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全走到膳廳的時候,雖是垂着頭,眼神卻不安分的瞟來瞟去,高公公早已在他進到房間之前躲了出去,秦元敏看着高全的樣子,從心底泛起一絲嫌惡。
“小高公公這還是第一次來我這裏吧,不知道有何事?聽聞你今兒個升了太監總管的位置,怎麽,皇上有旨意不成?”
高全十分忌諱别人喚他小高公公,他想近辦法想擺脫掉高庸與他的聯系,但是好像所有人都與他作對一般,他越是不想聽,越有人喚,他的眼神因爲這三個字閃過一絲憤怒,面上便沒了笑意。
“皇上沒有旨意傳來,奴才隻是想着秦公子怎麽說都是皇上看重的人,日後難免有打交道的地方"
高全這話說的半全不全,聽着的人卻全都心照不宣,如此急巴巴的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這是要将高庸趕盡殺絕啊。
“小高公公嚴重了,元敏哪裏能得聖上青睐,難爲你惦記了,元敏還需要用膳呢。”
秦元敏故意在小高公公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方才高全的反應她全收眼底,自然沒有錯過他的那點情緒變化。沒有想到這麽快秦元敏就會送客,饒是高全平時機靈,這時候也不免有幾分呆滞。
他今天自上任以來,無論是主動找他的還是那些他刻意去拜訪的,還沒有過一個人是秦元敏這般态度,高全并不知道皇上對秦元敏的态度究竟如何,不過是聽了些風聲罷了,因此在對待秦元敏的态度上,便沒有高庸那般敬重,他又是個沒有真正經過大事的人,行事自然沒有高庸老辣,他這一呆,再回神時,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三人那如出一轍的似笑非笑的眼神。
“怎麽,小高公公莫非沒用晚膳?元敏,要不你讓紅風領着公公去旁邊用膳吧?”
拓跋緻的神情認真,對着秦元敏說話時候的表情竟像是真有如此打算一般,小高公公一個激靈,心頭那點扭曲的自尊心便猛地放了出來。
“有勞幾位公子挂念了,奴才用過晚膳了,奴才告退。”
高全話音剛落,人便已經利落的轉身出去了,竟是失了最起碼的規矩,方離看着高全離去的背影,一直沒有說話的他忍不住輕叱一聲。
“這高全也真是膽大,竟是不知要先退出去再轉身嗎。”
方離一邊說,一邊笑着搖頭,另外二人也是有些無奈,這種沒有腦子不知分寸的人都能将高庸這種人擠掉,真是讓人無法評判。
“公子,高公公已經走了,方才屋裏的情形他聽了個大概。“
待高全走後,紅風站在門外細緻觀察了片刻,這才走進廳中向秦元敏禀告,秦元敏隻顧着低頭吃飯,擺擺手算是聽到了便讓紅風退了出去。
“慢點吃,知道你餓壞了。”
拓跋緻笑着盛了一碗冬筍鹹肉三花湯遞到秦元敏跟前,因爲是冬日,即便屋裏燃着火盆,膳食依舊有些涼了,秦元敏也沒有推辭,接過了便喝了下去,這才拍了拍肚子,滿臉喟歎。
“果然還是肚子飽了暖和些,這些人啊,都挑着這個點來,害得我都沒有好好用膳。“
秦元敏嘴上說着話動作卻是沒停,幫拓跋緻與方離均是夾了些菜放在盤裏,又親手給二人一人一碗湯,拓跋緻本是眼神亮了亮,接着便看到秦元敏并沒有多麽厚此薄彼,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方離借着秦元敏遞給他湯的功夫摸了摸她的手,語氣溫和。
“還好,不是那麽涼。”
坐在二人對面的拓跋緻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心頭默默發誓下次一定要自己先一步坐在秦元敏身邊。
“元敏可是個女子,怎麽可以被碰觸,長大之後如何嫁人。”
拓跋緻直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對秦元敏滿滿的保護欲究竟從何而來,也不懂爲何别人與秦元敏親密他會生氣,最後隻能安慰自己是因爲秦元敏是個女子,爲了她的閨欲不受損,所以他這個唯一知情的人要好好保護着她。
不知道秦元敏如果知道拓跋緻的想法,會如何作想,但是方離從不會做出讓人尴尬的事情,雙手接觸不過一瞬,便放開了。
“你們說,這件事情該如何是好?”
秦元敏在先恩樓說話時,從來就沒有隔牆有耳的意識,她知道自己周圍有五人日夜守候,但是她很放心紅風,有紅風在,那些人還無法靠近聽她們說話,而有那五人在,其他人更無法靠近先恩樓附近。
“高全不足爲慮,咱們應該從黃真人身上下手,當務之急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因爲什麽才能如此得皇上信賴?“
顯而易見,方才高全在先恩樓的表現已是讓在座的三人輕視不已,秦元敏更是擔心這種人待在皇上身邊,會爲了蠅頭小利謀害皇室,她一手撐在桌上,架着腦袋,姿态懶散,另一隻手不斷的敲擊桌面,帶出好聽的節奏,另外二人并沒有打擾,趁着秦元敏思考的功夫迅速的用膳。
“紅風!”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秦元敏眸子一亮,張口喚過了紅風。
“今日去缥缈宮時,你可有注意到缥缈宮的守衛情況如何?”
