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雨站在講台上，雖然已經說了好幾次，但講台下依舊鬧哄哄的。

他看着一個個過年回家吃得圓滾滾的，本來腦子裏就是水，現在又是滿腦袋肥油，這成績還怎麽上去？

“安靜！我說一下新學期的安排！”

蔣雨忍不住吼了一聲，班上這才安靜下來。四十個人，仰着頭，一臉天真無邪地看着他。蔣雨本想再說幾句，給他們上上規矩，可看到一個個擡着頭，愣着眼，傻乎乎的樣子，氣得笑了。講台下的同學不明就裏，見蔣雨笑了，也跟着笑了起來，氣氛大好。

“我是氣不動了，真拿你們沒辦法！現在安靜下來，聽我說一下新學期的安排”

“老師！我想申請調整一下班委！”

蔣雨話還沒說完，一個女生就站了起來。衆人有些吃驚，班委自初一定了以後就再也沒改過。老蔣當時就說了，同班三年，爲了班級穩定，班委初一競選後三年不變，但特殊情況除外。

“老師，我希望調整一下班委，給其他同學一個機會。我個人想申請當英語課代表，因爲英語一直是我的薄弱點，希望能通過英語課代表的職務逼自己進步。”

喬伊聽到有人要接任自己的職務有些驚訝，在她看來，課代表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存在，很容易裏外不是人。但見說話的女生是以前看言情被罵，臉皮較薄的女生，印象中她的英語确實是短闆。

蔣雨聞言愣了，雖然覺得很麻煩，但是他決定尊重學生的意見。

“既然阮言同學這麽說了，那老師尊重同學的意見。大家表個态，把這事兒決定一下，到底換不換。”

蔣雨話音剛落，班裏一下子就情緒高漲了，幾乎所有人都同意了。一時間，有人舉手自薦，也有人舉手推薦同學的。

“老師！讓沈白當班長吧！他成績那麽好，人也很好，還經常給我們講題目！”

吵鬧間不知誰提了這麽一句，班上直接炸了鍋。有少數幾人附和後，幾乎全班都在叫唱，情緒高漲得異常，甚至有股故意較真的意思。

喬伊聽着有些尴尬，雖然換班委不是什麽大事，但聽到這麽多人叫唱，自己心裏總歸是有些不舒服的。也許大家真的隻是想換個班長，可這樣子總表現得大家好像都特别讨厭喬伊，受不了她似的。

蔣雨不知道會鬧出這麽一出，站在講台上一下子蒙了。

宋紀皺着眉，這樣的結果，若是去年剛開學的自己看到，一定會十分歡喜。隻是，他當時也就是憑着一腔熱血想想，再加上後來自己的小心思，半年多并未真正付諸行動。結果，陰差陽錯，不知私底下已有這麽多人叛變了。

岑雨咬着牙，一臉憤怒，氣不過，便撇過頭，死死瞪着沈白。沈白也被吓到了，自己也是無辜，莫名被指名道姓，他怕喬伊他們又不跟自己玩兒，也擔心得要死。夾在中間的邵榭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眼珠子從左邊轉到右邊不知所措。

蔣雨見再不管教，他們這是要把教室給擡了，便敲了敲講台發話了。

“安靜！爲了公平起見，我将所有職位寫在黑闆上。把原班委和想競争的同學名字一起寫在職務下面，然後全班匿名投票。希望大家公平公正，不要摻雜過多的個人情感。這是關乎整個班級利益的，希望大家認真對待！”

蔣雨在黑闆上将人名寫好，所有人立刻抽出空白紙低頭寫起來。

喬伊拿着筆的手有些顫抖，雖然蔣雨說可以給自己投票，但喬伊自覺不是一個負責人的好班長，更不是一個可供大家學習的榜樣。她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将票投給了沈白。

等所有人都差不多寫好後，蔣雨親自收了紙片，喊了最前排的一個小女生幫他統計票數。

蔣雨小聲報着名字，那個矮個子的小女生在黑闆上統計着。喬伊沒擡頭看黑闆，雖說一點不在意，但心裏總歸是有些忐忑的。粉筆劃過黑闆的聲音格外響，幾乎所有人都秉着呼吸在等最終結果。

等那矮個子女生在黑闆上劃出最後一筆，好多人忍不住歡呼起來。

喬伊深輕輕呼出一口氣，随後擡起頭，看了一下黑闆。40張票，同意自己繼續當班長的隻有5票，同意自己繼續當英語課代表的也就隻有6票，其他新競選的票數都比她多。她有些尴尬，甚至有些難過，總感覺像是被列爲班上最讨厭的人，還當着自己的面将結果公布了一樣。

