?”
拓跋緻回身沒好氣的沖着鐵書說道,聲音有些沖,鐵書全然沒有在意,一個箭步沖了過來,向拓跋緻的肩頭抓去。
“鐵書!”
拓跋緻輕喝一聲,一個閃身躲了多去,他是北胡世子,北胡大王唯一的兒子,自是騎馬射箭武術樣樣都有最好的師父前來教導,鐵書哪裏是拓跋緻的對手,拓跋緻一個提聲,他便讷讷的站住了。
“不是,世子您身後的披風哪裏來的?“
鐵書也知道是自己行爲無狀了,不再試圖靠過去,指了指拓跋緻的後面。
“披風?”
拓跋緻語氣疑惑,手卻已經伸到了背後,向前一撈,手裏便多了一件繁複魚紋圖案的白色披風,肩部還細細的多襯了兩層棉布,拓跋緻将手裏的披風抖開,看着這明顯比自己身體短了一截的衣服,就那麽站在原地傻乎乎的笑了起來。
鐵書已是看的愣了,不過能夠成爲拓跋緻的貼身侍從,鐵書自然是不笨的,隻不過稍一思量,便猜測到了披風的主人,南苑那麽大的地方住在這裏的不過就那兩個,除了他們,還能是誰。
“原來世子剛剛去見秦公子了啊,奴才還一直擔心來着呢,聽說秦公子遷居了,不知呃世子。”
鐵書話到一半,便感覺到身旁有一道冷厲的視線正在盯着自己,他讪讪的轉過臉來,與拓跋緻的視線撞了個正桌,那後面的話,便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不許亂說!”
拓跋緻語氣嚴厲不過一瞬,便不再理會鐵書,轉過身直往卧房去了。
“不讓我說,自己抱得那麽緊。”
鐵書在後面看的分明,拓跋緻回身時分明将懷裏的披風收好緊了緊,一臉珍視緊張的樣子。
”世子,奴才給您提水服侍您洗漱吧。“
鐵書不過咕哝了幾句便打了個哈欠,擡頭看了看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竟然已是斜開了去,忙急聲沖屋子裏的人喊道。
拓跋緻今日從清風閣回來,不過草草的用了膳,因着當今聖上今日在南苑,禦膳房的人并不敢造次,送來的膳食都是規規矩矩,拓跋緻用完膳便把自己關在書房許久,緊接着便沖了出去,還吩咐鐵書不準跟着,根本未從洗漱。
天色已晚,再拖下去,還不知到什麽時候,沒等房間裏的人回答,鐵書便自作主張的拎了熱水進去。
“世子,奴才将熱水給您提來了。”
拓跋緻這會精神正亢奮着呢,隻他向來是個恪守規矩的人,今日行事已是已經與平日不同了,這會兒便也暫時壓了自己的心思,強迫自己轉移了視線。
“恩。”
鐵書嘴上沒說什麽,心中卻着實有些害怕拓跋緻會責怪他。
“世子自從和秦公子熟識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尤其是今天。”
若是以往,作爲貼身侍候的奴才,不說了解拓跋緻生活習慣十分,七分總是有的,現在麽,鐵書想了想。
“頂多四分罷了。”
鐵書半彎着腰,在聽到拓跋緻的聲音時,心裏才算送了一口氣,他動作幹淨利落的将桶裏的熱水倒進浴桶,來回多跑了幾趟,浴桶的裏的水便已是半滿。
”今日不用你侍候,你先出去吧。“
拓跋緻半裸着身體坐在浴桶裏,頭發已是全部松散了開來,鐵書服侍他洗了頭發,正欲擦拭身上,拓跋緻便開了口。
“是。”
鐵書低聲應了,從浴桶邊直起身子,将拓跋緻睡覺時常穿的中衣放在床頭,便走過去收拾起拓跋緻換下的髒衣服。
“世——”
鐵書細細檢查了一番手裏的換洗衣物,卻沒發現那件披風,剛欲開口,便想到了拓跋緻在院中之時的警告,到了嘴邊的話打了個轉便又縮了回去,隻裝作不知,拿着衣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