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他就跟在河邊行走一樣，小梅完全的沒有把握自己什麽時候會濕了鞋。

“小梅聽見了嗎？這可是對你天大的恩賜。”

“小梅，丞相大人再問你話呢。”

“小梅，快點謝恩。”

耳畔，是蕭蕭等人小聲的催促。

或許在他們所有人的眼中，這都是一件極大的好事，甚至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吧。

哼，你想的這麽多作甚？

小梅忽然的有些想笑：你以爲你怎麽想便是能夠改變些什麽嗎？作爲一個宮女來說，丞相的話語你是完全的沒有權利和資格去拒絕的。你隻能夠答應，毫無條件的答應。

小梅點點頭，不是因爲她樂意這樣做，隻是她知道再猶豫下去怕就是要引起旁人的懷疑咯。

“大人，這未免倉促了些。”說話的是李公公，寶頂下露出兩鬓纖塵不染的銀絲栓釋着一種飽經滄桑的閱曆和威嚴。來禦膳房的人不多，卻是每一個都是跺跺腳足以令天下抖三抖的人物。

一個是他，一個是玡。

一個是********，宮裏唯一的話語權人；一個是丞相之位，廟宇裏位極人臣。

所以二人的對話很是安靜，明明無數人環繞卻是沒一人敢去打攪。

“一個啞巴，或許是最好的選擇，至少她不會說話。”

“可是這人的身份還需要考究，這樣，待得老夫再仔細的查查再說。”

“你覺得她不可靠？”玡問道。

“不是，隻是。”

“本官聽人說最近禦膳房來了個婢女風頭正勁，從浣衣坊徑直的戳升到了禦膳房的升遷是得到了李公公您的準許，想來，便是這個婢女吧。”

“的确是她，因了下面得力人的推薦，所以。”

“既你是你相信的人不會錯，不用查了，今天起她便是去紫極殿侍奉吧。”

“……是，丞相。”

當，

一錘定音，自己是非得去紫極殿不可了，自己是非得去極限的靠近自己的仇人不可了。

不知道爲什麽，秦暖沒有感覺到一絲絲的高興或者得意，反倒無端的覺得有些悶。她感覺窗外的天空像是碰上了連綿的陰雨天，陰霾集聚之間陰沉沉的好像整個天空都要塌下來，空氣凝固了似的讓人有些喘不上氣。

紫極殿，寬敞而又宏偉。

通天的門扉緊緊的閉着，唯獨燃起了幾盞長明燈籠，正放着均勻卻是稍顯得昏暗的光。某人似乎化身了蝙蝠不中意光亮，非要把自己藏身在遠離光明的洞穴之中。

大門進來直對着的四象守護神獸高台上，純金打造的龍椅高高的放置在那兒卻是無人踏足。

兩天了，小梅來到紫極殿已經整整兩天了。

她見過了玡上朝、議事，人頭攢動；

她見過了他獨處、看書，無人瞟見的背影。

小梅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她以爲他占了天下該是冠冕堂皇的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才是，然而無論人前人後，他都未曾踏足半步。說的好聽些是在紫極殿辦事，然而其實不過是在殿宇一側添了張小案整理些日常的公務。

她常常的見他忙碌的很晚，他好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似的不知疲倦，點一盞燭火便是唯一的陪伴。實在是乏力的緊便是回府上去歇息也絕不在皇宮駐足，他看去就跟一個臣子該有的模樣一樣，規規矩矩、矜矜業業，然而第二天卻是一極早的便是到了朝上忙碌。

嘿，難道玡沒有觊觎這皇位嗎？

難道玡做了那麽多，卻還是當他自己隻是一個臣子而已嗎？

明明，明明所有人的眼裏他早已經是這花月名副其實的主人；

明明，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花月是權傾朝野。

他有足夠的能耐，他有足夠的謀略，他有足夠的勢力将這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偏偏，他便是始終在這最後一步徘徊着。分明小梅看去他已經極度的接近至高無上的位置了，然而每一次他都沒有絲毫的僭越。

“玡，你到底是搞什麽鬼？莫非……倒是我認錯了你？不，不會，裝模作樣，虛有其表才是你真正的面目。你該是有另外的一番考慮，你該是有另外的一個計劃，每一次你擺出一副與世無争的樣子的時候，下一刻你就會做出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罪大惡極。你是這麽做的，你就是這麽做的，你其實是一個最好的野心家，唯一的和旁人不同的是你這個野心家還要把自己裝成天下第一大忠臣的樣子。虛僞！”

到了紫極殿的日子很閑，玡每天隻忙着工作而很少的跟小梅說話。以緻于小梅每天大部分時間所做的事情就是尋一個地方坐着，然後暗暗的打量着、分析着玡。“玡，你是一個騙子，我才不會信你！”

“今天吃些什麽？”

聽，玡在問話。

“啊。”小梅有些走神，後知後覺的跳了起來。看看一側的滴水計時車才是發現已經午時一刻，糟糕，自己又忘記了時辰，比用膳的時間足足的晚了快一個時辰。

但願，但願某人不要發怒才是。

她匆匆的跑到了一邊提來個紫檀木的食盒子，小心翼翼的收拾幹淨他面前的桌案，放下幾碟子的菜肴。指尖是人身上最爲敏感的部分，透着青白瓷器她隻感覺到有些微涼的寒意。

完蛋了，菜肴完全的涼了，這可如何是好？

小梅呆在那裏，有些惴惴不安。

“呵呵，别擔心，涼了就涼了吧，是本官忙碌忘了時辰，不關你的事。”

咦，玡的眼睛是有鷹一般的洞察力嗎？

自己也沒有說話，他便是把自己的心思給看的一清二楚。

更讓小梅忐忑的是，好熟悉的聲音，好溫潤的聲音，聽去像極了那鄰家陽光大哥哥。她有些恍惚的模糊了時間的界限，好像玡還是那個隻屬于自己的玡哥哥，好像所有的可怕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今天是些什麽？”

嘿，别走神了，某人在問你話呢。

小梅收拾了下心情，急忙在随身攜帶的紙張上寫了幾個字：清炖鵝掌，苦瓜包蛋，米飯。

“嗯，聽來蠻有些胃口的，不過是你這字……真心的好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