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了三天,又開始了周而複始的上課模式。
雖說班委換了一大半,但班級運轉得毫無問題。所謂的班委,不過是幫着老師照顧一下班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但總有人爲這小小的權力自鳴得意。
喬伊睡眼朦胧,現任英語課代表站在身旁,拍着桌子讓她交英語作業。
小組長收作業時見喬伊在睡覺,沒敢叫醒她。等到把作業交到現任英語課代表阮言的時候,阮言點了點人數,發現隻差喬伊一個人。
阮言想着還得繞到班級後面喊正在睡覺的喬伊,讓她交作業,頓覺麻煩。課間時間本來就不多,這一耽誤,過會兒就得跑着把作業送到辦公室了。她拍喬伊的桌子,與其說是叫醒喬伊,倒不如說是示威,新官上任總喜歡燒幾把火來助助威。
喬伊看這架勢有點發蒙,反應過來,抽出英語作業交給阮言,還說了句抱歉。
阮言愣愣接過作業本,不知道該接什麽話。按照劇情發展,不應該是喬伊拍案而起,來場新舊課代表的撕逼大戰,周圍一大波不嫌事兒大的卯着勁兒攪屎麽?自己不僅打擾了她睡覺,還拍了她的桌子啊?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呢?自己這火還沒能燒起來,特麽就不能幫着煽煽風嗎?
阮言随便恩啊幾句,抱着作業本去了辦公室,有些尴尬又有些憤怒。自己虛張聲勢,拍着桌子故意鬧出聲響,而喬伊反應冷淡,還對自己說了句抱歉,自己這火簡直跟燒在死水上一樣。
一群在聽到拍桌子的聲音而轉身看戲的人,默默地又失望轉身。
喬伊打了個哈欠,抽出數學書。陳汮神經大條,講課很容易把自己都繞暈。不先預習課本和課後習題,很難聽懂他在講什麽。
宋紀沒敢轉身,自從班委換了以後,他就沒敢和喬伊說話。
換班委的時候,鬧得最兇的幾個跟自己處得不錯,也是剛開學時自己手下的一些将領。雖然他後來沒再提過要把喬伊趕下台,挫挫她銳氣之類的話,更沒制定詳細計劃,但自己一開學的言論說對他們一點影響沒有也是不可能。
更何況,當時叫唱讓沈白當班長的時候,也有少數幾個人喊了自己的名字,但由于對手太強大而主動放棄。
雖然喬伊一直表現得很正常,但不知道爲什麽,宋紀能感受到她不好受。
當着全班的面被叫唱,還有些故意鬥氣的樣子,像是讨厭的人被當面公之于衆。喬伊自尊心那麽強,如今的無所謂百分之百都是裝出來的。
宋紀握了握拳頭,又松了松,心裏有些火氣。
他雖然是發動者,但有人代替他成了行動者,還是在黑暗中。他沒把握那人還會将喬伊推入什麽樣的境地,但宋紀總覺得不放心,而且若真的發生了,所有的矛頭便會指向自己。
宋紀不想傷害喬伊,更不想讓她對自己産生誤解。
陳汮夾着數學書,弓着腰進了教室。按套路在黑闆上将重點知識一一列出,找了個簡單的例題把各個知識點講解了一番,然後從課本上找了課後習題,寫在黑闆上自己做給學生看。
結果,他迷迷糊糊半道将角abc寫成角acb,寫到最後證明不了命題。講台下一群人也聽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哪裏錯了,傻乎乎的,一臉懵逼地看着他。鬧了一堂課也無果,陳汮以爲是題目出錯了,布置完作業說是去辦公室和其他老師讨論一下下午再說。
等到值日生擦黑闆的時候,才發覺是中途角寫錯了,一群人也就自動無視了。
下午上體育課的時候,陳汮還特地先到教室準備把上午沒解決的習題再講一遍,幾個男生把錯誤的地方告訴他,叫嚷着就出去了。陳汮摸摸頭,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了句自由活動就走了。
衆人理解地笑笑,知道他是渾水摸魚,準備從操場的小破門繞出去喝酒了。
陳汮前腳剛走,男生幾乎都鬧哄着去操場打球了,部分女生留在教室裏寫晚上的作業。喬伊寫字醜,但寫得快,半個小時就把數學作業寫好了。
她拿出物理書,剛準備再寫一下物理作業,突然覺得小腹一陣涼氣自下而上湧起。知是姨媽來了,喬伊拿了包姨媽巾揣進兜裏出了教室。
“喂,你看到她上次的臉色了吧?哈哈哈,明明超級尴尬,還故意裝出無所謂的樣子,笑死我了!”
“對啊對啊,哈哈,誰讓她平時那麽裝,活該了吧。”
喬伊剛走到廁所門口就聽見兩個女生在背後議論别人,本還在想是哪個女生如此倒黴,别人在背後也在罵她,結果聽到其中一個女生說了一句便愣住了。
“可不是,喬伊這次後也該收收尾巴了,不過,真沒想到會引起衆怒啊,哈哈,莫名覺得好爽是怎麽回事?”
