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珠玑,入木三分,俨然也絕對不是尋常之作。
屏風下,青銅長案,太師座椅,慵懶的坐着一枚華服老者。
“侍衛中郎将張岑,恭祝大司馬大人福祿安康,壽比南山。”
一個華服中年從紅地毯上走來,将手中的禮單交給了台下。他的身後,随着三名随從,皆是挑着滿滿的擔子。
“嗯。”台上,似乎是有些乏了,隻是意思行的點了下皓首。
“周家莊莊主協同全村老少,恭祝大司馬大人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甲子複甲子,歲歲延綿。”
“嗯。”
“楊木橋頭的柳員外,得之大人的壽誕,特意備下薄禮差遣小人送來。因了距離千途萬遙,故而不能親自……”
“門客書量無忌……”
台下,人丁依次報數。
延綿的隊列,一眼望不到盡頭,讓人渾然的不知道會是什麽時候才是完結的時候。
台上,老者漸漸的困倦,到了後來甚至是幾近閉着眼眸,連回複都懶得去。
他,是狼顧的大司馬,雁城砂。
今天是他的六十大壽,一人之事,即便是遠在花月,如舊的令無數達官貴胄趨之若鹜。
一場盛宴,栓釋了爲何人人說他在狼顧權傾朝野。權利和地位的尊崇,在異土他邦演繹到了極緻。即便是皇族人等,恐怕也未必見得會有如斯的興師動衆。
哒哒哒,
一枚小斯越過尚且擔待着滿滿的禮物的排隊的人群,徑直的跑到最前頭的台下。
“這家夥。”
“好生的沒規矩,不知是哪家的奴才。”
“淨是丢人,可别惹的大人生氣才是。”
“他才做什麽,瘋了不成?”
“今天可是大人的壽誕,他還要不要性命了?”
“沒有教養的奴才,他的主子怕是也不見得會好到哪裏去。”
“自找麻煩。”
“他有的苦頭吃了,瞧好戲吧。”
“嗯?”人群裏,幾個侍衛注意到了來人立刻上前。
“那邊。”
“看那人。”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他距離高台已經很近了,近的好像憑着那小跑的速度馬上就要撞在一起似的。他的目标很明确,雖然不知道确切的目的,然而可以确定的是一定是沖着台上的主兒去的。
九丈,八丈,七丈,他馬上就要到達上高台的一側台階了。
嘩啦啦,
風聲,似旗幡勁舞。
那小斯忽然的拔地而起,整個的倒飛着掀翻,半空中的一道近乎筆直的長線殘影拖曳,落地已至七八丈外。“哎喲,你……”
小斯剛想動作,然而卻是如遭雷擊似的頓住。視線機械的下垂,長腿,鐵腳橫梗,足尖如劍一般的抵在了喉嚨口上。天哪,自己的性命已經是在鬼門上徘徊了。
“名字,來曆,目的,否則死!”
“呲。”好冰涼的話語,好冷淡的字眼,好吝啬的家夥。在他的眼中,好像所有的一切隻能夠用一種遠處冰山一般的疏離的标準來衡量;好嚣張的口吻,毫不遮掩的淩厲,透着一種讓人讨厭的緊的高高在上。偏偏,卻是恍惚中帶着一股獨特的壓迫力似的,讓你又矛盾的不自覺的相信:這不是一個會開玩笑的家夥,每一個脫口的字句,他說的出做得到!
在無雙的視線裏,這不速之客俨然的成了不用标榜的焦點。
以緻于好像渾身上下都被看穿了似的,完全藏不住什麽的惶然。緩緩的仰首,動作緩慢的近乎是蝸牛前行。似乎是擔憂任何的過激的動作,都會引得某人狠下殺手!
自下而上的視線,仰望。
不知道是角度的緣故,還是某人本就是天生的高聳。那制住了自己的主兒,乃是一個渾身裹在墨色長袍中的一條高聳。碩大的帽子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孔,那無盡的墨深邃的如同無底深淵,好像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生靈似的總讓人覺得心慌。而背後交叉背負的一雙長劍,看去又将那份冷漠和嚣張添上了濃墨的一筆。
好可怖的人物,好駭人的人物,好厲害的手段,背後的當是他的武器吧,哼,甚至是不需要出動武器便是能夠将人命視爲蝼蟻的踩在足下嗎?原來自己的出現,甚至是連讓人出劍的資格,都是沒有。“咳咳,七星影衛……咳咳,果然是名不虛傳。”
“看來你不打算活。”
墨色的足尖上前幾分,直直的貼在了脖頸的肌膚上,繼續前進,繼續前進,看不見的力道直連累喉嚨詭異的跌下去一個凹形。卡擦卡擦的響亮,那是生命在最後關頭的哀号。“咳咳,不……等等,咳咳。”
小斯在掙紮,在努力,在用盡了他全部的氣力和方法妄圖掙脫,手舞足蹈的跟孩童玩耍似的一刻不停。然而整個人好像是被那一點給釘死了似的,愣是整個的貼在了地上怎麽也起不來。以緻于動作看去與其說是反抗,比喻成一隻翻了蓋兒的烏龜或許會更加的恰當些。
“等等,不,不要……咳咳,這,我有這!”小斯的面孔開始憋的通紅,繼而泛着長時間的缺氧導緻的泛青,生命的痕迹在一步一步的從他的身上抽離。
哀求,哀号,呐喊,漸斷漸續的咆哮,他急了,急的完全的放下了架子,活脫脫的是一隻熱鍋上的螞蟻。雙手在袖子裏一陣摸索,掏出了一枚金色,明晃晃的金色。
“咦,那是?”
“父親,您看。”
“那牌子是?”
“瞧,那邊。”
“等等。”台上,一聲威嚴的大喝。
墨色長袍人收回了動作站在一旁,任憑某人吃痛的蜷縮在地,狼狽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咳咳,咳咳,差點憋死我了。”
啪嗒,啪嗒,
一步,兩步,清晰而又響亮,如同鼓聲點點,如同驚雷奔騰。
本該輕微的窸窣,在這一刻恍若是放在了擴音器的面前似的,倒是一下一下扣人心扉。是台上,是大司馬雁城砂,他站起來了,對于今天來說倒是算得上破天荒的難得。
“說,汝是何人,手上的牌子何處而來?”發問,居高而臨下,帶着不容抗拒的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