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捏着用紙包好的錢，猶豫着要不要在班上說一下。但轉念想到自己威信已失，若自己站在講台上質問或懷疑什麽，隻會遭來閑言碎語。

她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跟蔣雨說一下。

蔣雨到班的時候異常氣憤。他沒想到會有人偷錢，更沒想到會有人偷這種救命錢！全部偷了也就算了，還隻偷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着示威，還是留着證明自己良心未完全泯滅？

喬伊把錢給了蔣雨後就回了座位，她不想被關注。

剛吃完飯，喬伊又沒對着大家說什麽事兒，因此，蔣雨在班上發火的時候，大家又蒙又怕。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見蔣雨這麽氣急敗壞的樣子，卻不知道究竟是爲了什麽事兒。

等蔣雨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把事情清清楚楚地說了，班上頓時嘩聲一片。偷錢的事兒，以前可從來沒有過。而且，沒人會傻到，或說是無恥到偷這筆捐款費吧。更沒聽說過，偷錢隻偷一半的奇葩。

粗略估計偷錢的時間段是中午吃飯的那半個小時，但喬伊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也是吃晚飯第一個到教室的，并沒有撞見誰動了那筆錢。班上大部分人都是抱團吃飯的，落單的幾個，根本不像那種會偷東西的人。而且，喬伊的座位又靠着後門。錢放在書桌裏，被經過的别班同學看見了，順手拿走也說不定。

鬧了一中午也沒找到一些線索和證據，蔣雨隻能不斷重申，如果是班上的同學拿的，希望能主動把錢還回來，如此，既往不咎。

可惜，等了兩天，那個人也沒有出現。就算期間校長都在廣播裏通報了此事，也未曾見有人自首。最後，捐款的錢不能再拖，要上繳，這件事隻能不了了之了。

喬伊有些惱火，直覺那個人是個神經病。要麽一分都别動，要麽就全部拿走，隻拿一半惡心人是幾個意思？這樣搞得喬伊很内疚，總以爲是自己的錯一樣。雖然她确實應該承擔部分責任，可南校以前也隻有被人光明正大地搶錢的事例，還沒有哪個人偷錢的啊！

星期五，正科的最後一堂課将本學期的所有内容全部講完。即便有些匆忙，很多地方沒有細講，但任務總歸是完成了。細節部分，等到會考結束前的一個月複習時間再細講也不遲。

喬伊收拾着書包，内心有點期待接下來多達一個月的副科複習周。每天隻用學習兩門副科，再加一門實驗課，這種日子光是想想就覺得十分快活了。她收拾着家庭作業，卻發現自己桌堂裏放着一張紙條。打開紙條，看了内容後，環顧了下周圍，見沒人看着自己，便小心把紙條放進包裏。她看了看時間，磨蹭了一會兒，等指針指到六的時候，才起身往紙條上寫的地方走去。

喬伊走到一半還不放心地往後看了看，她總覺得有人跟着自己，但又沒看見人影。也許是太過緊張，有些疑神疑鬼了。她不明白爲什麽那個人直到現在才肯把錢交出來，雖然紙條上說是一直在做心理鬥争，可這心理鬥争也太長時間了吧。

那人沒說名字，隻是懇求喬伊一個人到學校旁邊的那間廢墟的廠子裏來，不要讓别人看見。喬伊雖然疑惑，但想到這人既然掙紮了這麽長時間，而且又一直在懇求自己不讓别人知道，估計是會讓大家都出乎意料的人。爲了照顧那人的尊嚴，喬伊也就真的沒和别人說。

幸好廠子旁邊都有路，雖然是片廢墟，但比較開闊，喬伊心裏也就沒那麽緊張了。她将門開了一條縫隙，往裏面看了看，光線太暗，但還是看見裏面站着一個人。那身影十分纖弱，似是女生的樣子。喬伊放了心，便推門進去了。

她伸着頭看了看，那人故意站在陰影處，怎麽也看不清臉。喬伊往裏走了一會兒，便停下了。

“你把錢扔過來，我不會過去的。放心，光線比較暗，我看不清你的臉。你把錢扔給我，我就離開，不會追究你是誰的。”

喬伊爲了照顧那人的面子，沒有再往前走。

可那人依舊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裏，喬伊盯着那背影，越覺得奇怪。那人影直挺挺的，身材又纖細，細細打量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詭異。等到喬伊發覺那其實不是人影，而是有人用木頭搭起來的架子時，一下子就蒙了。

她心裏直打鼓，見外面天色開始變暗，有些害怕，慢慢地往後退着。結果，還沒走兩步就聽到後面有腳步聲，随即便被麻袋蒙住了頭。喬伊掙紮不開，套麻袋的那個人個頭和力氣都比自己大。

喬伊簡直要後悔死了，若是剛才警惕一些，就不會再繼續往前走。現在身處這廢廠的正中央，旁邊還沒有可保護自己的武器。如果剛才隻是站在大門的不遠處或是就站在門邊兒上，說不定還能誤打誤撞有機會逃脫。

