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宴請衆臣的宴席上,太子武大出風頭,一篇治國策誦完,舉座皆驚。
帝師王佑實本來因爲收受賄賂,已經被戶部衆官員聯名彈劾,罷免了官職,正準備收拾了行李回老家,又被皇帝派臨風追回,召至宴席上,重賞錢千貫,金銀珠寶鬥升不說,還平步升了三級,被皇上當衆封爲平章殿大學士,領一品銜。日後有事上奏,可直接面見皇上。
王佑實感動的涕淚橫流,口呼萬歲萬歲萬萬歲,立誓将太子武教成僅次于皇上的聖世明君。
皇上親自過去扶他起來,攜他手,讓他坐在帝榻之側。并當着百官的面,頭一回,批評了留王的學問退步,并讓留王不可過多貪戀習武,要多習些史識學問才是正途。
又讓留王不要急于回封地,留在宮中,與武一起,聽王佑實講半個月的課,再回去。
卻又下旨命戶部張貼尋人告示,再請一位有王佑實之能的師傅,去江南留王的封地,專門教習留王學識。
皇上高興,百官自然跟着高興,宴席一直到午夜還沒有散。
幸虧年還未過,不用早朝,百官陪皇上盡興後,淩晨方才散了席,各自回家。
如今已經快正午,皇上尚在梅香閣高睡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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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王執長篇大論的與太後說着這些話,怯生生的面色中,隐着無限的得意和驕傲。
在座的妃嫔們,除了鄭貴妃漫不經心的擺弄着指套,餘者皆笑足顔開,替皇後和太子開心。
真心假意不說,反正都喜笑顔開就是了。
太後邊聽着,邊不住的點頭,回說,這才是正經。
卻又将目光伸向坐在最後的安素,一臉心疼的開口:“素兒,這幾天皇上起的晚,你不必天天到哀家面前點卯,多陪陪他才是。”
安素笑着答應,卻隻是沒有動身。
太後見她不肯走,便假裝頭疼要休息,兀自進了内殿,衆妃嫔才各自散了。
安素正與程先一起往外走,打算再去弄玉軒瞧瞧劉則去,卻被大會叫住,說是皇後想見她。
安素隻得辭了程先,跟着大會來到儲秀宮。
皇後已經換上了平常衣裳,正坐在榻上喝着熱茶。
見她進來,忙放下茶杯,招呼她上榻來坐,又吩咐大會趕緊把手爐加兩塊炭,送上榻來。
安素施過禮,側着身在榻邊坐了。
王執親倒了杯茶與她,遞到她跟前兒。
“娘娘,折殺安素了。”安素雙手捧起來,笑道。
“這沒什麽,早就想約你過來說說閑話兒,隻是不得空兒,每日侍侯着母後她老人這,大工夫沒有,小工夫又蹭過了。”王執笑道,指指她手裏的茶:“快嘗嘗,說是這茶最養顔明目,我天天喝着呢。”
安素捧着茶杯在鼻子底下略聞了聞,目光閃了閃,将茶杯放到桌子上,笑道:“娘娘,這味兒略重,安素喝不慣。”
王執善解人意的笑了笑,讓大會泡太後剛給的綠茶來給安素喝。
“也是,你年紀還小,不覺着保養多重要,其實呀,女人這張臉,全憑保養,歲月一長,再美的臉蛋也廢了。
你還不知道吧?鄭秀珠與這上面就更厲害了,你知道她爲了保持青春美貌,天天都吃什麽?”王執神秘的面色。
安素卻覺得實在是無趣的很。
她管她們吃什麽呢,容貌這件事,對于歲月這把殺豬刀來說,實在是小事。
不管你多有本事,除了動手術刀,終還是抵不過歲月的殺豬刀,不管吃什麽都不有例外。
“她天天喝着人參胎盤湯呢。”王執得意的一笑,低聲道,明明沒人,卻還是四周環顧下。
安素故作驚訝的聳了聳鼻子:“天!這不是人吃人麽?”
王執将手指摁到唇邊“噓”一聲。
安素清了清嗓子,瞅瞅外面的日頭,起身:“娘娘,皇上該醒了,安素也該回去了。”
“也好,你回去侍候他罷。”王執點頭,卻回頭去叫大會,要大會攀梯子上到外間高櫃子的頂上,拿出一個落滿了灰塵的小銀匣子來。
“安素,這小匣子裏的東西可是寶貝,當年就是因爲有了它,本宮隻被皇上寵幸一次,便懷上了武兒,那個遊方的神醫誠不欺我。至于怎麽服用,待會兒我讓大會過去告訴你。”
王執展袖子将匣子上的浮灰擦拭幹淨,交到安素手上。
安素施禮謝過,捧在懷裏,回到梅香閣。
剛進門,卻聽裏面傳來初一“嘤嘤”的哭聲。
隐隐夾着鄭貴妃嚴厲的呵斥:
“你天天跟着她,會不知道這人是誰?”
“說不說,再不說,鞭子抽死你信不信?”
