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身都帶着筆墨紙硯嗎?會文書的女子可是不多見。”玡說着大手一抓一扯,掀起一陣沙沙的紙張飄舞聲。“這是你溝通的方式嗎?”
“啊。”手裏莫名的一空讓小梅好似是掉進了一個深淵裏頭,她感覺她在作自由落體的運動,她感覺身軀不斷的下降,漫無目的的下降,好像是要深深的埋進什麽洞穴裏頭去。
喉間擠出的一個音調,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說些什麽去阻止。隻是馬上便是一陣後怕卷上了心頭,她是不能夠說話的,任何的字句都将會是對自己緻命的威脅。所幸看看周遭倒是也沒有人注意,僥幸:但願他們隻是把這音調當做了一個單調的鼻音吧。
視線偷偷的上揚,心跳再一次的不安甯起來。
天,他把本子拿走了,他正在一張一張的翻閱着自己的筆記。上面記載着自己針對他而設計的每一條毒物,上面記載着自己進宮以來跟人說的每一句話語,那是一本可以給天下人看卻是唯獨的不許給他看的東西!
隻是轉念一想,他其實看不出什麽。自己所寫的東西都是稀松平常的菜肴名字,想不會有什麽破綻。對呢,連那筆迹自己都是刻意的寫的歪歪扭扭,爲的就是泯滅掉他人對于自己的記憶。
沒有人能夠看穿些什麽,即便是那樣的熟悉自己的玡……也不例外。
對,他看不出來的,不要擔心。
小梅暗暗的提醒着自己。
“懂得在每天的菜肴中加那麽一點花樣,想來是用心的人。”
聽,這是他對自己的評價,準确的說是對于“小梅”的評價,用心,這便是他脫口而出的标簽。聽起來不像是察覺了些什麽的樣子,在他的眼中,自己應該就是一個普通的婢女的樣子。
“還給你。”
厚厚的書卷被丢回了回來,撞的小梅胸口有些微微的疼。
她雙手一攬,匆匆的便是把書卷給整個的攬在了懷裏,裹的緊緊的。她潛意識的有一種沖動,突然的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方将這書卷給毀滅的幹淨。她現在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她必須比誰都要來的謹慎,她不允許出現哪怕是一絲絲的纰漏。任何的破綻和小失誤對于她來說都将是緻命的,她沒有多少的機會,她不能夠輸!
暗暗的她下定了主意,以後每次書寫一張紙自己都要把它當場的銷毀掉。留下了給人翻閱的痕迹到底是不妥,自己作爲一個啞巴的确是将自己藏的好好的,然而白紙墨字同樣的是一把随時會緻命的利劍。秦暖呀秦暖,你當初的考慮還是不夠周全。
“字實在不咋滴,你讓本官想起了一個人。”
聽,他又說話了。
等等,他說什麽?
他說他想起了一個人!
他想起了誰?
那個人是誰?
莫非……他已經看穿了自己嗎?莫非,他已經知道自己是尚羅曉涵不成?
心跳今天俨然的跟中毒的電腦似的,反複的重啓着、加速着、混亂着,小梅感覺自己完全的控制不住它的節奏了。一顆心跳的飛快,感覺下一刻就要從嗓子眼徑直的蹦達出來!
我被發現了嗎?不,似乎又不像,小梅思緒高負荷的運轉着,一點一滴的疏離着自己進宮來所有的行迹和言語。反複的确認着自己是否遺漏了些什麽,是否做錯了些什麽,是否被人看出了些什麽。
然而想來想去,這張并不怎麽爲人知曉的面孔下,好像又尋不到多少的端倪。自己是有備而來,爲了進宮她給自己編造了一個無缺的計劃和身份。每一步她其實早就是有精心的布局的,每一步她其實早就是将所有即将發生的、可能發生的因素悉數的籠了進去。
無論誰不相信自己,隻是作爲這一系列的計劃的執行者和制定者,她想她該是首先要相信自己的才是。
對,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計劃沒有缺憾。
乞求,但願他不要發現什麽才是。
秦暖,堅持住,堅持住,咬牙堅持住。不要表現出任何的不安或者害怕的模樣,不要讓沖動亂了你布局良久的大計劃,這一切都是自己所綢缪的好的,絕對不可以因了某人區區的一次到訪而徹底的淩亂。他應該不過是偶然的到來,他應該馬上就會走的,丞相,那樣的高傲的而又尊貴的身份是不會長時間的在這停留的。他會走的,一定會走,待得他走了就好了。
嗯,等他走了,自己就沒事了!
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做好一個啞巴小梅應該做的模樣。
“剛才你說你叫小梅是吧?”
聽,他又在呼喚自己的名字,他好像是賴上了自己了,明明禦膳房裏那麽多的人卻是唯獨的對着自己。
“你配置的食材很是用心,本官最近需要忙碌,就不通過尋常的規矩上膳了。這樣,你就跟着本官的,這段時間本官的膳食由你全權負責。”
啥?
他要自己……跟着他,全權的負責他的膳食?
這話,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小梅有些發懵,她感覺腦子被人狠狠的打了一錘子似的眼前滿是飛旋的星光。
十幾天了,她已經習慣于在他的膳食中偷偷的做手腳,她藏在暗處卻是随時随地的都在刺痛着他。就像是一隻讨厭的蚊子,不管你樂意不樂意,時不時的便是給你來上一管子的血。
然而現在,這幕後卻是呆不下去,躲藏在陰暗的角羅裏的影子即将是顯現在陽光下了嗎?
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該是好事吧,畢竟這樣的話自己有更多的機會和時間在他的膳食中做手腳,自己有更大的權限讓他吞下了肚子的每一口都化作難摩的毒。
可是小梅卻有些茫然,她的确是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去對付玡。然而直到現在,她卻是渾然的發現自己其實根本就沒有想過該怎麽的去面對他。他和她都是最熟悉彼此的人,無論生活還是心思……至少以前是這樣。
太長的時間接觸将是一件極度的危險的事情,正如同有人說過的:不做事不犯錯,做的多錯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