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笑着将茶葉放到皇後桌子上。
王執好奇的打開外面的油紙包,低頭聞了聞,點頭笑道:“果然是好茶,卻不是尋常茶葉的味道,素兒這丫頭真是會弄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叫,叫。。。。。。”
“養生花草茶,喝了最養顔健身。”明月接話道。
王執滿意的點頭,招手讓大會過來,讓她拿過去,現泡一壺來喝。
大會答應着,拿着茶葉走出去。
明月上前告辭,要回去,卻又回一遍:“娘娘,小主再三吩咐,若喝了這茶,先前那茶端不能再喝,以免兩種茶犯沖,反對娘娘的身子不利。”
“記下啦,你都說了五六回了,本宮又不老。”王執笑着,讓太監孫國安送她出去。
明月走出去,孫國安将她送至儲秀宮門口,作個輯,說聲姑姑好走,便也自走回去。
明月沿着儲秀宮外面的甬路往回走,轉過一道回廊,路過暢春院門口的時候,卻聽裏面傳來隐隐的咆哮聲。
她正打算緊走幾步離開這是非之地,卻見暢春院的大門“轟”的敞開,皇帝慎一臉怒氣的大步走出來。
臨風和一幹侍侯的太監緊跟了出來。
明月在路邊跪下,等他們走過,方緩緩起身,側耳聽去。
暢春院裏面沒有絲毫動靜,一點兒哭聲都沒有。
明月微微搖了搖頭。
聽皇上那聲音,那架勢,必是發了雷霆之怒,這鄭秀珠倒不哭了?難道是打傷了,哭不出來?
心裏想着,便也快步離開。
她倒是怕被暢春院的人看見,本來湊巧路過的事,怕不被說成是故意過來打探消息的,沒的給小主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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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貴妃坐在椅子上,不言語也不動彈,把自己做成了座石像,眼珠子半天都不動一下。
素修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收拾着滿地的碎瓷渣。
素香剛拿了把短柄的小掃帚,輕輕的掃着地上的殘羹冷湯。
兩人都默默無聲,生怕聲音一大,便招來一場無妄之災。
兩人将地面收拾幹淨,又去換了熱茶來,鄭貴妃卻還是那樣坐着一動不動。
素修便有些慌了神,上前輕輕搖搖她胳膊,淚跟着落下來,勸道:“娘娘,想哭就哭出來罷,憋在心裏,别憋出病來,皇上他,他真的過分,爲了一個小小的美人,竟然說出那樣的話來,也不怪娘娘您冷心。”
鄭貴妃擡眼起來,打量素修兩眼,高挑的鳳眸中,更是沒有一點淚光:“素修,本宮不哭了,本宮再也不哭了,這一回,他夏洛慎徹底把我心裏存的那點子幻想都給滅了。
我原以爲他心裏對于我,除了愧疚,還是有些愛的,我十一歲便跟了他,那時候他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七王爺,
他有野心,卻無機會。
要不是我全家舍上性命,爲他辟開一條道,就憑他,能坐上皇位?
我鄭家一百多條命爲他換來的前程!
他夏洛慎欠我的!不光欠我的情,還欠我的命!”
鄭貴妃的聲音透着絕望,那絕望中卻分明有放不下的不甘心。
素修和素香一齊跪到她面前。
這些話,娘娘以前從來未說過。
她們隻知道娘娘進宮前家境顯赫,後來衰敗。
這些話,怕是整個後宮也沒多少人知道!
這樣想着,兩個人卻又打起了寒顫,這是秘密怕是毫不遜色于那個天天令娘娘痛哭的秘密。
兩人侍侯了她這麽久,竟然不知,主子身上竟然背負着這許多不爲人知的秘密。
每一個帝王的上位史都是一部血淚史。
要想獲得至高無上的權勢,要付出的艱辛怕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看來,這位夏洛慎也不例外。
隻不過他掩飾的很完美,讓天下人都以爲,他授命于天,是與生俱來的王者,是這皇位獨一無二的繼承者。
“娘娘息怒。”素修望着主子青白的面色,不由自主顫抖的身體,出聲勸道。
“素修,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都是三條腿的畜生!見色忘義,見色忘情,就算你爲他付出的再多,他也不會在乎半分!”鄭貴妃狠狠的口氣。
素修和素香隻管跪着,不敢再言語。
“去,讓小祿子把章兒叫來。”鄭貴妃伸手捏着額角,吩咐她們。
兩人方如釋重負般的起身,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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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慎坐在龍椅上,咻咻喘着粗氣。
臨風立在窗前,看似在瞧窗外的風景,實則他瞧的是皇帝慎的臉色。
慎喘勻了氣,面上慢慢露出些悔意,把眼盯向窗口的臨風:“臨風,你說,朕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臨風清了清嗓子,沒回話。
慎長歎一聲,靠到椅背上,面色落落:“朕确實對不起她,可這些年,朕對她已經夠寬容了不是麽?不管她做什麽,朕從來都沒責備過一句,近來,肽甚至想,有什麽辦法可以拔亂反正,恢複章兒的地位。
可她,
你說她,她怎麽就容不下朕愛上一個小小的女子呢?朕爲了避她鋒芒,連個妃都不敢給安素封,隻讓她無權無職無依靠的這麽生活在梅香閣。
她卻還是不夠,還是想方設法欺負她,要置她于死地,臨風你說,這女人的心腸怎麽就這麽惡毒呢?”