喬伊有些尴尬,站在門口不知道是進去還是不進去。正猶豫着,背後有人推了她一把,她一個踉跄,差點撞到那兩個女生身上。
那兩個女生洗完手準備出來,嚼着别人壞話,不想在門口差點撞到了她們說壞話的人,氣氛一下子就尴尬了。喬伊手插着衣袋,捏了捏口袋裏的姨媽巾,裝作沒聽見似的進了廁所。
那兩個女生低着頭,互相一番推搡。她們見前面擋着一個人,知道剛才就是這個人推喬伊的,本想擡起頭給她翻個白眼兒,沒想剛擡頭就慫了。
林宋擋在她們面前,痞痞地吹了幾聲口哨,上下打量了她們幾番,兩個女生不敢招惹林宋,連忙說了句對不起,立馬縮着身子跑出去了。
林宋最讨厭在背後嚼舌根的人,剛才她也是故意推喬伊的,要是自己不上去推她一把,她估計就要轉身躲起來,要真是這樣,可就太便宜那些躲在廁所裏說别人壞話的小賤貨了。她們嘴那麽臭,也難怪得躲在廁所說人家壞話了。
喬伊上完廁所洗手,林宋就站在旁邊,懶懶地背靠着牆抽煙。
“你怎麽不還口,就等着被别人罵?”
喬伊掃了眼她手裏的煙,知道是什麽貨色,便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句:“别抽了,這種劣質煙抽了對身體不好,還會傷了嗓子。”
林宋叼着煙頭怔住了,随即松口掉了煙頭用鞋尖碾了碾,噗嗤笑了。喬伊不明白她笑什麽,但是覺得她笑起來很帥氣。林宋高高瘦瘦的,白色襯衣,黑色的寬松春秋衫,藍色的牛仔褲,穿着簡單,但是放在她身上卻很有味道。喬伊不自覺的踮了踮腳尖,還是沒她個子高,隻好失望地離開。
林宋眯着眼睛,她在喬伊身上嗅到同類的味道,但是那種味道又和她的有些許的不一樣,不似林宋那麽混濁。她舔了舔舌頭,有些小興奮,人曆來都是群居動物,再特立獨行也會想找到同伴。
新學期剛開學,任務比較多,沈白剛上任,忙得頭暈腦脹,放學後還要留下來開會。
喬伊趁着課間和體育課把作業做完了,放學了也沒帶書包,直接學部了。雖然喬爾上學期就說了不讓喬伊接他回家,但喬伊還是有些不放心,怕他受欺負。男孩子應該天性活潑一點,可喬爾總是軟軟糯糯的,像米團子一樣。
走到四年級的門口,喬伊伸着腦袋往教室裏看了看,見喬爾身邊還坐着另一個小男生,手中的鉛筆龍飛鳳舞。喬伊敲了敲教室門,喬爾見了,連忙抓起書包跑出來。
“坐你旁邊的那個男生是誰?”
“你說鄒西明?他去年期末考試三科都不及格,昨天班上換座位,老師讓他和我做同桌。他是班上男生的老大,不過我答應借作業給他抄,教他問題,他罩着我。姐,以後你真的不用來接我放學了。而且,我還想和其他人一起玩兒呢。你老這樣,他們玩兒的時候都不帶我了。”
喬伊低頭看着撅嘴的喬爾,沒說話。她總覺得别扭,怕喬爾被帶壞,而且喬爾還是個自制力不強的人。但礙于學校教育模式本來就是成績好的成績壞的搭配,喬伊再擔心也不好多嘴。她摸了摸喬爾的頭,算是默認了。
回到家的時候,喬帥蹲在橋口和村裏的男人扯着皮。他嗓門高,和人聊天跟吵架一樣。喬伊拉着喬爾從旁邊走過,也沒叫人,大人們也沒理會他們。喬伊聽到談話裏“拆遷”的字眼兒,也沒在意。
吃晚飯的時候,喬帥異常興奮,嘴裏絮絮叨叨的,總是念着拆遷的事情。他說下午縣政府來人做調查,把鄉裏都跑了個遍,說上面有政策下來了,想把這兒發展起來。喬伊和喬爾默默聽喬帥說着,他們不懂爲什麽拆遷能讓喬帥如此興奮。
沈白回家晚了,喬伊給他留了飯菜,等他回家時熱了端給他吃。沈白坐在杌子邊狼吞虎咽,喬伊在一旁打着井水洗刷碗筷。
過年後,喬伊再也沒有問沈白要吃飯的錢。喬帥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讓喬伊以後不要跟沈白要錢,反正家裏也不差這幾頓飯。喬伊懶得問原因,沈白吃了白食也很樂呵,這樣就可以省下錢買了。
沈白扒完最後一口飯,喝完最後一口湯,抱着肚子舒服得打了個嗝。喬伊挑挑眉頭,覺得這厮在外裝得人模狗樣,在家裏卻一點也不注意形象。
喬伊見他吃完飯,便站起來收拾碗筷。她低着頭,頭發也跟着順下來。因了沈白就坐在旁邊,離得近,有幾根發絲掃過他的鼻尖,癢癢的。
沈白心裏莫名不知滋味,他看了看喬伊的頭發,已經差不多齊肩了。
“喬伊,你頭發是不是長長了?”
喬伊聞言,挽了挽頭發,偏着頭把右側的頭發别到耳後,随意嗯了幾聲。她見沈白盯着她露出的耳朵發愣,好奇地問了聲怎麽了。
沈白回過神,手搭着額頭,開玩笑地說了句:“終于像個姑娘了。”
“恩,你也是,一直很像個姑娘。”
喬伊沒理他,轉過身繼續刷碗。沈白見她蹲地上,個子小小的,團成一團,像一隻貓咪。
他紅了臉,小腹暖暖的,覺得氣喘得艱難,随便說了聲就跑回家了。喬伊見他見鬼的樣子,隻當他是不想收拾桌子,罵了句什麽毛病。
沈白捂着胸口,他腦海裏一直浮現着喬伊撩起頭發露出的側臉和小小粉粉的耳朵,以及那幾根雜亂的發絲。總覺得像是有人拿着狗尾巴草撓他的心尖兒一樣,不好受卻又有點沉醉。
沈白隻感覺剛才的喬伊莫名得好看,他捂着滾燙的臉,覺得自己像個變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