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素正等的昏昏欲睡,院子裏終于響起了兩個小太監娘娘腔的喊聲。
明月和初一一邊一個扶着她,走出屋子。
宴會擺在仁和殿,太後用膳的地兒。
安素進去的時候,比她位份高的娘娘們都已經坐下了,她與幾個新晉的美人一起被領進去,朝上面各位請了安,才被太監們引着坐到座位上。
安素的座位不在最後,卻是最偏的一個,前頭的娘娘們略一直腰,她便被遮的無影無蹤,上頭坐的人根本瞧不見她。
安素斜着眼瞟着立在殿外的明月。安尚宮正立在她身側,嘴角一抹明晃晃的冷笑,嘴唇動着,正與明月說着什麽。
明月的臉色不好,卻強裝鎮定,看樣子并不有答話。
安素回過頭,摸摸鼻子,見跟前的桌子上擺着瓜子,信手拈幾個,放嘴裏磕起來。
“啪!”
嘴裏瓜子皮磕開的聲音竟然變的山響,在這一片靜谧裏,顯得那樣突兀。
衆妃嫔的目光移向這邊。
安素閉緊了嘴,端正了臉色。
妃嫔們的目光閃了閃,又都縮回去。
“啪!”
安素以爲這一顆再不會這麽響,可上下牙一合,她便後悔了。
在這寂靜裏,再小的聲音也會被放大。
她又成了衆矢之地。
前頭坐着的幾個妃子移過來的目光已經滿是蔑視和敵意。
安素吐了吐舌頭,恨不得縮成團,躲在旁邊那身量高大的林美人的身下才好。
“太後駕到!”
“皇上駕到!”
外面傳來的聲音救了安素。
衆妃嫔随聲都立了起來,屏聲靜氣,等着大人物登場。
太後先走了進來。
竟然跟安素想的一樣,圓乎乎的臉,矮胖的身材,,華麗的衣着襯的她雍容華貴,脫了華服,也就是鄰居家跳廣場舞的普通老太太。
衆嫔妃忙低頭施禮。
皇上跟在太後後面步進來,一位容長臉的美人攙着。
美人兒身着紫金袍,頭插黃金钗,兩條柳葉眉,一雙丹鳳眼,瓊鼻櫻桃嘴,不怒自威,倒是蠻有氣勢。
頭上卻沒有鳳冠,不是皇後。
一定是鄭貴妃。安素心裏想着。
偷偷擡着眼,瞧着這一對。
皇上名慎,長的也果然拘謹,小鼻子小眼,臉盤子卻大的出奇,好似太後生他的時候用力過猛,将五官都擠到了一起似的。
“太後聖安,皇上聖安。。。。”妃嫔們齊聲請安,安素卻隻顧把眼放肆的瞅着這三個人走向自己的位置坐好。
待三人坐下,皇上方揮揮手,展出笑容:“好啦,不必拘禮,都坐下罷。”
衆妃嫔方才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妃嫔坐的都是鋪了墊子的小兀子,衆人都安安分分的坐好。
唯有安素,坐下去的太猛,一個趔趄,帶倒了兀子,她本能的伸手去抓桌子,這一抓不要緊,連着桌子一起翻倒過去。
直摔了個四仰八叉,桌子上的幹果點心扣了一身。
衆妃大驚失色!
鄭貴妃的眼神似要殺人。
安素爬起來,跪好,尴尬的拍着衣衫,眼睛卻瞧着皇上,語氣是明月和初一從未聽到過的妩媚溫柔和嬌弱:“臣妾該死,臣妾自進宮來,頭一次得睹天顔,心中激動萬分,一時忘情,故才失禮,求太後皇上責罰。”
随着嬌弱的話語,安素的眼淚也流下來,不是成串的,一滴滴的滴下,長長的睫毛微微一挑,便有一滴淚落下,看着讓人心疼。
“嗯?你?頭一回見朕?”慎好奇的問道,并不有追究她失禮的事,倒是一臉的有趣和好奇。
确實好奇,封過美人的女子,都是他親自在太和殿挑選出來的,哪有頭一回見的?這丫頭竟敢當着他的面,赤眉白眼的說假話?
“臣妾,妾。。。。。。。,妾把見皇上的每一次都當成頭一次。”安素輕柔的回道,滿臉的委屈之意。
皇上能看出來的委屈。
皇上微微偏偏頭,嘴角露出一抹憐惜的笑意。
他确實對這個美人沒什麽印象了,封完了後妃,他忙于國事,忙完了國事,玩心驟起,又去了西山狩獵,是沒怎麽關心過這批才封的美人們。
可這個美人兒,膽子着實大了點,這是當着衆人的面公開抱怨自己被忽視了?
“安美人,沒摔着罷?”鄭貴妃不鹹不淡的開口問道,眼神是冷的。
不待安素回話兒,皇上卻恍然大悟的點頭笑道:“記起來了,你是當日暈倒在朕面前的那位安美人?你的喘症可好了?”
“謝皇上和貴妃,妾的喘症好了,也沒摔着。”安素回道。
慎哈哈笑起來,伸手指着她:“你這個女人,有趣兒,每次見朕,總要鬧個事故出來,想讓朕留意你,也不是這麽個弄法。”
鄭貴妃的眉毛高挑,小指上的鋒利指套直指安素的眉心。
不過,安素不在乎,她敢惹事,就不怕誰來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