玡隻是提手,彎曲了一截修長的手指,擦拭去了嘴角溢出的血液,佯裝什麽都沒有發生。“天很晚了,回去吧。”
“哦。”
扒拉,扒拉,
金絲繡玉珠雪緞步雲履,被她當作拖鞋一樣的穿着。垂着頭,漫無目的的走着,她甚至是記不清,自己要去哪裏。
“娘娘,娘娘你可是回來了。”
“娘娘你去哪兒了,讓奴婢一陣好找。”四五個宮女太監提着燈籠,匆匆的迎了上來。
“本宮乏了,都下去吧,沒有吩咐,不要擾吾。”擦身而過,隻覺得累,好累。渾身上下就像是被抽幹了一樣的,提不起氣力。她現在,隻是想找一個地方棠下,閉上眼睛,什麽都不去想。
提手,伸向了宮阙的萬字格栅門扉。
“娘娘,這裏。”
“娘娘,裏面……”
“這裏面,那個。”
幾人跟着不肯散去,似是有話要說。
“有事明日再說,現在沒心情聽。”吱呀,門扉自外而内的開啓,現出了裏間等籠罩裏均勻的燭火。斜拉起的一條長長的影子,一直蔓延到了裏屋的牆壁上。
隻是駭人的是,除卻了自己的影子,竟發現一旁還多了一枚。
高大,不規則的似是張牙舞爪。最關鍵的是它的不可預計的不速,在這樣的一個多少人都已經睡着的晚上,發生的這樣的詭異事件,換做是誰,都會順着後背脊柱最末梢的向上,泛起刺骨的涼氣。
那是什麽?
鬼嗎?
“母後,哼哼,總算是把你給等來了。”
“二皇子,是你!”瓜子臉,一片慘淡。
嘩啦,
是勁裝因了起身的動作,而泛起漣漪的窸窣。尚羅建業一臉的意味深長的笑,不緊不慢的踱步靠近,他倒是似乎,反而成了這裏的主子似的。“是本将,堪堪進城,來不及收拾。心裏惦念着母後,便匆匆的不請自來,母後應該不會怪罪兒臣的一片孝心吧?”
“娘娘恕罪,将軍非要進來,吾等,攔不住!”
“娘娘,吾等。”
“娘娘,奴婢。”
一幹麾下唯唯諾諾,明向虞菲終于是明白,他們不肯離去的緣由。
“都下去吧,将軍來此,想是有話要和本宮絮叨。”她不想追究,更沒有那個心情。
“諾。”
“奴婢告退。”
“奴才告退。”
吱呀,萬字格栅的門扉合上的聲音,還是那麽的刺耳。
諾大的掖庭,唯獨兩人,卻是反而顯得冷清。
喉嚨滾動,艱難的咽下了一口唾沫。“就這麽的迫不及待的,要來見本宮嗎?”
“當然,十數年了,無時無刻不想着這一日。”尚羅建業好像打了雞血,有着揮灑不完的氣力。這兒看看,那兒打量幾眼,饒有興趣。“喲呵呵,五個月的身孕,到底是現形了。剛剛懸崖阻隔,遠遠的瞟了一眼來不及看的清楚。現在看來,倒是清楚的很呢。”
“有什麽事沖着本宮來,隻是别傷害孩子。”明向虞菲腳下匆匆,避讓到了幾丈開外。
如同一頭驚恐的小獸,唯恐任何的風吹草動的靠近。
“哈哈,瞧把你緊張的,好像本将會吃人似的。很難想象,昔日的蛇蠍心腸,竟也忽然的有了惦念。原來是本将錯了,你也會有在乎的人。”他沒有追,隻是大笑。大聲的、放肆的、毫無顧忌的,帶了幾分的輕蔑。
“進城之前你答應過的,不會傷害本宮的孩子。”
“本将一諾千金,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辦到。本将不會殺你,你腹中的骨肉,亦能夠安然的産下。嘿嘿,那可是本将的同族呢,算起來得算是本将的弟弟,哪裏舍得動他?”話鋒一轉,如天地颠倒。“不過當年的事情,你也别指望可以當作沒有發生。本将既然回來了,那麽母妃的死,該追究的人,一個不要想逃過。”
如鷹隼的銳利的眼,驟然的迸射出兩道利劍。直直的,紮向了某人。
直驚的她腳下一個哆嗦,又是退了幾步。
嘎吱,
很刺耳的喧嚣,腰部一痛。
條件發生的轉身,是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桌案,桌腳和大理石的地面拖曳,發出的噪雜。
“哈哈,不過你自己可得小心一些。懷着身孕呢,那是你最後的依仗,他日還會是這花月的主子。雖然,僅僅是名義上的。可别搞的最後,沒人觊觎它,倒是你自己,嘿嘿。”眼見得她的狼狽,尚羅建業很是受用。
“本宮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它。”
“那是最好,好了,也是時候走了,母後好生歇息吧,兒臣告退。”
“哦。”
挂啦,
大手一拉,炫耀似的連累萬字格栅的門扉,驚懼的漾起一陣尖銳。回眸,殘忍的笑,隻讓人覺得假。“本将已然入主苓岚,今後有的是時間來拜見母後。可得好生的照顧好自己,别出了什麽差錯,那麽兒臣可是會覺得遺憾呢。”
呲……
倒吸了一口子涼氣,是威脅,是警告。
腳步聲,随着炫耀似的笑聲漸遠。如同亂葬崗上的烏鴉,不知疲倦的賣力的哼唱,刺耳。那一扇并沒有記得帶上的門扉,讓出如墨的深邃。恍若一頭蟄伏的猛獸,虎視眈眈,直讓人心裏慎得慌。
身子好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氣力,踉踉跄跄的摔在了一張椅子裏,絲毫不顧及形象的,狼狽的蜷縮着。這樣的一個炎炎夏季,她竟是覺得有些冷。凝脂玉手,五指摩搓,像對待珍視的存在的小心,輕輕的。“孩子,我隻剩下你了。知道把你置于這個位置對你不公平,然而卻是他給我的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紀念,哪怕并非心甘情願。隻是,我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傷了你哪怕分毫。”
持續了許久的兵戈,随着尚羅建業的妥協而終于羅下帷幕。
花月朝堂以太皇太後腹中骨肉爲尊,居主位垂簾聽政。二皇子尚羅建業朔封攝政王,統攬政務。左丞位置不變,以先帝托孤大臣之名,協助太皇太後治理朝堂。百官彙聚,金銮寶殿上呈現出一副前所未有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