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膳的太監們将手裏的膳食一道道擺放在桌上,膳廳外面一個小丫鬟探頭探腦,紅風走出去看了一眼,小丫鬟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話,紅風的臉色變了幾變,走進來站在秦元敏身後嘴唇動了動,卻一語不發。
秦元敏向後看了一眼紅風,沒有理會,待傳膳的小太監都離開了,秦元敏一邊慢條斯理的夾了隻三味素包,中間還不忘遞給拓跋緻一隻,這才咬着包子慢吞吞的說了話。
“怎麽了?這臉上的神情都不對了。”
紅風動了動,看了眼坐在對面正吃得開心的拓跋緻,沒有答話,拓跋緻假裝沒有看到這主仆二人的互動,神情自然,沒有動作,秦元敏筷子頓了頓,瞪了紅風一眼,沒有說話。
“高公公出事了。”
紅風見到秦元敏沒有讓拓跋緻出去的意思,隻好彎下身子附耳到秦元敏的耳邊輕輕開口,秦元敏眉毛動了動,抽過旁邊的一條帕子擦了擦嘴。
“高公公?高庸?”
秦元敏話裏的聲調完全沒有避着拓跋緻的意思,紅風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拓跋緻的耳朵動了動,放緩了進食的速度。
“紅風說高公公出事了?哪裏來的消息?”
了渺師太從外面走進來,抖了抖落在肩頭的雪花,神情專注,秦元敏忙迎了過來,一邊扶着了渺師太,一邊解釋。
“是的,方才小宮女傳來的消息。”
秦元敏攙着了渺師太坐好,試圖安撫她,了渺師太的眉間卻依舊閃過一絲憂慮,秦元敏與了渺師太同住幾月之久,早已發現了渺師太面上雖是不在乎秦冕,心裏卻還是有些在意他的事的。
“将方才傳話的丫鬟帶進來。”
了渺師太沒有理會秦元敏的招呼,肅聲對着紅風吩咐,紅風應了一聲便轉身走了出去,方才來傳話的宮女早已被紅風叮囑不要走遠,不過片刻便走了進來。
“公子,世子,師太。”
小宮女盈盈一拜,了渺師太卻沒有那個耐心,煩躁的揮了揮手,便張口發問,秦元敏與拓跋緻二人看着毫無在意,依舊神情自若的吃着早膳,耳朵卻都偷偷的豎了起來。
“是外面傳來的消息,公子之前不是讓兩位侍衛常常往前面走動嗎,這是方才他們回來時奴婢聽到的。”
小宮女話還未落,她提到的兩名侍衛便在廳外求見,秦元敏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這明顯是小宮女想要在她面前露臉得到貼身服侍的機會,這才偷聽了别人的對話早早的趕過來禀告,了渺師太也是看出了這其中的關節,搖了搖頭,沒有理會,讓小宮女站在一旁,便讓門外的兩位侍衛進來。
“卑職見過公子,世子,師太。”
進來的兩名侍衛跪地抱拳,動作整齊劃一,幹淨利落,了渺師太點了點,示意他們站起來。
“何事?”
兩名侍衛看了看坐在一旁優哉遊哉隻顧着用早膳的秦元敏,面面相觑,互相推了推,沒有吭聲。
“師太問什麽你們答什麽便是。“
秦元敏擦了擦嘴,趁着間隙冷不丁說了一句,了渺師太眼中劃過一絲滿意,秦元敏在這群人中有威信,是她樂于見到的事情,沒必要去插話。
“是,卑職今日去前面與他們的閑聊回來的路上碰到了李大人,他叮囑我們最近行事謹慎一點,高公公天将破曉時便被推出去打了闆子,如今情況如何,還未可知。”
二人之中一個方臉憨正的人被另一個推了出來,一闆一眼的說了今日的所見所聞,秦元敏留心到李大人這三個字,與拓跋緻對視一眼,二人默契的齊齊喝了口百果粥。
能被這些侍衛們稱呼爲李大人的,除了李懷休不會是其他人。
“可有聽說是出了何事?”
