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虛驚



皇上宴請衆臣的宴席上,太子武大出風頭,一篇治國策誦完,舉座皆驚。

帝師王佑實本來因爲收受賄賂,已經被戶部衆官員聯名彈劾,罷免了官職,正準備收拾了行李回老家,又被皇帝派臨風追回,召至宴席上,重賞錢千貫,金銀珠寶鬥升不說,還平步升了三級,被皇上當衆封爲平章殿大學士,領一品銜。日後有事上奏,可直接面見皇上。

王佑實感動的涕淚橫流,口呼萬歲萬歲萬萬歲,立誓将太子武教成僅次于皇上的聖世明君。

皇上親自過去扶他起來,攜他手,讓他坐在帝榻之側。并當着百官的面,頭一回,批評了留王的學問退步,并讓留王不可過多貪戀習武,要多習些史識學問才是正途。

又讓留王不要急于回封地,留在宮中,與武一起,聽王佑實講半個月的課,再回去。

卻又下旨命戶部張貼尋人告示,再請一位有王佑實之能的師傅,去江南留王的封地,專門教習留王學識。

皇上高興,百官自然跟着高興,宴席一直到午夜還沒有散。

幸虧年還未過,不用早朝,百官陪皇上盡興後,淩晨方才散了席,各自回家。

如今已經快正午,皇上尚在梅香閣高睡不起。

————————

皇後王執長篇大論的與太後說着這些話,怯生生的面色中,隐着無限的得意和驕傲。

在座的妃嫔們,除了鄭貴妃漫不經心的擺弄着指套,餘者皆笑足顔開,替皇後和太子開心。

真心假意不說,反正都喜笑顔開就是了。

太後邊聽着,邊不住的點頭,回說,這才是正經。

卻又将目光伸向坐在最後的安素,一臉心疼的開口:“素兒,這幾天皇上起的晚,你不必天天到哀家面前點卯,多陪陪他才是。”

安素笑着答應,卻隻是沒有動身。

太後見她不肯走,便假裝頭疼要休息,兀自進了内殿,衆妃嫔才各自散了。

安素正與程先一起往外走,打算再去弄玉軒瞧瞧劉則去,卻被大會叫住,說是皇後想見她。

安素隻得辭了程先,跟着大會來到儲秀宮。

皇後已經換上了平常衣裳,正坐在榻上喝着熱茶。

見她進來,忙放下茶杯,招呼她上榻來坐,又吩咐大會趕緊把手爐加兩塊炭,送上榻來。

安素施過禮,側着身在榻邊坐了。

王執親倒了杯茶與她,遞到她跟前兒。

“娘娘,折殺安素了。”安素雙手捧起來,笑道。

“這沒什麽,早就想約你過來說說閑話兒,隻是不得空兒,每日侍侯着母後她老人這,大工夫沒有,小工夫又蹭過了。”王執笑道,指指她手裏的茶:“快嘗嘗,說是這茶最養顔明目,我天天喝着呢。”

安素捧着茶杯在鼻子底下略聞了聞,目光閃了閃,将茶杯放到桌子上,笑道:“娘娘,這味兒略重,安素喝不慣。”

王執善解人意的笑了笑,讓大會泡太後剛給的綠茶來給安素喝。

“也是,你年紀還小,不覺着保養多重要,其實呀,女人這張臉,全憑保養,歲月一長,再美的臉蛋也廢了。

你還不知道吧?鄭秀珠與這上面就更厲害了,你知道她爲了保持青春美貌,天天都吃什麽?”王執神秘的面色。

安素卻覺得實在是無趣的很。

她管她們吃什麽呢,容貌這件事,對于歲月這把殺豬刀來說,實在是小事。

不管你多有本事,除了動手術刀,終還是抵不過歲月的殺豬刀,不管吃什麽都不有例外。

“她天天喝着人參胎盤湯呢。”王執得意的一笑,低聲道,明明沒人,卻還是四周環顧下。

安素故作驚訝的聳了聳鼻子:“天!這不是人吃人麽?”

王執将手指摁到唇邊“噓”一聲。

安素清了清嗓子,瞅瞅外面的日頭,起身:“娘娘,皇上該醒了,安素也該回去了。”

“也好,你回去侍候他罷。”王執點頭,卻回頭去叫大會,要大會攀梯子上到外間高櫃子的頂上,拿出一個落滿了灰塵的小銀匣子來。

“安素,這小匣子裏的東西可是寶貝,當年就是因爲有了它,本宮隻被皇上寵幸一次,便懷上了武兒,那個遊方的神醫誠不欺我。至于怎麽服用,待會兒我讓大會過去告訴你。”

王執展袖子将匣子上的浮灰擦拭幹淨,交到安素手上。

安素施禮謝過,捧在懷裏,回到梅香閣。

剛進門,卻聽裏面傳來初一“嘤嘤”的哭聲。

隐隐夾着鄭貴妃嚴厲的呵斥:

“你天天跟着她,會不知道這人是誰?”

“說不說,再不說,鞭子抽死你信不信?”