那人蒙住了喬伊的頭，還迅速用繩子将她的雙手綁起來。喬伊在地上不停地滾來滾去，不讓那個人碰她，沾了一身的灰塵。那人果然沒再碰她，可不一會兒卻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

此後，良久，整個廢棄的工廠裏一點聲音都沒有。頭被麻袋蒙住，眼睛看不到，不知道那個人在哪兒，是已經出去了，還是正站在一個角落靜靜地看着自己？喬伊慌亂間，不知怎麽想到這個工廠的傳聞。據說，這個廢工廠曾經死過一個小女孩兒，比喬伊還小一點，放學回家被人帶到這個廠子裏。第二天晚上才被人發現，那時已經死透了。

喬伊愈想愈怕，打了個冷顫，想到剛才搭起的那個纖弱的人影架子，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當初拿到紙條，就不應該一時心軟，真的傻乎乎地一個人過來了，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心跳聲在耳邊越來越響，似乎還夾雜着一些細細碎碎的說話聲，又好像有小女孩兒的哭泣聲。喬伊把自己吓得半死，如果要在這裏過一夜，她絕對會精神失常的！

不知過了多久，大門突然傳來一聲“碰”的巨響。喬伊吓得身子彈了一下，不知道什麽情況，隻能胡亂猜想着，結果想到的都是自己如何慘死的下場。大門又響了幾聲，都維持着一定的頻率，喬伊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懼，仔細聽了會兒，知道是有人在踹門。她等了好久，工廠的門才被踹開。

喬伊毫無常識地大喊大叫，想要引起注意。但很久不見踹開門的那人說話，又開始害怕起來。她現在這個樣子，戰鬥力基本爲零，要是來人圖謀不軌，根本沒有能力反抗。

“我告訴你，你别碰我！你要是敢碰我，我保準讓你下輩子都會是太監！草泥馬！聽見沒！”

喬伊被那人的沉默弄得發憷，破口大罵給自己壯膽，也想把來人吓跑。

可那個人仍然沒說話，隻是聽見他的腳步聲慢慢接近，忽然頓住。然後，一雙手将她從地上拉着坐起來，緊緊地将喬伊抱住。

喬伊剛準備掙紮，但感覺異樣，便試探性地問了句：“沈白？”

“嗯。”沈白抱着喬伊，好一會兒才應了她。

“你死哪兒去了！我靠！吓死我了！都怪你！都是因爲你！你怎麽不早點兒來！我靠”喬伊聽見沈白的聲音，頓時放松下來，嘴裏也胡亂罵起來。

沈白幫喬伊把手上的繩子解開，把蒙着她的麻袋也摘掉。喬伊驚魂未定，見沈白就在自己面前，忍不住用手砸他，邊砸邊罵，又委屈又氣憤，最後抱着他嚎嚎大哭。

沈白摟着喬伊，心裏也怕得要死。如果不是見那錢少得蹊跷，一直暗中留意着喬伊，再如果今天自己沒跟過來，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喬伊哭了好久才慢慢平複，她推開沈白，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沈白也跟着站起來，突然有些惱火。

“你怎麽回事！沒長腦子嗎？别人讓你一個人來這破地方，你就敢一個人來？你哪兒來的膽量！知道要是我今天不來會是什麽後果嗎？什麽重要的事兒非得挑這種地方說？！”

剛才還好好的，沈白這突然對着自己大吵大鬧，極盡諷刺，還有些後怕的喬伊很是惱火。

“什麽怎麽！捐款的錢少了，我不着急啊？！再說，紙上說不想讓别人知道是誰偷的錢，我有什麽辦法？！還不是照顧别人的面子！”

“放屁！隻有你一個人在乎什麽狗屁的面子！面子能當飯吃嗎？！别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還不上點心？！”

“沈白，你他媽有病吧！跟我發什麽火？！覺得我咎由自取，你大可不必跟着過來救我。救了我，又要冷嘲熱諷，又是幾個意思？！”

喬伊剛想打沈白一拳，卻被他緊緊抓住了手，拉着往外走。

沈白一路緊緊拉着喬伊的手，可嘴裏沒停過，一直在罵喬伊。幸好天差不多黑了，喬伊也不顧面子，跟着他對罵起來，一路罵到家。等快走到喬伊家門口的時候，沈白突然停下來，放開手，給喬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又細心地幫她把幾根雜亂的頭發理理順。

雖然沈白一句話也沒說，但動作極盡溫柔。

喬伊也噤了聲，自知理虧，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對沈白說了聲謝謝，頭也不回地進了家門。

沈白看着喬伊恍惚的背影，捏緊了拳頭，憤怒到極點。三番五次，挑戰他的極限，他才不會傻到相信這是喬伊自己倒黴催的。至于暗中陷害喬伊的那人是誰，沈白猜了個大概，但邏輯還不是那麽嚴密。

還差一點兒，就還差一點，若是能弄清楚那人的動機，那一切就都明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