紅風沒有錯過秦元敏話中的熱切,她愣愣的點了點頭,作爲貼身保護秦元敏的人,無時無刻關心秦元敏周邊的環境已經成爲了她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更何況今日到的缥缈宮還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缥缈宮外面的守衛并不嚴密,不過裏面便不得而知了,奴婢沒有進去過,但是奴婢今日從門外向裏面看了一眼,缥缈宮似乎有個房間,稍微守的嚴密一些。“
秦元敏是知道紅風嘴裏的稍微嚴密一些是什麽意思的,對普通人來說難以進入的地方,對紅風可未必。
拓跋緻看着秦元敏因爲喜悅整個人帶着些亮晶晶的光彩,尤其是她眸子裏的狡黠,讓拓跋緻不自禁的便直盯着看,察覺到拓跋緻的視線,方離若有所思,柔聲開口。
“元敏是想夜探缥缈?”
方離的聲音拉着拓跋緻的神智回了神,他甩甩頭,不自在的輕咳。
“是的,我曾讀過一些閑時轶事,這道家能做的無非就是法事、求經、修行、煉丹,隻要去看一看,自然能夠看出端倪,皇上應該不會是爲了求經,畢竟他連朝政都不過問,宮裏這麽久了,除了最初爲了威遠老将軍做過法事,到現在也沒有動靜,那麽剩下的無非就是修行和煉丹了。”
秦元敏聲音笃定,方離與拓跋緻也贊同的點頭。
“紅風,你覺得什麽時候去好?”
廳中的三個人雖然聰明,想的到辦法,卻從來沒有真正的做過這些事情,自然拿不準時辰,方案已定,執行之人自然便是紅風,秦元敏耐聲詢問。
“醜時最好,正是熟睡或者困頓之時。”
紅風是經過這方面的訓練的,無比的清楚晚上什麽時分行動最好,不需要思考,便迅速的回答了秦元敏。
“醜時?現在不過剛到戌時,之語與長衍先行回去,明日一切自然有結果了。”
秦元敏默默的在心裏計算了下時辰,一拍桌子,就這麽做了決定,另外二人自是沒什麽理由拒絕,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用過茶湯之後便一一告辭,了渺師太早是等的着急了,看到人都走了,這才快步從樓上走了下來。
“你這孩子,今日到現在還未洗漱,趕快休息吧,明天想來還有一堆事。”
秦元敏笑嘻嘻的拉過了渺師太的胳膊,靠在她的肩頭,絲毫不在意了渺師太語中的嗔怪。
“元敏知道啦,咱們快些上去休息吧,我這腳啊,都是冰的。”
聽到秦元敏喊冷,了渺師太已是心疼的不得了,哪裏還能繼續責怪她,拉着秦元敏便去洗漱休息了。
禦書房。
“陛下,您最近用的這幾粒丹藥如何?”
說話的赫然便是黃真人,他被擡回缥缈宮之後睡了幾個時辰,又被灌了醒酒湯,天剛暗下便洗漱了一番直往禦書房來了,隻他如今竟是不再躬身站立,大咧咧的坐在秦冕對面的太師椅上。
不過幾月,秦冕已是瘦削如柴,偏偏腹部卻稍稍凸起,隻他縮在椅子上,被衣袍掩蓋,顯得并不分明,他坐在那裏,氣息不穩,時不時的便要深深呼吸幾口,偏他像是沒有感覺,閉着眼睛的面上,一片病态的喜悅。
“不錯,朕感覺最近精神好了不少,體力也不錯,想來很快便可以育有皇子,隻不過真人這藥效未免太慢,拖到現在,後妃之中依舊無一人有孕!”
秦冕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閉着,說到最後他的臉上帶着一絲怨怪,卻又很快的被猙獰的笑意所掩蓋。
“陛下不必着急,您可是真命天子,壽元無限,即便是暫時沒有子嗣,也不會出問題,大榮有您就夠了。”
黃真人嘴裏恭敬,面上卻看不出分毫,他的目光遊連在秦冕坐下的椅子上,舔了舔唇,一片貪婪,秦冕絲毫沒有察覺到如今的黃真人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隻求飽腹的荒山道士了,因着黃真人的話,秦冕的面上飄飄然,仿佛自己真的就是那臣子直呼能活萬歲的大榮國君了。
“真人速速回去煉藥吧,朕能有真人陪伴相助,是朕之福。”
黃真人因着秦冕的話嘴裏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也沒有做聲,便起身離去了。
“真人,高全多謝真人,正甯宮一事,高全定會守口如瓶。”
高全已經代替了高公公守在禦書房門前,黃真人推門而出正欲離開,便被高全叫住了,聽到高全話裏的内容,黃真人回頭看了他一眼,輕笑一聲,像是誇獎一般。
“你,很好。“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大踏步離開,隻是那要去的方向卻不是缥缈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