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貴妃坐在椅子上,呷一口順妃送來的茶,皺皺眉,不悅的搖頭:“越來越沒承算了,陳年的茶也送。”
素香正要回話,隻見素修撩簾子進來,一臉得意的笑。
“這是怎麽了,笑成這樣,什麽好事兒?”鄭貴妃問道。
“可不是好事,娘娘,你猜誰來了?安美人!在外面侯着呢。”素修有些失張的道。
鄭貴妃立起來,攏攏頭,去榻前坐好,哼一聲:“告訴她,在外面侯着,本宮現在不得閑見她。”
素修答應着跑出去。
“娘娘,這是哪一處,怎麽突然這麽知禮,要來拜會娘娘了?”素香笑着問道。
鄭貴妃沒有答話。
安素的舉動不奇怪。
她準是以爲小錘子的死,與她鄭秀珠有關。
可這一次安素錯了,小錘子怎麽死的,她也納悶。
如果真是失足淹死的也罷了,如果不是,那這個人的心機可謂深沉。
這是故意要挑起她和安素之間的矛盾。
這個人是太後還是别的妃嫔?
賢妃遭遇第二次小産,已經沒有多少氣力挑起這樣的事端了罷?
難道真的是太後?
似乎也不太可能,太後信佛,不會輕易傷害人命。
難道是皇後?
鄭貴妃托着腮,倚在榻邊的桌子上,陷入沉思。
背黑鍋她倒是不怕,她這輩子背過的黑鍋多了去。
她也不打算跟安素解釋這事。
讓她怕她,乖乖的聽她的,也不失爲件好事。
身邊有人死了,才明白過來,這後宮倒底是誰的天下,也算是給了她一個天大的教訓。
她能明白就好。
皇上喜歡她,如果能将她收爲已用,便不用再擔心王執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她的章兒也不會一輩子留在封地,沒有翻身的機會。
約莫有一盞茶工夫。
“讓她進來罷。”鄭貴妃擡起眼,又攏了攏頭,吩咐素香。
素香走出去,片刻又回來,一臉氣忿忿的模樣。
“人呢?”鄭貴妃問。
“走了,原以爲會在門口侯着,門口的小魏子說,素修出去傳了娘娘的話,人家等都沒等,轉身就走了。”素香冷笑道。
鄭貴妃拍案而起。
“娘娘,這種人,真是不能留,太目中無人了。”素香添油加醋。
鄭貴妃撫着被拍疼的手掌,直了直眼。
她十一歲進宮伺候皇上,如今也有二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大膽的女人,這簡直不能叫大膽,這是膽大包天,這種事都不肯與她計較的話,那她鄭秀珠的臉面何存?以後怎麽管教其它妃嫔。
“素香,去,把安尚宮叫來,本宮要問問她,安美人這是什麽規矩?老祖宗立下的規矩難道在她安素身上就好使了麽?”
鄭貴妃冷聲道。
素香得令,早跑出去。
一會工夫,隻見安尚宮一流小跑進來,跪下便磕起頭來,口呼死罪,求娘娘寬宥。
“你有什麽罪,本宮倒糊塗了,本宮就是想問問你,宮中難道改了規矩麽?”鄭貴妃淡聲道。
安尚宮忙搖頭,就差将宮規全部背上一遍,以脫清自己的罪責。
“她是皇上的心尖寵,本宮不敢動,安尚宮,量你也不敢動罷?本宮隻悄悄的吃這個啞巴虧就是了。”鄭貴妃面無表情的說道。
安尚宮自己掌了自己幾個嘴巴:“娘娘,宮規就是宮規,如果因爲這個原因就可以置宮規于不顧,那這宮規還留它做甚。”
“那你瞧着辦罷,本宮可沒有主意。”鄭貴妃冷淡的說一聲,揮手讓素香送客。
她不想正面與太後沖突,她不确定太後會幫誰,搞不準太後的心思,還是少去惹她爲妙。
雖然不知道太後的态度,可安尚宮的态度她還是知道的,這個安然借她之力才攀上了尚宮之位。
她能把她擡上去,就能把她拿下來,如果她敢不聽自己的話。
她現在也變乖了,不正面與皇上沖突,安素現在正在他心尖上擱着呢,如果她去告這一狀,皇上定會說她是個妒婦。
皇上不止一次說她是個妒婦了。
她不能再冒險。
若真是認真惹惱了他,就算有這護身符,也未必會占優勢,畢竟,他是至高無上的君王,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就算做錯了,也不叫錯。
章兒啊,爲娘的一片心思,你可有理解,願你在封地好好生活,爲娘拼其一生,也要還你一個公道!
