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爾緊緊拉着鄒西明的胳膊,内心很忐忑。
“喂,鄒西明,要不我們回去吧。”
“呸,要回去你回去。不就是人多了點兒,有什麽好怕的!真有什麽事兒,我姐會罩着我們的!”
鄒西明扭曲的神情,在斑駁陸離的燈光下更顯猙獰。喬爾咽了咽口水,硬着頭皮進去了。鄒西明的姐姐也是大家庭的大姐大,被組織裏的人稱爲ec。“葬靉”遊戲廳今晚開業,整個鎮子上的組織都會來這裏聚會。
喬爾環顧四周,大部分都是和喬伊一樣大的學生,最大的也隻是初中畢業,也有幾個和自己一樣大的小孩兒。擠過人群,攜着一身的香煙味,喬爾才找到自己的組織。
今天ec意外帥氣,散亂的長發紮起一個小團子豎在頭頂,眉毛描得很黑,眼睛周圍也擦了一圈兒黑色亮粉,嘴唇也是塗成紫黑的顔色。點一根香煙,背靠着牆,右腳蹬在牆上,閉着眼睛吞雲吐霧,妖豔無比。
喬爾看得癡了,似是打開了新世界,見到另一番風情。
鄒西明見ec靠在牆上抽煙,拉着喬爾偷偷說:“我姐今天是來示威的。上星期,戀死組織有一個女真的割腕了,劃了好多傷口,于是迅速晉升爲那個組織的大姐大,而且頗有威信。葬靉組織的大哥是整個鎮子的領頭人,我姐是二把手,可那個女的有搶我姐頭銜的架勢。”
喬爾聽得雲裏霧裏,他不在乎誰是二把手,他隻認ec姐。
鄒西明見喬爾穿得不入流,忍不住說了幾句。喬爾聳聳肩,喬帥隻有過年的時候才會給他買衣服,平時的衣服都是喬伊問喬帥要錢買的。而喬伊的眼光,可想一般了。
鄒西明覺得喬爾很丢組織的架子,他想給姐姐長點臉。
“那上次給你的鉚釘貼呢?”
喬爾聞言,小心地從口袋裏掏出來。
鄒西明見他小心翼翼的,很不耐煩,直接一把奪過,扯了袋子,撕下貼紙狠狠摁在喬爾的鼻子邊兒上。又從衣服裏掏出一支紫黑色的口紅,對着喬爾的嘴唇和眼皮胡亂抹了幾下。喬爾吃痛,但是沒敢發出聲音,他怕鄒西明不帶他玩兒。
突然間,人群一陣喧嘩。ec啐了香煙,捏了捏手指,戴上了黑色的半爪皮手套。
不遠處聚在一起的人,自動站到兩邊,中間留出一個小道。而走在中間的那個女生,蓬蓬松松的淺黃色頭發垂在耳邊,肌膚嫩白,妝容精緻,眼睛也一圈黑色煙霧,左耳朵上還别着兩個頭骨耳釘。着一身黑色鉚釘衣服,穿着高高的靴子,雙手插在袋子裏。露出的小胳膊上有些許的劃痕,傷口還很新鮮,左手的手腕上紮着一條深藍色的小三角巾。不苟言笑,冷感十足。
周圍的許多人都忍不住驚呼賤兮今晚好帥。ec昂着頭,盯着她,冷哼一聲,少許的煙霧從鼻子裏冒出來以示輕蔑。
許是人都差不多到齊了,遊戲廳老闆直接搬出兩個大音響,連上台式電腦,“耶耶耶”的聲音一出來,在場的男男女女全都瘋狂嘶吼扭動起來。
喬爾看着一大群粉色,黃色,藍色的頭發不斷甩動,眼花缭亂。再加之音樂節奏帶勁兒,金屬味兒十足,喬爾被那聲音震得心慌。不過,一會兒就被人群的氣氛感染,舉着雙手瞎蹦跶,心情倒是輕松多了,酣暢淋漓地快活。
等跳累了,衆人才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聊。各個組織的大哥和大姐,也聚在一起重新分管轄區。
喬爾站在一邊,鄒西明忙着和哥哥姐姐們套幾乎,沒工夫理他。他閑得無聊,就細細觀察起組織們的領頭來。令他意外的是,爲首的一個男的,衣着明顯和其他人不一樣。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剃着小平頭,最具代表性的裝飾隻是脖子上的一條黑色項鏈。不過,看他們談話的樣子,其他人都很敬重他。
“你要是再盯着看,馬上就會有人來摳你的眼珠子了。”
喬爾正觀察得起勁,冷不丁聽見身後有人說話,着實吓了一跳。轉過身去,見另一個與衆不同的女生正斜眼看着自己。
喬爾四周看了看,鄒西明離自己很遠,那邊又靠着音響,聲音嘈雜,自己喊他估計也聽不見。他偏過身子,說了句對不起便沒再說話。喬爾小心地低着頭,看見那女生藍色牛仔褲上,咧着嘴對他笑。
穿這種褲子,透風的時候不冷嗎?
