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裏，鶴江邊上。
帳篷聯營，沿江蜿蜒十數裏。
撲棱，撲棱，
翅膀煽動的聲音，一隻雪白的鴿子，停在一頂大帳前面的栅欄上。
一名士兵眼尖，立刻上前捉住。
提起，鮮紅的腳腕上綁着一枚小竹筒子。隐約可見，衍生出一條細細的棉線。
一拉一扯，拽出一張紙條來。
放下鴿子，便匆忙的進了帳篷。
“大人，老将軍有消息到。”
大帳内幾排書架林立，有些錯位似乎的，見不着一件兵器的蹤影。倒是四處可見懸挂的字畫文玩，頗爲雅緻。上好的烏木座椅一副，比不得皇家專屬的金絲楠木的名貴，亦無法和海黃的稀罕相提并論。
隻是，烏木一方，養人一生。
卻也是稱得上頂級的配置，燃一枚镂空雕刻的青銅爐鼎。袅袅的薄煙，微不可查的蕩漾。暈出一室的古韻書香。
“哦？拿來。”一名身穿獅嘯山河的真絲藍衫官服的中年，未及加冠。國字臉透着慈祥，梳着儒家書生們中意的後披發髻。手裏還捏着一卷來不及放下書，好一派書生氣度。
若是沒人提醒這是軍營，恐怕，誤認爲是某個大戶人家的書房，卻也沒有什麽不适。
“這樣，你立刻去用本官印鑒，起草一分給兵部的文書。就說，騰河兵務需要整頓，從今日開始，老将軍按照規定開始爲期半個月的巡查。”
“啊？巡查兵營這種小事，還需要老将軍出馬嗎？”
中年吩咐。“老将軍才不會去操勞這等瑣事，不過是尋個借口。文書寫好後一式三分，一分給兵部，一分留存，另外一分送到骠騎将軍府。記着，發布的時間寫之前的，最少三天前。”
“是，小的這就去處理。”
嘩啦，
簾子掀起，進來一名士兵。“報，太子殿下求見。”
“嘿，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就說本官沿江巡查去了，半個時辰後，請他來此。”
“諾。”
“去，把本官的盔甲取來，在門前的地上滾動幾周，沾些塵土。”
盔甲，是每一個軍人最爲忠實的夥伴。亦是，每一個軍人最爲陣勢的存在。
就好像，是女孩子的臉蛋。沒有哪一個會允許，自己的面孔沾上了哪怕一點細微的塵嚣。
何況，是去作弄上司的盔甲。
這不是茅坑裏面找石頭，嗯哼，“啊，大人，這是？”
“嘿嘿，太子目光如炬，不弄的風塵仆仆的樣子，如何能讓他相信，這段時間，本官是真的出去巡江了呢？”
“大人英明。”
“怎麽樣，半個時辰能夠寫好嗎？”
“嗯，足夠。”
“一二，一二。”
“一二，一二。”
大帳外士兵操練的呐喊，似乎是機械表裏面早就調好的滴答聲一樣。一刻不停的，不知疲倦的走動。時間，就在這近乎無聊的單調中，逝去。
“哎呀，殿下來了汝等怎麽不早來通報？”
“是，是小的失職。隻是殿下來的巧，恰好遇上您出去巡江。”
“混賬東西，太不懂事了。下次殿下再來，可得立刻前來禀告。”
“諾，小的記下了。”
稀裏嘩啦，
門簾掀起，一身戎裝的中年，一邊卸去頭上的鋼盔，一面步履匆匆的進來。“呀，殿下來啦，下官因了在外巡江，怠慢殿下還請恕罪。”
“無妨，來了不過一小會兒。”坐正，松了松因了長時間的發呆而有些發麻的關節。似乎對此人亦有些忌憚，尚羅無雙倒是還算好臉色。
“正二品參知政事，喬羽，參見殿下。軍中戎裝繁瑣，恕不能夠行跪拜之禮。”中年單膝跪地，标準的軍姿參見。
“起來吧，又不是不認識，不需要這般的繁瑣禮節。”
“多謝殿下。”起身，将頭盔放置一旁，上下的拍打着附着在盔甲上的塵土。
“巡江弄成這般，喬大人辛苦。”
“唉，鶴江是個苦地方，路難走。一身塵嚣，還望殿下不要嫌棄。”
“大人爲國盡忠，親力親爲，陳贊還來不及，哪敢嫌棄？改日，本殿下定然在父皇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站定，喬羽問道。“敢問殿下今日來此，不知所爲何事？”
“幾日沒見到舅舅了，甚是想念。便到他的府上去，不想管家告知，說跑騰河兵營去了。本殿下一聽，便是覺得荒謬，那麽大老遠的路途，怎麽能夠勞動他老人家去呢？故而，便來此看看。”
“啊哈，殿下誤會了，老将軍不在這呢。”
“怎麽會呢，不在這，還能夠去哪兒？騰河那麽遠，莫不是真的去了不成？”
“的确，老将軍是去騰河兵營了。”點點頭，肯定的回答。
尚羅無雙的面孔，攀上了幾分的凝重。“哦？真的去了，什麽時候去的？”
“今日啓程的吧。”
“恰巧今日，倒是湊巧。”巧合？
不，太過的湊巧放到了一起，誰都明白，那便是早有預謀。
“這是早就定下的行程，兵部傳來的，具體的，下官卻也不知。要不，下官去問下副官，這事兒記得之前說有文書傳來的。”
“文書，兵部不過是你的下屬，這文書兵部發和你發可是一樣。”
他聽出了幾分不滿的怨怒，卻也沒有反駁。隻是腆着面孔，若無其事的打着哈哈，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一個正二品的大員絕對爐火純青。“啊哈，殿下這話的意思，下官……懵懂。”
“罷了，喬大人既是說了，那麽舅舅該是真的去騰河了。”
“當然，下官句句屬實，不敢欺瞞殿下。”
眼珠子一轉，找不到想找的人，他卻也沒有甘心離去。“舅舅不在，有個忙，找喬大人其實也是一樣。”
“殿下有事盡管吩咐。”
“衆所周知，三王府遭了難。”
“唉，三王爺英年早逝，還望殿下節哀。”
“有線報稱，兇手中有幾人掉羅了鶴江。爲了追尋兇手，查明此案，替三弟雪冤。本殿下希望鶴江大營能夠出兵，沿江搜索。”
“這個，恐怕下官無能爲力。”
無能爲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