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撐着頭昏昏欲睡。
驚蟄過後,天氣漸漸回暖。年時下了大雪,縣裏爲了慶祝,決定各大學校都要舉辦爲時三天的春季運動會。校長在國旗下發表運動會開幕的演講,陽光正好,照着他的腦門油光噌亮。喬伊打着哈欠,感慨是個睡覺的好天氣。
磨磨蹭蹭運動會好不容易正式開始了,喬伊搬着凳子回了教室繼續睡覺。她沒報任何運動項目,也沒人要她做後勤或播報,倒樂得清閑。
座位靠窗,有些許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遠處隐隐約約是操場上的嘈雜聲,近處隻是空曠的大食堂,卻安靜得很。開着窗戶吹着風,喬伊趴在桌上,不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沈白忙得焦頭爛額,等找到喬伊的時候,有些無語。這家夥關了教室門,一個人躲在教室裏睡覺!他走過去,輕輕推了喬伊幾下。
喬伊迷迷糊糊擡起頭,腦袋暈暈的,有種穿越了的失真感覺。
沈白見她擡了頭、睜開了眼,沒有發火的前兆,便擦了把汗說:“人家班級都給運動員買了補給,我給忘了。班費不是在你身上嘛?現在正在初一長跑比賽,馬上到初二,你用班費去買些面包和水之類的。”
喬伊還沒睡醒,聽沈白呱唧呱唧說完,胡亂點了點頭又趴下了。
沈白見她又一腦袋砸在桌上頓時蒙了,自己說了那麽長時間,她到底聽進去了沒有?他琢磨着要不要再推推喬伊,再重複一遍。
喬伊埋着腦袋小眯幾十秒,腦子突然清醒過來,記着了沈白的話,立馬直起身,拿着錢包就出去了。動作一氣呵成,絲毫沒有給沈白任何反應的時間。
冷不丁地見到喬伊“詐屍”,沈白被吓到了,等喬伊已經出了教室門他還沒反應過來。
喬伊跑到小賣部,才後知後覺自己沒有問沈白要參賽名單,不知道今天有多少運動員比賽。再往回走或是找到本班的大本營又太麻煩,她隻好面包,水和巧克力棒各買了十個。
小賣部的老闆娘喜笑顔開,有眼力勁兒的幫着喬伊将東西用袋子裝好,方便她拎在手裏。
喬伊一手拎着面包和巧克力,一手拎着水趕緊走向操場。雖然她對運動會不太放在心上,但還是知道本班的大本營在哪兒的。
她怕遲到,便抄了近路,走到宿舍區中間的小巷子裏。這小巷堪堪一米多寬,常年背光,走在巷子裏很涼快。
喬伊被涼風吹得清醒了,隻是這涼風的味道怎麽怪怪的?她拎着東西,一邊快步走着,一邊思忖着這不算陌生的味道到底是什麽。
南校比較大,初三的同學基本上都住宿,老師也每人配了一間宿舍,所以宿舍區還蠻大的。
東西拿在手裏也很重,喬伊覺得胳膊酸了,便低着頭趕緊趕路,了完差事還得回去繼續睡。不想,走到巷子的十字口,撞見兩個女生背對着自己,蹲在地上鬼鬼祟祟的。
喬伊沒理她們,聞見味道濃了,知道她們是躲在這裏吸煙,立馬裝作沒看見似的要繞過去。那兩個女生聽見腳步聲,慌忙站起身,見到是學生立馬松了勁兒。但見到喬伊一臉淡定,無視她們自顧往前走,兩姑娘立馬脾氣上來了。她們啐了煙頭,站起來用鞋尖兒碾了碾。
喬伊女王的名氣是初一上學期打響的,初一下學期沒多大動靜,到初二更是收斂。所以,學校不認識喬伊的人也不少,而這兩個小女生恰恰就是不認識喬伊的人之二,還是初一的小學妹。
其中一個女生拉過喬伊的胳膊,逼着她半轉過身子,極力裝作兇神惡煞的樣子說:“你他媽誰啊?這麽沒規矩!見到人也不知道吱一聲,吓唬誰呢這是!”
