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整個後宮都要沸騰了一般。
不用問,安素也知道,皇上回宮了。
她擺弄着腰間的配飾,心頭暗笑,一不小心拽斷了一根流蘇,忙攥在手心裏,趁明月不注意,丢到炭爐裏了事。
初一笑嘻嘻的打開梳妝匣子,打算替她搽胭脂。
匣子一開,卻“噌”的跳出兩隻蟑螂來!
初一受了驚,“呀”的一聲叫,匣子脫手而出,跌到地上,各色胭脂水粉灑了一地。
初一的眼淚,瀑雨般滴落下來,扭身跪倒在安素腳下,泣不成聲,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這有什麽好哭的,跌碎了就碎了。”安素笑道,伸手給她擦淚,她比自己還大三個月,在她面前,倒還像個孩子。
明月蹲身收拾着地上的殘漬,歎息不已。
“這好好的,蟑螂怎麽就進去了?這大冷的天,這玩意也不太愛活動,按理說,不能夠啊。”小錘子不解的說道。
“梳妝台離炭爐子近,保不準它們就是戀着那兒暖乎乎的,才鑽進去的。”安素笑。
明月繼續歎息。
安素伸手拉她起來。
“小主的素顔再美,也比不過别人精心修飾過的美。”明月難過的聲音,眼中已經起霧。
“其實在自然界中,所有的雌性生物都是醜的,雄性才是變着花樣的漂亮,爲的就是能夠吸引雌性與他們交配,以繁衍下一代。”安素繼續笑。
“對,小主說的對,你看花園裏的那些孔雀,可不是雄的好看。”初一忘了哭泣的初衷,張嘴說道。
明月瞪了她一眼。
安素仰頭望着明月。
“明月,無妨,一隻小小的蟲子阻礙不了我的腳步,素顔就素顔罷,讓皇上能産生我見猶憐的感覺不是更好?”
明月握緊了她的手。
安素的手冰涼,卻穩,穩的好像根本遇不着對手一樣。
初一趴到明月的耳朵邊,壓低聲音:“是不是才剛劉美人兒進來搞的鬼?要什麽茉莉粉,分明是來搗亂的。”
明月嘴角展出一抹苦笑,沒有回答。
她沒看到是劉則搞的鬼,就不能說是她搞的鬼。
安素坐在榻邊,雙手撐在榻上,搖着雙腿。
屋裏暖洋洋的,讓人有想睡的感覺,若不是因爲他們仨個這般緊張,她至少能睡到現在起來也不晚。
尚宮局的女官在傍晚時分才姗姗走來。
明月迎了出去。
兩位女官笑道:“皇上正午回來,先去請了太後的安,累乏了,歇在鄭貴妃處,這才起身,總要再等上個把時辰,宴席才能開,尚宮娘娘讓奴婢們過來囑咐下各位小主,千萬别毛燥,其實這後宮的事,等着等着就等習慣了。”
明月臉上挂着僵硬的笑,讓她們二位進屋。
二位卻沒有進去,站在院子裏又說了兩句閑話,方攜手離開。
安素立在窗戶邊聽的清楚,嘟了嘟嘴,走到榻邊,躺下。
初一奔過來,拉她:“小主,仔細弄壞了發髻,還在重梳,來不及。”
安素無可奈何的起身,倚着牆,發呆。
前世,安素見的大人物是市長,副市長,院長什麽的,無一例外都是他們求着見她,求她救這個朋友,救那個親戚,紅包一萬一萬的往手裏塞,還要看她心情好不好。
現在?
見一個人如此難,爲什麽還要見?真是見了鬼了。
明月像被人抽了勁一樣,無精打采的進來,也不說話,自顧自的坐到椅子歎氣。
研究這個女人,倒是安素現在除了看書之外最大的樂趣。
安素盯着她,猜測她究竟爲什麽會是這樣的神情。
初一拿過梳子,給安素整理因爲剛才躺下去,弄的稍亂的發髻。
明月看了一眼,失望透頂的眼神。
“我這個發髻,不好?”安素摸摸頭發,她是滿意的,她一輩子也沒梳過這麽複雜的發髻。
“皇上歇在鄭貴妃處,所以,今晚這宴席也沒什麽大盼頭。”明月垂下頭,累極而乏的疲軟嗓音。
初一手中的梳子一使勁,扯斷了一縷青絲,疼的安素吸了口涼氣,嗔怒的盯她一眼。
“爲什麽,爲什麽小主不自己拿點主意,就這麽等着去死,爲什麽。。。。。。”明月的眼淚滴到她的繡花鞋上,一滴一滴落的愈加快。
安素摸了摸鼻子,無語。
她本想說,她一定會保護她,不讓安然有機會傷害她,可想了想,自己初來乍到,什麽情況都不了解,究竟也沒多少把握能玩得過這些互相勾心鬥角鬥了大半生的女人,所以,也隻得歎息一聲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