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守着一個燭火,就好像是,寺廟裏面的僧侶,一人對着一隻木魚,虔誠。
小小的焰兒,搖曳閃爍,撐起不足丈許的光亮。與諾大的房間裏面的墨色抗衡,似乎是有些小巫見大巫的微不足道。昏暗的光線,隻是依稀的照出了幾人大緻的輪廓,至于面孔,卻是看不清楚了。
“三千兩金票,果真有那麽多?”
“是四通錢莊的金票,花月通兌。已經着人驗證,是真的。”
“他倒不是第一次來,隻是以往來的每一次,所采購的東西,仔細的調查過,都是爲了處理他的案子。隻是這一次,他的胃口,倒是大的很,一方常态。”
“這麽看來,倒是吾等,對這個家夥的家底,或許一直都小瞧了去。”
“也可能,或許現在,吾等才是小瞧了他才是。”
“二哥,你的意思是擔心裏面有貓膩?”衆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的朝向了一抹背面對着窗的佝偻。
短暫的寂靜,傳出了一陣喑啞。“書韓磊羽,接觸過最多的,便是白堂。老六你覺得,他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冷面修羅的名頭,即便是朝廷之人。然而,這麽些年來,在江湖上名頭卻也不小。”
“那麽,他能夠拿得出這麽多的錢财嗎?”
“中書丞一年的俸祿是二百六十兩白銀,折合金票,也就是二十幾兩而已。能夠支付的起進門的費用,已經是了不得了。”
“可是他,卻拿出了整整三千兩。”
某人提議,“呵呵,可能冷面修羅,亦不如傳聞中那般的兩袖清風。”
“不,如果你認爲書韓磊羽貪财,便是大錯特錯。據我的了解,他不會是看得上财物的主兒。要錢,他的能力随時可以。但是,他沒有。”同一個陣營的人,并不代表有相同的心思。
至少白鼠,對某人可是似乎有自己的一番獨特見解。
“額,那麽……”
“這錢,該不是他的。”
“他不是爲了自己來的。”
“三千兩,不是一個小數目。背後,該有人支持才是。而且,這個支持的人,不簡單。”
“若是單純的來買東西,管他哪裏來的錢财,六鼠集市打開門做生意。本就是,不會介意多一個大客戶。”
“然而,他卻是提出了一個有些莫名其妙的要求。生意,要做。但是,必須見賣家。”
“嗯?見賣家?”
“這也是,臨時召集諸位的緣由。”
“老三,灰堂的生意是你聯系的,賣家是什麽人?”是長期處于上位者,造就的退不掉的氣質,不怒自威。看的出來,這位被人稱呼爲二哥的老者,在衆人當中擁有不小的權威。
“是朝廷大員的親戚,官職不高,也就是和書韓磊羽差不多的官階。隻是他的那位親戚在花月,舉足輕重。”
“那麽你怎麽看?”
“書韓磊羽接觸的不多,我不知道他的性子,說不好。隻是,這不太合乎規矩。關鍵是賣家的那位親戚,得罪了他的話,對六鼠集市可是一個威脅。”東北角的一抹,倒是圓滑,唠唠叨叨卻是把包袱,還是丢了出去。“當然,不得不承認。這筆單子,的确是不小的數目,令人心動。”
“據我所知,他不是一個好惹的家夥。這麽大的代價來此,可不會僅僅是爲了見一見賣家。”白鼠補充。
“行了,我知道怎麽回事了。就是說,那家夥來者不善,是找茬來的。此事,交給我處理。”
稀裏嘩啦,
加身的長袍,如同從懸崖上落下的瀑布三千尺,從不肯妥協任何人的勢不可擋。洋洋灑灑,恍惚掀起的周遭的風兒,都在嗚嗚哀号。
慘白的蠟燭,搖曳的燭火,難以企及那因了站立而顯得格外的高大的身影。
斜拉出,一抹長長的影子。張牙舞爪的,籠罩在了盤坐的一圈之上,恍若,魔神!
“大哥,你要?”
“大哥。”
“紅鼠,殺生!”
灰堂,百案陣列,人影搓多。
一抹玄衣,來回踱着步子。
“大人,你别急,堂主馬上回來,還請稍候。”旁邊,一名小斯恭敬的斥候。
擺同料的桌椅一副,布滿了大大小小莫測的鬼臉模樣。木色繁複,明度難尋。單純古法打磨抛光的技藝,一點沒有傷及海黃的本質。
檀香悠揚,經年列月積攢在了木頭深處的味道,袅袅的沁入心脾。
沒有百花争妍那種沖人的濃郁,相反,倒是有些孤高的稀薄。有點像是,不經意間才能夠有機會一探的青蘋果的香味。平平淡淡,溫順的好似是小溪的流水,輕輕的撫過自己的足背。
“哦,你家堂主去的,可是夠久的呢。”偏偏,某人卻絲毫沒有在意的意思。
“大人稍安勿躁,堂主馬上就會回來。這邊有上好的雲霧……”
“不用,本官不渴。”
“大人若是實在等的有些無聊,不妨看看展位。灰堂之内的物件,可是不少。”
“不用,沒興趣。”
“額,大人這……”
撲通,
話沒有說完,一聲沉悶,小斯忽然的直直的摔在了地上。砸的實木的地闆,隐約發顫。
“啊?你怎麽……”眼皮子,忽然的不受控制的跳動了一下。
俗話說,左吉,右兇。
那麽,左右同時跳,是意味着什麽呢?
此刻,卻是也沒有心思去追究這個小問題。書韓磊羽提起眸子,張望,“喂,來個人,你們這人他……”
撲通,
撲通,
撲通,
觸目所及,不知道什麽時候,不管是站在桌案邊上的小斯,還是踱步的客戶,竟直挺挺的倒了一大片。而且,有點像是在收割機面前的稻子。一個,兩個,三個,毫無反抗之力的繼續。
本是到了嗓子眼的話語,突兀的卡殼。隻是,發自後背脊椎最末梢的竄上的一股子涼氣,激的他覺得,好冷。即便,現在分明是烈日炎炎的深夏!
緊接着,鼻間隐約竄入了一陣異香。
書韓磊羽急忙的提手堵住了鼻孔,“不好,有毒!”
沒有絲毫的猶豫,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