喬伊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委屈和憤怒。

蔣雨側着身子，見黑闆上的結果也很是吃驚，他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不安地看了看喬伊，見她情緒不是太激動，便稍稍松了口氣，趕緊出面打了個圓場。

“看來大家都很喜歡沈白啊，見到沈白同學半年來和班裏的同學相處得不錯，老師也很欣慰。那麽，就請沈白同學擔任班長吧。”

話音剛落，好多人拍起手來，嘴裏叫喊着，甚至還有拍桌子的，鬧騰得很像一場狂歡。

蔣雨将新的班委挑選後，見沒有喬伊，爲了不讓她太尴尬，便說：“哦，老師剛才忘了寫生活委員，要不，就請喬伊同學擔任生活委員，管理班費，行嗎？喬伊？”

喬伊低着頭，死死咬着嘴唇，心裏憤怒地直顫抖。但她明白蔣雨是想照顧自己的面子，若自己不領情倒顯得不識好歹，讓人難堪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擡起頭，極力裝作面無表情的樣子。

“恩，可以啊。”

很多人聽了蔣雨的話，轉過身想看看喬伊的臉色，頗有幸災樂禍的意思。但轉身瞧見喬伊一臉的無所謂和淡定，頓時失望了。

岑雨見自己還是繼續擔任曆史課代表，低着頭，覺得自己像個叛徒，背叛了喬伊，更覺得班上的同學很過分。

宋紀一點也不開心，他沒敢回頭看喬伊，但聽見她平靜的聲音很不好受。他還是喜歡喬伊初一時傲嬌又有些蠻橫的樣子，可惜初二變了很多，現在又發生了這樣的事兒，喬伊的勢力注定是瓦解了。不，也許隻是當初的輝煌假象被撕裂了。

沈白偷偷回頭看了幾眼喬伊，見她面無表情，更是害怕了。他跟喬伊和好還沒多長時間啊！要是爲了選班長的事兒，他們再孤立自己，自個兒肯定受不了。

早讀課在這詭異的氣氛結束了，蔣雨收拾好班級手冊前腳剛離開，錢燕後腳就來了。

說實話，錢燕的着裝實在騷包，讓人看了忍不住要沖出去洗眼睛。隻見她，着一身綠色刺繡的羽絨服，黑色打底褲包着短粗的腿，後跟沾滿泥塵的高跟鞋踩得趾高氣揚。羽絨服緊緊包裹着滿身贅肉的身軀，再加上粗糙的繡工，簡直像是用塑料線堪堪綁起來的尖角粽子。

她放下書本，見黑闆擦得不幹淨，便從口袋裏掏出一副燈芯絨的紅色袖套戴上，拿起黑闆擦又将黑闆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拿起粉筆在黑闆上寫課程安排，偶爾細碎的粉末落在肩頭，她又很小心地撣了撣。

坐在前排的一個挺活躍的男生見她這小心翼翼的樣子，打趣地問道：“老師，你可真寶貝這件羽絨服啊！”

錢燕一聽，立馬來勁兒了，眉飛色舞地對着那男生吧啦吧啦。揪着衣服，說是從上海買的，指着上面的刺繡，得意地贊歎是純手工的。那男生沒料到她來了勁兒，拿着衣服炫耀個不停，好像是對着他說的，可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全班都聽見了又是幾個意思？

好不容易打了上課鈴，錢燕仍意猶未盡。

唐佳倪見她嘚瑟的勁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嘟囔了句：“不過是通海市場一百塊錢的貨，人家說是上海進的高檔手工羽絨服，還真信了。”

錢燕喊了句上課，喬伊條件反射地準備站起來，硬逼着自己迅速反應過來給忍住了。過了一會兒，沈白才後知後覺地站起來喊了聲起立。錢燕見狀，知道是換了新的班長，瞥着喬伊，眼神滿是嘲諷。喬伊見了，無所謂地笑了笑。錢燕見自己的嘲諷隻堪堪打在棉花上，有些惱怒。

