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内的衆人望着軒兒的屍體各懷心思,杜管家伸出手指顫微的放到軒兒的鼻下,卻已經沒了呼吸,他抱着軒兒的屍體忍不住痛哭出聲,聲音悲切,胡惟亦心中沉痛,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沒人比他更了解。
“少爺,軒兒究竟哪裏做錯了啊!”
杜管家将軒兒平放在床上,伸手将軒兒的眼睛閉上,他血紅着眸子,老淚縱橫,跪坐在床沿望着胡恪謹的方向不住哭喊,恨不得能夠上前親自殺了胡恪謹。
胡惟亦隻覺得自己的心髒快要痛的站不住了,他的臉色越發陰沉。
“還不将這個孽畜帶下去,開家法!”
早已經被這連串事情驚呆的家丁們急忙押着胡恪謹走了出去,許氏還想再勸,軒兒的依舊溫熱的屍體卻就在自己面前,那話便怎麽也說不出口,她偷眼瞅了胡惟亦好幾眼,撩起衣裙便追了上去。
“杜管家,是我,對不住你!”
房内空空,隻餘胡惟亦與杜管家二人,他用盡了力氣撐着手杖挪到杜管家跟前,微微躬身,聲音沉痛。
杜管家悲傷不已,一直在不停的哭泣,早已經不能流利的說話,即便胡惟亦給他道歉,卻依舊無法挽回人已經去了的事實,杜管家搖搖頭,閉着眼睛不住擺手,大張着嘴卻隻餘哀哀的哭聲。
胡惟亦沉沉的歎了口氣,轉身慢騰騰踱步走了出去,杜管家一直趴在床邊,隻顧着流淚,也不動彈。
丞相府的祠堂,建在後院,不像那些百年望族,祠堂裏擺滿了靈位,丞相府的祠堂裏的靈位不過寥寥幾塊罷了,胡惟亦從來都不說那些人是誰,胡恪謹也從不在意,但是當自己被關進去的時候,寥寥幾根白燭燃在兩側,挂在房梁上的道道白布随着風搖擺不定,燭火搖晃,胡恪謹跪在祠堂裏滿臉陰沉。
胡惟亦也不去管胡恪謹在祠堂裏究竟是跪是站,隻把他關在祠堂裏整整五天,沒有膳食,甚至連水都沒有,家丁在外面層層圍住,胡恪謹早在第二天的時候便忍不住拳打腳踢,在祠堂内不住的叫喊,辱罵,到了最後,聲音越發的微弱,直至消失。
“開門。”
不過幾天的日子,胡惟亦已經清瘦了不少,整個人越發的佝偻了,瘦的像是一層皮包骨,他的眼窩凹陷,眼眶發青,整個人散發着一種暮氣沉沉的氣息。
家丁不敢耽擱,急忙打開門,恭敬的彎腰站立兩側,胡惟亦緩步走進,被關了幾天的胡恪謹嘴唇已經幹裂起皮,帶起道道血口,衣衫還是五天前破碎的衣服,整個人散發着一股臭烘烘的氣息。
随着房門打開,門外的陽光直直進入房間,胡恪謹抱着腦袋縮在臂彎裏,趴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條死狗一般。
”起來,不必裝了。“
胡惟亦站在門旁,沒有過多的走進去,胡恪謹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暈過過去了一般,胡惟亦叫了幾句沒有反應,向前走了幾步。
“跪在地上,好好的看着我胡氏宗祠的人,你内心真的毫無愧疚嗎!”
胡惟亦用手杖戳了戳胡恪謹的腰, 沒想到胡恪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個猛子站了起來,胡惟亦避之不及,被直直的頂倒在地上,胡恪謹眼裏滿是血絲,蓬頭垢面,咬緊了牙像是胡惟亦與他有深仇大恨一般,高高的站着死死的瞪着胡惟亦,身體不斷顫抖,像是在極力克制着什麽。
房内傳來“撲通”一聲,卻沒有傳來胡惟亦的吩咐,站在門外的家丁探頭探腦,不知該不該進去,胡恪謹走過去将房門掩上,重新回到了房内。
因着方才那一磕,胡惟亦的腦袋一直嗡嗡作響,眼前直冒金星,好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閉着眼睛緩了好一會,卻沒有多大作用,更是因此沒有看到胡恪謹眼中的仇恨。
“我叫你管我!軒兒死了!你也去死吧老東西!”
胡恪謹左顧右盼,順手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個靈牌,用底座狠狠的向胡惟亦的腦袋砸去,胡惟亦從來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兒子竟然會對自己下如此狠手,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胡恪謹像是癫狂了一般,當血液冒出,他的神情越發的興奮,手中的力氣越發的大,站在門外的家丁隻聽到“嘭”“嘭”一聲接一聲,卻沒人敢進去。
胡惟亦在丞相府一直都是當家做主的那個,所有的人都習慣了,胡惟亦發話一句,他們動一下,他們從未想過,胡惟亦也會老,胡惟亦也有動不了的時候。
或許,沒人會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夠狠心弑父!