。。。。。。
安素的臉白了白,眸中射出些虛虛的懼意,卻又轉瞬即逝,變一臉的冷淡無所謂,一把推開大門,步了進來。
皇帝慎歪在榻上,手裏把玩着幾個雕像,是安素沒雕完的那些,女人已經雕像,男人尚無臉的那些雕像。
鄭貴妃一臉嚴肅的坐在椅子上,正審問跪在地上的初一和明月,見安素走進來,不由冷哼一聲:“也好,正主來了,隻問這正主便是。”
安素無所謂的小臉上,頓時添出些生無可戀的神情,懶洋洋的朝他們施個禮,分明一付不想理會的樣子。
“安素,你跪下!”鄭貴妃喝一聲,施完禮剛起身的安素。
安素瞧了一眼榻上的皇帝慎。
“免了罷,站着回話就好。”皇帝慎開口。
安素癟下嘴,雙膝一屈,跪到地中央。
皇帝慎的面色一黑,不悅的眼神轉向鄭貴妃。
鄭貴妃的臉上飄上兩朵紅暈,有些惱怒。
“皇上讓你站着回話,你就站着回話就是了。”停頓了一會兒,鄭貴妃還是如安素期待的那樣開口。
安素方立起來。
皇帝慎的面色更加不友好,雙眸中分明有了怒意。鄭貴妃注意到了皇帝的面色,心中對安素的恨便又盛了幾分。
“安美人,這雕像中的女人,才剛皇上也看出來了,有十分與你相似,這牽着你的手的男人,又是哪個?”鄭貴妃大聲質問。
“娘娘難道不知是哪個?”安素認真的問道,認真的面色,認真的以爲鄭貴妃是傻瓜的面色。
皇帝慎重重歎口氣,将手裏的雕像丢到床上,仰面躺到榻上。
“安美人,你不要裝糊塗,你想說的不就是皇上麽?如果是皇上,你倒是大不敬!竟敢連皇上的臉都不雕出來?隻留着一半身子,又是爲何?這豈不是說皇上沒臉見人麽?”鄭貴妃肅穆的呵斥道。
安素一臉驚愕,咽了咽口水,慢聲道:“這,這,臣妾思慮不周,求皇上娘娘責罰。
臣妾原先不過是想,這不過是練手的雕件,雕完了,便讓明月姑姑收拾起來丢到雜物筐子裏當垃圾丢掉的,若認真将皇上雕上去,豈不是把皇上丢進了垃圾堆去?所以才不雕臉的,”
“練手的雕件?丢垃圾堆的?”皇帝慎坐起身來,瞅着她:“安素,你确定這些都是由明月丢進垃圾筐裏的?”
安素略膽怯的瞟一眼鄭貴妃。
“說!隻管盯她做什麽!難道朕還要看她的臉色行事不成?!”皇帝慎怒吼,已經是滿臉震怒。
“回皇上的話,安素這屋子一向是明月收拾,也許哪天因爲明月不在,别的嬷嬷進來收拾看到了,理起這茬,也是有的,這事本來就是安素的錯兒,将皇上弄成沒臉的人,受罰也是該的。”
安素說着,眼中的淚珠便也滾落下來。
皇帝慎将榻上的雕像掃落到地上,瞅鄭貴妃一眼:“什麽大不了的事!這後宮之中,除了臨風,還有什麽男人?無聊!真正是無聊之至!”
鄭貴妃绯紅了面色,跪倒在地上請起罪來。
安素卻替她求請:“皇上,娘娘并沒有做錯,這事原該娘娘管,娘娘也是一心爲您,這關系到後宮妃嫔的品操德行,娘娘并沒有管錯。是安素做錯了,安素請罰。”
“鄭秀珠,你跟朕來。”皇帝慎厲聲喝道,扶起安素,将她摁到椅子上坐了,輕輕拍拍她的肩膀,背手走了出去。
鄭貴妃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的盯安素一眼。寒冰一樣的低聲威脅:“賤人!總有一天,本宮能查出這個jian夫是誰,到時候,咱們再鬥!”
“娘娘慢走。”安素朝她施了一禮,慵懶的面上看不到一絲恐懼和不安,鄭貴妃的心便自顧自的有些洩氣,也許是自己心太急,她雕的本就是她說的那樣,就是皇上呢?
皇帝慎和鄭貴妃一前一後走出梅香閣。
明月方過來問安素:“你說說看,這是誰偷偷撿回了這些玩意的?老徐還是老劉,她們倆個卻都是貴妃娘娘調拔過來的人。”
安素吐了口氣,搖頭:“管它娘的是誰呢,可勁的去告去,越告,受害的反倒越是她們的主子。”
安素的聲音大,大的在外間中以聽的清楚。
徐嬷嬷和劉嬷嬷都在外間收拾茶具。
“這貴妃娘娘卻是有些心急,等你哪天雕個有面目的男子被她搶了去,再來找茬可不是好?”明月端過茶杯來給她,笑着說道,目不轉睛的盯着安素的臉。
安素伸手摸摸鼻子,無所謂的笑意印在臉上:“不過是把皇上丢進垃圾堆了,還有什麽?皇上會爲這點小事怪我?不是我說大話,我還真是不怕這個。”
安素接過茶杯,眼神一滞,卻忽然想起一件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