正心裏吐槽着,那女生突然彎下腰,捏着喬爾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來,細細打量了一番。喬爾不明就裏,吓得一動也不敢動,小心地呼吸着。那女生身上除了煙草味,還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兩種味道混合,還挺好聞的。
那女生看了一會兒,扯起嘴角,掏出一張濕巾,把喬爾嘴唇和眼皮上不倫不類的東西擦幹淨,順帶把鉚釘貼子也撕了。
“你姐呢?也來了嗎?”
喬爾聽見她提及喬伊,頓時警惕起來。
那女生見喬爾一副兔子受驚的樣子,忍俊不禁。她松了捏着喬爾的手,挑了一根香煙,悠悠點燃了,慢慢吸了一口。慵懶閑散,比起ec是另一番風味。
“果真是喬伊的弟弟。我跟她說話的時候,她就是這副表情,擔驚受怕的,總以爲我要吃了她。”
喬爾細細琢磨着那女生的話。貌似她認得喬伊,關系好像還不錯。這麽一想,喬爾立馬慌了,若是她将這件事告訴喬伊,自己的下場肯定比在這裏被人摳眼珠子好不到哪裏去。
“我不認識你!”喬爾情急之下狡辯了一句,轉身就要走。
“林宋。比你姐低一個年級。現在認識了吧?”
林宋見喬爾轉身要逃,叼着煙頭,伸出手拎住了他的衣領。
“你姐呢?”林宋吐出一圈煙霧,又重複了一遍。
喬爾拼命掙紮着,林宋覺得不對勁,扳正了喬爾的身子,彎下腰問道:“你一個人來的?你姐知道嗎?”
喬爾不說話,身子僵硬着。
林宋見他這副模樣,算是了然了。她深呼吸幾口,扔了煙頭,緊緊拽着喬爾的衣服往遊戲廳裏的隔間走。開了門進去,順便上了鎖。
小小的隔間裏東西多,但是不亂。雖然牆外就是遊戲廳,隔音效果卻不錯。
林宋給喬爾倒了杯果汁,靠着桌子,看着這死小孩兒,很是糟心。她在喬伊身上嗅到一絲同類的味道,但也有自知之明。她曉得喬伊那種人必不會和自己有什麽交集,也曉得喬伊絕不會搞這些東西。可不曾想,她弟弟倒是個不省油的燈。
雖然有些不安,但實在口渴得很。喬爾瞥了林宋一眼,看她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便拿起桌子上的果汁喝了起來。
等到果汁喝完後,林宋站直了身子,對喬爾說:“走,我送你回家。以後不準再跟過來了,回家好好學習。”
喬爾一聽就急了,他已經跟喬帥說了在同學家過夜。現在被送回去,即使喬帥不問,喬伊也一定會問的。而且,此人還跟喬伊認識,若是她對着喬伊說了自己跟着一幫大哥大姐瞎混,喬伊非打斷自己的腿不可。
“我不要你送!我和我同學過來的!我已經跟家裏說了在他家過夜!我不回去!”喬爾急得吼起來。
林宋一聽就稀奇了,還真沒見過這麽死皮賴臉要住宿在人家的小孩兒。
“你跟誰來的?”
“鄒西明,ec是我們的大姐。”
林宋一聽是ec的小弟,有些猶豫了。ec是鎮上管轄的二把手,和宇文龍關系不錯。她煩躁地摸了把額頭,對着喬爾又說教了幾句,警告他下次不準再來,否則告訴喬伊。說完,又推着喬爾出去了。
牆内牆外就是兩個世界。
喬爾剛出去,一時還有點不适應嘈雜的音響,走在地上都能感覺到大地的震動。無處安放的青春,在此處騷動。林宋推着喬爾出去後,又一個人站到角落裏慢慢吸煙,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喬爾趁機溜到鄒西明的身邊,緊緊靠在他身後。鄒西明不喜歡他這副粘人的樣子,偏過頭見他臉上的東西全都沒了,立馬急了。
“你臉上的東西呢?怎麽這副模樣,見鬼了這是?”