喬伊胳膊被扯得難受,右手拎着水的袋子晃動着磕得她膝蓋疼。她不耐煩地皺皺眉頭,覺得小姑娘神煩。
另一個女生見了喬伊露出不耐煩的神情,立馬來勁兒了。她上前拍了拍喬伊的臉,不客氣地說:“你這什麽眼神啊愛尚小說網?不服氣啊?信不信我找人揍你啊?啊?!”
喬伊這下火了,初三不學好的都在校外橫了,初二的基本都認識她,這兩小姑娘估計是初一的,還真是造次!她狠狠甩了下胳膊,将那女生抓着她胳膊的手甩掉,準備放下手裏的袋子教訓一下不聽話的小學妹。結果,剛彎下腰,就聽見身後有人發話了。
“幹嘛呢你們?”
那兩個女生見到來人,戾氣立馬收斂了很多,甚至有些點頭哈腰的意思。喬伊轉過身,見來人叼着巧克力棒,饒有趣味地看着。
喬伊知道來人是林宋,很顯然,林宋也認識她。
林宋笑笑,拿了一根巧克力棒塞進喬伊嘴裏,瞥了那兩個女生說了句:“姐,别跟我們初一不懂事兒的小孩子計較。”
那兩個女生見林宋對着喬伊這麽親熱,雖然不認識喬伊,但看林宋的态度,也知道了她不是能惹的主兒,立馬低頭道歉。
喬伊忘了嘴裏還叼着巧克力棒,張嘴淡淡回了句:“小姑娘在學校裏還是收斂一點的好。”
林宋見巧克力棒掉在地上,咯咯笑了,又拿出一根要往喬伊嘴裏塞。
喬伊瞥見她手腕上的一團粉色疙瘩,像一條團着的肉色蜈蚣。喬伊知道那是燙傷,而且是有了很多年的那種。她搖搖頭,拒絕了林宋的好意,拎着袋子走了。
林宋無所謂地聳聳肩,轉手放到自己嘴裏。看到那兩個女生低着頭緊張的樣子,不耐煩地罵了句滾。
等到了大本營的時候,隻有丁志摩和唐佳倪在那兒守着。喬伊将東西放在桌子上,拿着比賽項目的表單看了看,見初二的長跑還沒有開始便松了口氣。
她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丁志摩和唐佳倪忙着寫運動會廣播稿,打了聲招呼便沒有理喬伊。播報的女生估計是丁志摩的狂熱粉絲,丁志摩寫的廣播稿放在那裏,小姑娘一直播報,夾雜着周圍人小聲的抱怨。
喬伊站着無事可做,無聊得很。操場煤屑灰塵飛揚,人聲嘈雜,她沒了興趣,索性直接回了教室。
教室依舊空蕩無人,喬伊坐在座位上,本想将書本收拾一下,卻摸到座位下有一本書。她掏出來看了看,是一本平裝書,黑色的封面,血腥的字體,看着很詭異。
她翻開書,見扉頁夾着一張紙條,看了看字迹便知道是誰把書放在她書桌裏了。喬伊歪着腦袋,靠在牆上,懶懶地翻着,翻着翻着便入了迷。
等到合上書的時候,喬伊已是渾身冰涼,她擡頭看了看牆上的鍾,時鍾過了小兩格。有風從過道裏吹來,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隐約能聽到操場有些人聲,周遭卻是安靜得很。
喬伊又涼又怕,起身到飲水機接了些熱茶喝着緩了緩。身子暖和過來,精神也不那麽緊張的時候,她開始在心裏痛罵着沈白。
書是好書,否則喬伊也不會看得入迷。隻是,一本推理寫得那麽詭異恐怖,倒真是吓着她了。喬伊知道過年時沈白父母給他寄了好些零花錢,知道他買了很多書,也曉得他到鎮上的小鎮上辦了借書卡,隻是,喬伊不知道沈白一直看的是這類書。