了渺師太凝神思索片刻,這才接着開了口,愣着的二人齊齊搖頭,了渺師太無法,揮了揮手讓他們出去,包括方才那個小丫鬟。
“依你們之見”
了渺師太沉吟半晌,手指輕輕叩擊桌面,帶起一聲聲有節奏的聲音,秦元敏咽下喉嚨裏最後一口包子,秀緻的眉頭擰了擰,試探着開口。
“聽聞高公公在陛下還是皇子的時候便一直随侍左右,這究竟犯了何等大事才會成如今這個局面,竟是生死不知了現在。”
拓跋緻隻坐在對面,大口大口的喝粥,似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一般,了渺師太将視線轉了過去,秦元敏也緊緊盯着,目光迫人,沒想到話題會突然抛給自己,拓跋緻頓了頓,差點嗆着,拿過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一臉無奈。
“元敏早已有了想法,何必還要問我,想必你現在最好奇的便是頂替高公公的是何許人了吧。“
拓跋緻說完,秦元敏的唇邊便緩緩漾開一抹笑意,柔美無比,拓跋緻忙低垂了眼,狀似無意,秦元敏神态潋滟,挑了挑眉。
“師太,高公公若是這事情犯得突然,現在必然是無人頂替他的位置的,可若是已經出現了,這事情,便值得人深思了。”
了渺師太本就是個心思再透徹不過的人,如今不過是因爲事發突然,又有關秦冕,難免心思亂了亂,此刻聽到二人的來回對答,心思已是沉靜了下來,心裏有了對策。
“紅風,讓鐵書去前面找一趟李懷休李大人,打聽一下出了何事,出了這等事,不可能全無風聲。”
話音剛落,紅風正欲出去,外面便傳來了宮女的禀告聲。
“公子,方離方公子來了。”
秦元敏面色一喜,急忙喚她們請方離進來。
“元敏,長衍也在。”
方離依舊是那副翩翩有禮的少年郎樣子,看到拓跋緻,他微微點頭示意算是打了招呼,這段時間他們早已恢複了每日讀書的日子,隻不過這幾天天氣漸冷,方院守身體抱恙,這才停了課。
“老師身體如何了?”
秦元敏也沒有與方離客氣,隻揮手招呼他坐下,便關心的詢問,方離噙着一抹得體的笑容,聲音舒緩。
“爺爺已經無礙了,今天還吩咐我告訴你們,年關将至,便不再上課了,你們的學問很好,不必急在一時。”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方院守面上雖然一副嚴肅的樣子,但嘴皮子卻已經繞過了他們,師徒越處越好,竟是别有一番親切感,方離日日與他們相見,關系更是熟稔了不少。
“無礙便好,之語今日進宮是有事吧?”
拓跋緻的目光定定的看着方離與秦元敏之間那不過一臂的距離,灼熱無比,方離如此靈透的人兒竟像絲毫沒有注意到一般,反而将坐下的凳子挪了挪,與秦元敏靠的更近了些。
“恩,長衍就是聰明,确實有事,小高公公高全,如今已是任了皇上的貼身太監總管一職。”
拓跋緻在心裏狠狠的翻了個白眼,相處這麽久,他早已看透方離不過是個披着小綿羊外表的大灰狼,面上看着腼腆無害的樣子,内裏卻是最最奸詐的,偏他又心思靈透,實在是讓人愛不得恨不得,兩個人現在倒像是一對冤家。
“高全?那不是高公公的幹兒子嗎,是不是高公公有意提拔?”
秦元敏眉毛擰了擰,一時沒有理清楚這其中的關系,若是高公公被人陷害,怎麽會是小高公公上位,若不是,高公公那麽謹慎的人,會犯何事。
“或許,小高公公與那陷害之人是同一人”
秦元敏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方離似是察覺到秦元敏的心思,點了點頭,拓跋緻摩挲着下巴,滿臉玩味,三人互相看了看,面上不約而同的帶了一絲凝重。
“想個辦法,見見這小高公公。”
三人異口同聲,話音剛落,便齊齊笑了開來,了渺師太在一旁一直目含滿足與驕傲的看着秦元敏,或許,也是在看着這三個機靈聰慧的孩子。
“對了,還有一個消息,今日高公公出事之前,那個所謂的黃真人出現在了禦書房裏,他走後不久,高公公就被拖出去打了闆子,沒人知道原因爲何。”
方離突然一拍手掌,想到了一則消息,本是打算之前便說的,沒想到一時打岔竟然忘了,現在想起來,前後一聯系,便發現這其中大有貓膩,秦元敏與拓跋緻也因方離這突然的消息眸子亮了亮,想到了一起。
他們早就不詫異方離對宮裏消息的靈通程度,并不會再像之前那樣震驚,已是習慣了。
“高公公莫非得罪了黃真人不成,還沒聽說過高公公得罪過誰呢。”
秦元敏眯着眸子緩聲開口,方離搖搖頭表示不知。
“高公公現在已經出事了,如今之計,第一是我們需要去見見高公公,第二是這個小高公公,我們也需要會一會。”
拓跋緻拍了聲桌子,算是做了總結,秦元敏與方離二人的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隻是,我們如何見得了高公公?”
秦元敏無奈的扶額,每到這種時候她便會因自己手中力量不足有些惱怒,卻全然忘記了初初進宮時,皇宮前面的消息,她根本無法第一時間得到,如今與之前相比已是進步了許多,卻還是會生氣,秦元敏就是這樣,總是埋怨自己,卻全然不知自己做的已經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