喬爾被他的口水噴得難受,直接手伸進他的口袋裏,拿了那支不倫不類的口紅,胡亂畫了幾下算了事了。
在一旁的強子見了,一拳頭輕輕打在鄒西明的肩窩:“算了,讓讓小弟弟。”
鄒西明聞言對着喬爾翻了個白眼兒,覺得喬爾有失他的顔面,轉過身去不再理會喬爾。喬爾站在鄒西明身後,見他這副态度,很尴尬。
聚會約莫進行了個把小時,幾個組織的頭頭商量完事情,喝了些酒水,便各自領着各自的小弟走了。
喬爾本來準備跟在ec姐身後的,可見ec姐心情不是很好,隻好勉爲其難呆在鄒西明身邊受氣。鄒西明嘴裏小聲唠叨着,趁旁人不注意,還偷偷掐了喬爾幾下。喬爾不敢和他橫,隻能咬牙忍着。
到了家附近,ec隻說了句散了吧,便帶着鄒西明和喬爾回家了。
忽的有一股陰風吹來,夾雜着燒東西的味道,喬爾吓得抓緊了ec姐的胳膊。鄒西明見狀,對着喬爾又是一陣數落,膽子小就算了,還趁機拉他姐姐的胳膊。ec姐感覺喬爾倚着她,像一隻受到驚吓的小兔子。她吹了個響亮的口哨,突然彎下腰對喬爾說:“我們這一片住房,有一半的房子是空的。你知道爲什麽嗎?”
喬爾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傻乎乎地搖了搖頭。
ec故意壓低了聲音:“因爲,那些人全進了那個地方。”
十字口的路燈明明滅滅,像是接線不良,周遭氣氛又陰森。喬爾咽了咽口水,順着ec姐手指的方向忘了去。遠處一片矮矮的平房,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鄒西明撇了撇嘴,不以爲意地說:“不就是火葬場嘛!”
喬爾吓得尖叫一聲,ec見達到自己的預期效果,咯咯地笑了起來,睫毛一顫一顫,抖落了很多亮粉。
“行了行了,我們這邊離得還算遠,不礙事兒!”鄒西明困得要死,他想趕緊回家睡覺。
喬爾緊緊摟着ec姐的胳膊走了一路,心裏怕得要死。
鄒西明爸媽都在外打工,一年隻有過年才回來一次,家裏的爺爺早就睡了。喬爾跟着鄒西明進了房間,洗漱完後,躺在他床上,和他睡一頭。
鄒西明頭沾了枕頭就呼呼大睡,還打鼾。喬爾被他煩得睡不着,推了他幾次,終于把他推醒了。眼看鄒西明要發火,喬爾趕緊轉移他的注意力。
“你今天生我的氣了嗎?因爲我沒穿好看的衣服。你以後還跟我玩兒嗎?”
喬爾說得可憐兮兮的,因爲喬伊,班上很少有男生跟自己玩兒。以前年齡小一點兒還好,現在年齡稍微大了,那些女生知道男女有别,都不帶他玩兒了。自己和猴子玩卡牌帶錢,被喬伊發現後,猴子再也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鄒西明琢磨了一會兒,說:“今天葬靉開的那家遊戲廳,進的是外面很流行的跳舞遊戲。不過我爺爺不給我零花錢,你要是供我玩兒遊戲,我就帶你一起玩兒。”
喬爾聞言,捏了捏小口袋剩餘的80塊錢,想了好長時間才答應了。
他已經請鄒西明吃了好幾天的小賣部了,才幾天就用掉十塊錢。雖然也有點心疼,但總歸是有人陪自己玩兒了。還剩下80塊錢,應該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而且,他相信要是相處的時間多了,鄒西明一定會把自己當兄弟的,ec姐就對自己很親切。
鄒西明見喬爾答應了,哼唧幾聲,翻身又睡去。
喬爾聽着鄒西明打呼噜的魔音,懶得再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