她将去年的期末試卷拿出來，說要講講試卷。

有些同學聽了很是高興，去年的語文寒假作業有對着标準答案訂正這一項。若她今天講試卷，隻要不點到名，就可以不認真聽，混一堂課。不用動什麽腦子，倒也輕松快活。

喬伊從寒假作業裏抽出試卷，猶豫着要不要去辦公室。等她想起來自己去年跟錢燕發狠，賭氣說以後不上她的語文課時，沈白已經喊了起立了。

若她現在出去，會太引人注目，說不準錢燕又要對着她的背影冷嘲熱諷。若她繼續留在班級裏上課，雖然嘲諷免不了，但錢燕好歹會收斂一點，沒那麽肆無忌憚吧。

喬伊隻當是自己健忘，忘了去年的賭氣，若無其事地拿出卷子等着錢燕講。

要說又奇葩又敬業，實屬錢燕。所有的任課老師中，隻有她一個人年前說了要訂着語文卷子留着開學講評。她一題一題地分析了班上比較集中的錯誤點，還對此提出了新學期的對應措施，極其細緻到位。卷子不是太難，講得也快，還沒到下課就講到最後一項作文。

喬伊膽戰心驚地看了看黑闆正上方挂在牆上的鍾，還有十五分鍾才下課。她很是糟心，這麽長時間，足夠錢燕罵個痛快了。

果不其然，錢燕分析完作文分數的總體形勢，便喊着喬伊讓她站起來。

“喬伊，我想你自己心裏有數，也不用我多說什麽。語文作文分數又是全班倒數第一！你說說你的心思在哪裏！還不聽我的勸告，你看吧，去年期末在班級第三，可在全校都排到第十了！這不是報應嗎？讓你不好好學習，總想些亂七八糟的事兒！還學着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渣流裏流氣的，還對着老師扔書。我是老師，當然不跟你計較，說你幾句，也是爲了你好。你看，我怎麽不說别人呢？你呀，還年輕”

喬伊埋着頭，裝作乖巧的樣子聽着，心裏卻是把錢燕的十八代祖宗全都問候了一遍。還說不計較，特麽去年的事兒記到現在，還拿出來在班上說，這臉可真大！這心可真寬！

因了開學，喬伊還想着低調做人，但又不想錢燕叨叨逼逼說個沒完，隻好低頭服軟：“錢老師教訓的對，都是我太不懂事了。這學期開始，我肯定會嚴格要求自己的！”

喬伊本以爲自己說了軟話，錢燕會放過自己，結果，這貨直接來了句：“可不就是太不懂事了嘛！都是你自己鬧騰的，現在連班長都沒得做了！估計蔣雨都對你失望了！還是聽我的沒錯，你們這些小孩子懂什麽”

喬伊低頭翻了個白眼兒。

她算是明白了，不管軟的硬的，這婆娘橫豎都要教訓自己一頓。她自個兒瞎逼逼幾句就算了，還扯上蔣雨，這挑撥離間之術真是拙劣得狠！真不知道是自己上輩子刨了她家祖墳，還是這輩子兩人八字犯沖，錢燕死活要跟自己過不去。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得了一天不罵罵自己就難受的病！

喬伊想得腦仁疼，隻好低頭閉着眼睛任她數落。

等到下課鈴響了，錢燕才以那萬年擋箭牌金句——我都是爲了你好收場，教訓得舒坦了，裹着騷包綠色羽絨服，踩着小高跟神清氣爽地走了。

喬伊打着哈欠，站着睡太累了，想着下一堂課是蔣雨的課，便跑去廁所用冷水洗臉清醒了一下。

此後兩個星期，喬伊都和以前一樣，對沈白和岑雨他們态度也和以前一樣，看着并沒有受什麽打擊或是有任何變化。

隻是，後來班上聞言，錢燕的小電瓶車不知爲何爆胎爆了一個星期，每次都莫名其妙地戳到釘子。換了新輪胎仍舊一天一個，不是前胎就是後胎。可氣的是，找不到惡作劇的人！活該錢燕自己個兒倒黴，車胎好好的，就是自己走哪兒都能碰到釘子，不知道哪裏來的，吓得錢燕往後騎了一個多月破舊的二八大卡才作罷。

宋紀本以爲是喬伊被錢燕說得氣不過，故意整錢燕的，私下裏還偷偷問喬伊是不是她幹的。結果，喬伊翻了個白眼兒，說錢燕是自己每次騎車莫名其妙戳到釘子，又不是人爲的紮車胎。

宋紀點點頭，覺得喬伊說得有道理，但自己卻怎麽也想不通。

喬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冷冷道了句人賤自有天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