臨風再清清嗓子,沒回話。
皇上與鄭貴妃的情事,他知道的清楚。
皇上當年娶她進王府,就是看中她家在關中的勢力,想借他們鄭家的勢力除去當年風頭最勁的三王爺。
皇上并不愛她,皇上娶她完全是出于政治上的考慮。
當年皇上與鄭家的交換條件便是,如果皇上能夠順利登基爲帝,必封鄭貴妃爲正宮皇後,封鄭貴妃的父親鄭明爽爲萬戶侯,将江南最肥沃的百萬頃土地都劃爲鄭家私有。
皇上當然沒有履行他的諾言,堂堂一國之君,怎能與一幫占山爲王的土匪做交易?
所以皇上登基後,鄭家便因謀反重罪被誅了九族。
無毒不丈夫,凡成大事者必不拘小節!
皇帝慎的成功史,無疑也是一部踩着人血和骷顱的肮髒上位史。
臨風沒有權力說皇帝慎做的是錯的。
皇帝慎當年也不得不這麽做,他不這麽做,死的就是他。
他的三哥也一直想方設法的在對付他。他能活上來,也算是個奇迹。
小時候臨風不理解,随着年歲的增長,他無比佩服的人,隻剩下一個,就是李明李太後。
他簡直不敢想象,在當時那種環境之下,李太後是如何孤身一人,在後宮将皇上帶大的。
多少的風霜雪劍,多少的暗算計謀!都因爲先皇偏愛這嫡出的小兒子而滋生!
皇上是嫡出不假,可李太後生他時,已經年近三十,後宮許多妃嫔都早已誕下子嗣,就算是個嫡出,出生便被封爲太子,也不過是衆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臨風,朕是一步錯,步步錯,如今算是身陷泥淖,再也别想幹幹淨淨的出來啦。”皇帝慎伸手遮了眼,歎道。
“皇上,還是讓安素去給貴妃娘娘賠個不是罷,貴妃娘娘是個聰明人,必懂皇上的意思。”臨風終于說道。
慎臨身而起,怒哼一聲。
“皇上,臣鬥膽,史上因美人而亡國的君主多不勝數,皇上既然選擇了做君主,必要有所舍,若不舍,必有禍!”臨風跪下道。
慎對他,怒目而視。
臨風不去看他的臉,垂着頭,堅持自己的想法。
良久,慎長歎一聲,跌坐到椅子上:“罷了,還是朕去給她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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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回到梅香閣,安素不在屋裏,去了弄玉軒。
明月見沒一個人跟過去,便有此不放心,又走去了弄玉軒。
正走一半,卻見安素一個人無精打彩的往回走。
明月緊走兩步迎上去,問:“怎麽了,又沒見着?”
安素搖頭。
“罵你了?慧妃娘娘沒在那裏?”明月又問。
安素歎口氣:“她怎麽會罵我,就算心裏已經咒我千萬遍,面上也是看不出來的。她倒是要我不要擔心,她一切都好。”
“那你這是?”明月瞧着她緊皴着的小臉,問道。
“是丁當,我去的時候,丁當正跪在院子裏那處沙礫地上,張讓拿涼水澆她的頭。我看不慣,說了幾句。”安素朝身後看了一眼,漫聲道。
明月生生打個寒噤,白了面色:“丁當挨打我倒是有耳聞,沒想到,這恭妃表面看着和善的一個人兒,竟然這麽黑心腸!”
安素攤攤手,歎氣:“所以說啊,我正怪自己,爲什麽要多那句嘴。我若不多嘴,打夠了,折磨夠了,也就罷了,我這一多嘴不要緊,她出來将張讓教訓了一頓,讓老嬷子将丁當扶進屋去了。
我便尋思着這事不好,我這一走,不定再怎麽打她呢。這确不是我惹的禍出來。”
明月握緊了安素的手,臉上的表情讓安素看不透。
“小主,我們。。。。。。”明月話說一半,沒再說下去。
安素咧嘴笑笑:“你放心罷,你們都是我安素的恩人,有我的就有你們的,我是絕不會慢待你們。”
明月覺得眼眶子發起澀來,她想說的不是這個,她本想說聲謝謝的。
比起這後宮其它院子的宮人,梅香閣的宮人簡直是在天堂,比一般的女官管事還要享福的多。
安素幾乎沒有脾氣,不管你怎麽對她,她不是生無可戀的瞅着你不語,就是笑嘻嘻的不吭聲。
就是用個膳,安素也從來沒有分過主仆,從來都是一桌子坐一起吃,初一有時候忘了情,竟然能把皇上賞安素的也吃進肚裏,從不見安素說句難聽的話。
這時日一長,大家竟忘了安素是他們的主子,就是明月,有時候也會忘了這事,拿話桑謗她,嫌她不争氣。
“小主,梅香稅的衆人卻都是祖墳埋對了地方,燒了高香,才遇到你這樣的主子。”明月喃喃道。
“什麽?你說什麽?“安素側耳過去,顯然沒聽清她說的話。
安素的眼神正落在一個走過來的宮人身上,那宮人手裏擡着盆幹枝梅花,正往梅香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