。。。。。。

安素的臉白了白,眸中射出些虛虛的懼意,卻又轉瞬即逝,變一臉的冷淡無所謂,一把推開大門,步了進來。

皇帝慎歪在榻上,手裏把玩着幾個雕像,是安素沒雕完的那些,女人已經雕像,男人尚無臉的那些雕像。

鄭貴妃一臉嚴肅的坐在椅子上,正審問跪在地上的初一和明月,見安素走進來,不由冷哼一聲:“也好,正主來了,隻問這正主便是。”

安素無所謂的小臉上,頓時添出些生無可戀的神情,懶洋洋的朝他們施個禮,分明一付不想理會的樣子。

“安素,你跪下!”鄭貴妃喝一聲,施完禮剛起身的安素。

安素瞧了一眼榻上的皇帝慎。

“免了罷,站着回話就好。”皇帝慎開口。

安素癟下嘴,雙膝一屈,跪到地中央。

皇帝慎的面色一黑,不悅的眼神轉向鄭貴妃。

鄭貴妃的臉上飄上兩朵紅暈,有些惱怒。

“皇上讓你站着回話,你就站着回話就是了。”停頓了一會兒,鄭貴妃還是如安素期待的那樣開口。

安素方立起來。

皇帝慎的面色更加不友好,雙眸中分明有了怒意。鄭貴妃注意到了皇帝的面色,心中對安素的恨便又盛了幾分。

“安美人,這雕像中的女人,才剛皇上也看出來了,有十分與你相似,這牽着你的手的男人,又是哪個?”鄭貴妃大聲質問。

“娘娘難道不知是哪個?”安素認真的問道,認真的面色,認真的以爲鄭貴妃是傻瓜的面色。

皇帝慎重重歎口氣,将手裏的雕像丢到床上,仰面躺到榻上。

“安美人,你不要裝糊塗,你想說的不就是皇上麽?如果是皇上,你倒是大不敬!竟敢連皇上的臉都不雕出來?隻留着一半身子,又是爲何?這豈不是說皇上沒臉見人麽?”鄭貴妃肅穆的呵斥道。

安素一臉驚愕,咽了咽口水,慢聲道:“這,這,臣妾思慮不周,求皇上娘娘責罰。

臣妾原先不過是想,這不過是練手的雕件,雕完了,便讓明月姑姑收拾起來丢到雜物筐子裏當垃圾丢掉的,若認真将皇上雕上去,豈不是把皇上丢進了垃圾堆去?所以才不雕臉的,”

“練手的雕件?丢垃圾堆的?”皇帝慎坐起身來,瞅着她:“安素,你确定這些都是由明月丢進垃圾筐裏的?”

安素略膽怯的瞟一眼鄭貴妃。

“說!隻管盯她做什麽!難道朕還要看她的臉色行事不成?!”皇帝慎怒吼,已經是滿臉震怒。

“回皇上的話,安素這屋子一向是明月收拾,也許哪天因爲明月不在,别的嬷嬷進來收拾看到了,理起這茬,也是有的,這事本來就是安素的錯兒,将皇上弄成沒臉的人,受罰也是該的。”

安素說着,眼中的淚珠便也滾落下來。

皇帝慎将榻上的雕像掃落到地上,瞅鄭貴妃一眼:“什麽大不了的事!這後宮之中,除了臨風,還有什麽男人?無聊!真正是無聊之至!”

鄭貴妃绯紅了面色,跪倒在地上請起罪來。

安素卻替她求請:“皇上,娘娘并沒有做錯,這事原該娘娘管,娘娘也是一心爲您,這關系到後宮妃嫔的品操德行,娘娘并沒有管錯。是安素做錯了,安素請罰。”

“鄭秀珠,你跟朕來。”皇帝慎厲聲喝道,扶起安素,将她摁到椅子上坐了,輕輕拍拍她的肩膀,背手走了出去。

鄭貴妃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的盯安素一眼。寒冰一樣的低聲威脅:“賤人!總有一天,本宮能查出這個jian夫是誰,到時候,咱們再鬥!”

“娘娘慢走。”安素朝她施了一禮,慵懶的面上看不到一絲恐懼和不安,鄭貴妃的心便自顧自的有些洩氣,也許是自己心太急,她雕的本就是她說的那樣,就是皇上呢?

皇帝慎和鄭貴妃一前一後走出梅香閣。

明月方過來問安素:“你說說看,這是誰偷偷撿回了這些玩意的?老徐還是老劉,她們倆個卻都是貴妃娘娘調拔過來的人。”

安素吐了口氣,搖頭:“管它娘的是誰呢,可勁的去告去,越告,受害的反倒越是她們的主子。”

安素的聲音大,大的在外間中以聽的清楚。

徐嬷嬷和劉嬷嬷都在外間收拾茶具。

“這貴妃娘娘卻是有些心急,等你哪天雕個有面目的男子被她搶了去,再來找茬可不是好?”明月端過茶杯來給她,笑着說道,目不轉睛的盯着安素的臉。

安素伸手摸摸鼻子,無所謂的笑意印在臉上:“不過是把皇上丢進垃圾堆了,還有什麽?皇上會爲這點小事怪我?不是我說大話,我還真是不怕這個。”

安素接過茶杯,眼神一滞,卻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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