她想象力十分豐富,書中對斷肢殘骸描寫得又十分詳盡,喬伊見了自然立刻腦補出來。這些字倒真是有趣得很,沒電影直觀,但一個個字連起來,倒見得比電影更恐怖。
雖然有些害怕,但是怪刺激的,越怕越想看,跟上了瘾似的,讓人欲罷不能。
喬伊決定回家後再向沈白借幾本書,前幾天剛第一次月考完,這幾天又是運動會,閑些時候看點書消遣消遣也是好的。
沈白新官上任,這次運動會忙得夠嗆,卻也應付得過來,可見能力也是不低。第一天項目結束的時候剛到五點,幾個同學幫着收拾收拾,蔣雨本想趁着還有半個小時講點兒課程,但進了教室見了一個個的興奮勁兒,沒忍心掃大家的興,直接放學了。
喬伊回家做了一頓好吃的招待沈白,沈白樂呵地把自己看過的全都搬給了喬伊。
橘黃色的光灑在樹的葉子上,感覺軟綿綿的,無力一樣。運動會最後一天的夕陽,竟也是如此多愁善感。
喬伊伸了個懶腰,覺得疲乏了,雖然不是一個作者寫的,但很多套路都是一樣的,看多了新鮮感也沒了。她準備出去溜達幾圈,活動活動,一直坐着,骨頭都疼了。
她剛出了拐角,卻迎面碰到了教導主任。喬伊本想打個招呼趕緊溜走,不想主任竟把她喊住了。
“唉,我正好要找你,你跟我過來。”
喬伊又被帶到了教導處,她盯着依舊旋轉着的吊扇,百般滋味。
主任喝着茶,也不急着說話,喬伊站在旁邊尴尬得很。等到喝了差不多半杯茶水,主任才悠悠開了口。
“最近有家長打電話詢問班費明細,說你們班收班費太頻繁且不知費用出處。其實學校沒有強制規定每個班級都需要交班費的,你給我個說法,學校可不背這個鍋。”
主任話說了一半,又端起茶慢悠悠地喝起來。喬伊見他的架勢,曉得他是等自己主動開口,畢竟談錢總歸是有些尴尬的。
“主任,我現在就可以把上半學期及最近的班費明細寫下來給您看。我從小幫着家裏看店,别的本事沒有,記賬的本事倒會幾個,記憶力也不差。”
主任聽了,連忙擺手,嘴裏說着信任學生之類的官腔話。
喬伊沒理他,直接拿了辦公桌上的黑水筆和白紙,從上學期到大前天運動會買東西,何時收班費,收多少,何時用班費,花費多少,都寫得清清楚楚。差不多寫滿了一整張a4紙,喬伊才收了筆。
“主任,這是我憑記憶寫的。我教室裏有一個專門記班費明細的小本子,您若需要,我可以現在就回去拿來給您比對。”
主任掃了一眼a4紙,随意擺擺手,不痛不癢地說教幾句,打發了喬伊。
喬伊出了教導處,順便關了門。教導處在三樓,正對操場。此時正在舉行最後一項運動比賽——拔河比賽,幾乎所有人都圍在賽場的周圍,聲嘶力竭地吼着。
喬伊見兩撥人扯着繩子,周圍的人鬼哭狼嚎,覺得很是費解。他們在熱鬧什麽?
夕陽漸沉,橘紅色的團子卡在邊際,周圍一大片的火燒雲,紅色滾燙着金邊兒,絢爛得有些過分。那群人在這片火燒雲下扭動,像是在大火中狂歡一樣。
瘋子。喬伊自言自語了句,轉身下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