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給你們念一下結尾。‘語文老師幽默風趣卻不失威嚴,感情充沛卻不失理智。我尊敬她,崇拜她,即使跨過千山,走過萬水,也不足以真切傳達這份情義。我傷心,我難過,像是真空不能傳達的聲音,像是走不完的塔裏木盆地,像是近代中國文人的無力。我想訴說,想讓别人知道,我對她是多麽的崇敬!我想呐喊,想讓别人知曉,她是我蒼白年華裏的美麗!’運用排比,感情真摯!”
錢燕說得激動,胳膊都不禁擡高了。
“最難得的就是,将物理、地理和曆史知識融合在作文裏!很好!很有創意!不過,其他文筆不行,沒有水平的同學就不要嘗試了,免得吃力不讨好。建議宣傳委員在教師節的時候,将這篇作文抄到黑闆報上,既算是黑闆報素材,也能讓同學們學習學習怎麽寫作文!”
喬伊心裏直作嘔,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顔無恥之人!
感動完自己,錢燕拿出最後一份作文例文。
“還有一位同學需要表揚,那就是新來的沈白同學。沈白同學作文寫的老師,是一位同齡的小老師。兒時腼腆不愛說話的自己,在鄉下度假時,遇見一位性格活潑的朋友。她教會沈白敞開自己的心懷,勇敢地表現自己。我之所以說這篇文章,倒不是說它立意有多好,而是内容平實,緩緩道來,行文流暢,感情真摯,很容易打動人。另外,出于對新同學的照顧,希望沈白同學下課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錢燕将作文點評完,也正好下課了。錢燕指使着沈白順便将作文本捧到辦公室,喬伊盯着錢燕虛僞的面容和沈白的背影,覺得沒什麽好事要發生。
錢燕剛走,宋紀就鬧騰了。他轉過身,嘲笑着喬伊:“哈哈哈,你是不是傻?從鞋底拿出的私房錢?我要是老蔣,我肯定抽死你!哈哈哈,你怎麽那麽蠢,這種東西也如實寫?你不會瞎編嗎?”
喬伊實在受不了宋紀“桀桀”的笑聲,抽出作文本,卷成一卷,往宋紀臉上拍了下去。宋紀“靠”了一聲,捂着臉罵道:“你這暴脾氣!以後肯定沒哪個男的敢要你!男人婆!”
喬伊翻了個白眼兒,剛想着再抽一下,卻莫名感覺到一股十分不友好的視線,她四下看了看沒找到,卻見岑雨正捂着嘴,對她笑。
喬伊隻當她也是在笑自己拿不出手的作文,有些不好意思,便把作文本展平放進了書包。
宋紀捂被打疼的臉,竟然覺得很開心,他想自己一定是病了。
喬伊直到放學都是悶悶不樂的。她甯願抄一百遍背影,也不願意寫一篇作文。她實在不是那種感情充沛、敏感多情的人。而且,她的人生早就被咬掉了一塊,本來就不完整,很多事情,自己也不能真切體會。
喬伊第一次對自己的家境抱有怨言。
放學喬伊就直接回了家,也沒有學部等喬爾,他昨天說了要自己走回家。而且,今天得早點回家煮晚飯,喬帥煮的東西太難吃。
喬伊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拉住了書包背帶,她扭頭一看,發現是沈白。
沈白跑得滿頭大汗:“你也走太快了。”
他放學晚了幾步,等到看見喬伊的時候,倆人已經拉開好大的距離,又不好意思在路上大聲喊喬伊的名字,隻好跑着追過來了。
喬伊側過身,放慢了腳步。
沈白調整了好久才開口說道:“今天不會又是你爸煮晚飯吧?他煮的面條簡直有毒,我都不敢吃。今天你煮晚飯吧,香噴噴的大白米飯,不打折也行,我想吃飯。”
喬伊沒搭理他,一直想着下午的作文課,十分胃疼。她忽然記起錢燕将沈白喊到了辦公室,便問沈白:“下午錢燕把你喊到辦公室說什麽的?”
沈白表情忽然迷惑起來,他摸了摸鼻子,不解地說:“我也不知道她要幹嘛。她把我喊過去,問我爸媽是做什麽的,爲什麽要轉學,以前在哪兒上學。亂七八糟問了一大堆,管得還挺寬的。”
“你沒有如實告訴她吧?”
沈白聽着喬伊的話,覺得她問得很奇怪,不确定地說:“隻說了一點點。怎麽了?”喬伊歎了口氣,拍了拍沈白的肩:“自求多福。依我所見,她是要從你或者你爸媽身上搜刮點油水了。這女的還真是本性難移。”
沈白這才想起來,開學的時候,宋紀曾對自己說,語文老師是個愛貪便宜的勢力長舌婦。幸好自己今天聽着奇怪,留了個心眼兒,說自己父母出遠門做體力勞動。看來,以後還真得提防着語文老師點兒。
走到喬伊家門口,看見院子的杌子上又擺了一鍋面條,沈白哀嚎幾聲,想着索性回家吃外婆煮的粥了,雖然不知道外婆爲什麽頓頓喝粥。
喬伊看着面條也有點不舒服,她猛地扯過沈白的衣袖,商量到:“今天我做飯,不吃面條,也不要你的飯錢!”
沈白不可思議地看着喬伊,覺得天上不會平白無故掉餡餅。
喬伊眯着眼睛,又小聲補充道:“不過,你得幫我寫一篇不超出我的水準,又能過關的作文。”
不提還好,喬伊一提作文,沈白就想到蔣雨鞋底的私房錢,覺得整篇作文由于這一句的渲染有了不可描述的味道。他看了看喬伊嚴肅的神情,努力憋着笑,點了點頭。
喬伊把書包扔給沈白,搬了條凳和小闆凳在院子裏,讓沈白在上面寫作業。
她無視了打着蒲扇的喬帥,進了廚房,淘了些米,還切了一塊番薯放進去煮。敲碎了剝好的蒜頭,放進油鍋炸了一下,出味兒了,趕緊将洗好的空心菜下鍋爆炒。切的細碎的土家香腸和青菜,油鍋炒了,過水,攪拌個蛋花湯。
等到一頓像樣的晚飯做好後,已經過了四十多分鍾了。喬伊把喬帥那鍋慘不忍睹的面條端走了,重新盛好飯菜,喊了聲吃飯了。
喬爾從房間裏跑出來,看見桌上的飯菜很是欣喜。沈白急忙将作文結尾寫好,扔下筆頭,捧起他心心念着的白米飯。喬帥見狀,有點傷心,但是更怕喬伊生氣,隻好也端起碗吃了起來。
喬帥主動收拾碗筷,提着井水,心裏一陣難受。他擠了一點洗潔精的時候,喬伊站在他背後,醞釀了一會兒說:“爸,以後還是我做晚飯吧,也不浪費多長時間。還有,你别這樣,沈白是交了飯錢的,又不是白吃。每天還能額外賺點零碎給你打牌用。”
喬帥聽了含糊應了一聲,喬伊能主動跟他說那麽多話,心裏還是挺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