“老爺這次真的是下了狠手了。”
“是啊,少爺這次慘了。”
“你說這少爺是犯了什麽事啊?”
“聽說啊,是"
守在門外的家丁不住的交頭接耳,更是時不時的擠眉弄眼,眼裏帶着男人猥瑣的笑意,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們尊崇的丞相大人正在房内被自己的親子狠狠的砸戾。
胡恪謹砸的累了,他本就已經五天滴米未沾,滴水未進了,如今動了好大一番力氣,這會兒已是動彈不得,累的直喘粗氣,他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後,臉上濺了點點血迹,靈牌早就被他扔在一旁,靈牌底座上分明帶着一塊染血的頭皮!
胡惟亦早已經沒了呼吸,他貴爲一國丞相,三朝元老,如今卻落得個晚景凄涼的下場,一代傲骨随風逝,忠魂已散,餘恨難消。
胡恪謹一直在地上一直坐到夜幕深沉,才恍然回神,他像是才發現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什麽一樣,抱着頭不住的哆嗦,後怕不已,他急忙爬過去,腦袋貼在胡惟亦的胸口聽了許久,然後便發了瘋的狠狠地搖晃胡惟亦的屍身。
“你起來!老東西!你不是厲害嗎!不是能耐嗎!你現在醒醒啊!怎麽,你起來啊!”
門外的家丁聽到恪謹的嘶吼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有那機靈的急忙趕過去找了杜管家,也不等他慢悠悠的走過來,直接兩個人一骨碌的将杜管家擡了過來。
“老爺!”
推開房門,杜管家的眼前便出現了胡恪謹瘋狂的一幕,家丁緊跟在後,在看清了房間裏的情形後,皆是倒抽一口涼氣。
門外傳來的動靜制止了胡恪謹的動作,他血紅着眸子回頭緊盯着外面的衆人,步步緊逼,慢慢靠近,杜管家連帶着家丁被胡恪謹身上的邪氣震的步步後退,不敢說話。
“你,你竟然弑父!”
杜管家伸出手指哆嗦着指着胡恪謹,卻被一把甩開了,他斜着眸子,滿身戾氣,臉上染血,眼眶發黑,如荒野惡鬼,攝人無比。
“來人啊,丞相大人失足磕倒,擡出去,準備後事吧!”
家丁圍城一團面面相觑,卻沒人動作,腳步一直在動,想退卻又不敢,有那狗腿的奴才眼看着大勢已去,人都死了,這丞相府的主人毋庸置疑,一定盡落胡恪謹手裏,何苦守着一個死人,奉獻忠誠。
“你們這些狗奴才!”
杜管家嗫喏着嘴唇望着幾個家丁圍在胡恪謹身邊點頭哈腰,更是有幾個已經走進去擡了胡惟亦的屍體走了出來,經過杜管家的身旁時,停都不停。
杜管家分明看到胡惟亦的頭皮脫落一塊,這就是磕到而死的下場,這就是一國老臣的下場,這就是死于意外。
祠堂内的血液已經快要凝固了,胡恪謹臉上的血液已經變成了點點黑色,他用袖子擦了擦,卻絲毫沒有作用,他冷冷的視線掃過四周,最後緩緩落到了杜管家的身上,冷笑一聲,轉身而去。
先恩樓
“元敏,出事了。”
方離步子不停,腳步飛快,不等通報便直直的闖進了先恩樓,秦元敏已經用過晚膳準備就寝了,卻沒料到方離在這個時候闖了進來,心下一沉,直覺不妙。
“怎麽了?這個時候進宮?”
秦元敏忙迎過來,神色焦急,帶着些對未知事情的擔心。
“元敏,丞相大人他,去了。”
方離話未出口,眼眶便先紅了,短短的幾個字說了半天,秦元敏一下便楞住了,隻覺得萬籁俱寂,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
她像是回到了冬季裏茫茫雪地,周圍全是空曠的白茫茫一片,虛無的可怕,一絲聲音都無,寂靜無聲,整個人置身冰原,無處可去,心中空落落放不到實處。
方離一直注意着秦元敏的動靜,擔心她承受不了,卻隻看到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落下,然後便再無其他反應了。
他站在秦元敏對面手足無措,不由的有些暗暗後悔,早知應該隔天進宮的,這種時候過來,秦元敏必定是無法安穩睡覺了。
“紅風!紅風!我要出宮!現在就要!來個人,去山間居叫世子,讓他過來!就說本太子有要事找他!快!“
方離正盯着秦元敏出神,耳朵裏便傳來了秦元敏一連串的吩咐,他的心中覺得不妥,張了張嘴想要制止,卻又擔心秦元敏,隻站在一旁任由秦元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