鄭貴妃漫漫的想着遙遠的兒子,淚水禁不住濕了雙眼。
素香見狀,輕輕關了門,走出去,坐到台階上,守着。
娘娘不喜歡别人看到她哭,不喜歡被别人同情可憐。
雖然在無人的時候,經常會以淚洗面,卻從來不與外人說。
就是她們幾個貼身伺候的,也不知道她爲何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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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一臉憂郁的瞧着面容冷清,正專心雕刻樹根的安素,她正雕着一隻兔子的眼睛,手穩如山,沉靜有力,木頭飛屑一點點的飄落,小兔子的眼睛便漸露形狀,畢真活現。
明月沒有她的鎮定,甚至臉上都浮現盡力掩飾卻掩飾不住的不安。她的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不得安穩。
尚宮局兩個女官手持素淨的旨意,面色肅靜的邁步走進梅香閣。
明月幾乎是跳起身來。
女官手中的旨意她認得,是太後用的。
就是說,鄭貴妃沒有放過小主,倒底是告到了太後那裏。
明月快步走出去,被門檻絆了下,趔趄下,扶着門框方站穩。
“年紀輕輕,慌什麽慌,還以爲你比初一厲害呐,原來都一樣。”安素從身後拉住她的手,笑道。
“安美人接太後懿旨。”女官走進來,不等初一奉茶,便開門見山的宣旨。
安素因無視宮規,以下犯上,即被關入冷宮。
旨意簡單有了,沒有廢話。
明月明白,這是太後的旨意,太後一向這樣簡單明了,不講廢話。
太後,不有爲安素求請,而是依公事論,依公事判,秉公處理。
明月絕望的瞧向安素。
她實在不了解這個安素倒底在想什麽,爲什麽總是自掘墳墓,把自己陷入絕境。
本來有大好的前途,卻不作爲,非要作死。
她明明告訴她,小錘子希望她前行,希望她立于衆妃之上。
可她偏偏選擇頹廢,選擇避讓,選擇去冷宮度過艱辛的一生。
這個女人,真是難以捉摸!
安素接了旨意,面色悲凄,垂着眼睛,默默的轉身回屋。
“小主,快收拾了過去罷,今兒晚上務必倒出梅香閣,好多小主等着搬過來呢,多一倍的奉銀,誰不想住進來呢。”兩位女官在她身後開口催促。
“二位姐姐,初一倒是想問問,什麽叫以下犯上?我家小主犯了誰了?”初一從偏殿裏沖出來,沖兩位女官大叫。
明月拖住她,往屋裏拖。
安素卻住了腳,順手從身邊桌子上抓起一把瓜子,磕起來。
“初一,别鬧了,回去!”明月吼她。
“姑姑,就是死,也要讓人死個明白,這樣不明不白的,初一不服!”初一推開明月的手,梗起脖子,聲音更厲,吼聲更大。
“小主去谒見貴妃娘娘,貴妃娘娘遵其等侯,她卻擅自離開,難道不是以下犯上?”一位女官皺眉說道。
初一聞言,大睜了雙眼,嘿嘿笑起來。
不僅笑的明月摸不着頭腦,兩位女官也面面相觑,不得要領。
“初一,你瘋了不成?”其中一位女官罵道。
初一止了笑,指着她:“姐姐,如此說來,倒是有趣,既然說到以下犯上,那初一可糊塗了,皇上難道還沒有鄭貴妃大不成?”
“胡說八道,還不住嘴!”女官厲聲喝道,漲紅了臉。
“小主原本是侯着的,可皇上派臨侍衛招呼小主去養心殿侍駕,難道小主也要繼續等着娘娘召見完了,再去伺駕不成?”初一冷笑道。
兩位女官一時語塞,面色泛了白。
“二位姐姐,小心做事,不要被人當槍使,仔細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回去讓你們安尚宮好好查查,再忽悠太後下旨。”初一冷笑道,扭身進屋。
屋裏傳來安素的清冷的聲音:“都在外面争論什麽,還不快進屋收拾東西!”
“小主且慢,待奴婢回去查問清楚,再搬不遲。”兩位女官慌慌張張的跑進來。
安素大白天被皇上弄去養心殿伺駕,不是一次兩次,後宮人人皆知的事。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這烏龍可鬧大了,連太後老祖宗都連累上了。
皇上做事,确實不必通知後宮任何人,他想叫個女人去養心殿侍駕,更不用分時候。
所有後宮的女人,隻有一個用處,就是侍駕,随時随地。
“小主,奴婢馬上回去查,若真是如此,還望安小主大人大量,寬宥奴婢們的錯。”兩位女官跪倒在台階上,軟聲求道。
“不必了,事已至此,太後的懿旨已下,我自當遵旨搬去冷宮就是了。”安素回答。
話音未落,皇上邁步進來。
安素眯了眯眼,嘴角展開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
“冷宮?誰要搬去冷宮?”慎看到安素,本來疲憊的面容露出會心的笑意,問一句。
兩位女官的身子大風吹過的樹葉一般顫抖起來。
“小主敢有驅神符不成?正等着皇上來救急,皇上倒自己來了。”初一跪在台階上,明月旁,在明月的耳朵邊輕笑道。
明月的眼神卻伸上在院門外探進頭來的那個小太監身上。
小太監馬寶來,原是皇上身邊伺候茶水的,錘子死後,被皇上親自指派過來。
安素沒有驅神符,安素隻是提先讓馬寶來去叫了皇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