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人點點頭,随手接過了一大沓疊的整齊的衣衫。那丹藥當真的是神奇的緊,秦暖又變成了小梅了,一模一樣,文思不差。電光火石之間一切行雲流水,尋不見半分的破綻。
啪,
門扉重重的合上,将衆人橫心的攔在了門外。
“嘿,這人怎麽這樣,一句謝謝也不會講嗎?”
“别胡說,小梅姑娘隻是這裏……嗯,不大方便。”
“啊,她是……”
“噓,可别多嘴聒噪,小梅姑娘可是不凡呢,進禦膳房可是上面人親點的。原本,她不過是浣衣坊洗衣服的三等奴婢而已。可是現在瞧瞧人家,啧啧,今時不同往日。”
“原來是有後台呀,難怪。”
“大人物總有些讓人猜不透,走吧。”
“呢。”
一牆之隔,秦暖其實并沒有走。
她整個人後背就抵在門扉上依着,小半天的沒有動彈。
墨衣早已經消失的幹淨,本就不大的屋子因了門窗緊閉而顯得更加的陰暗。誰都沒有看見的她顫抖着将一縷白湊到了眼前,細若遊絲,纖白勝銀。天,竟是一根雪白雪白的白頭發。
“這就是代價嗎?哼,代價還真是大的緊呢。”
“隻是玡,想來你會比我更加的痛苦的是吧,你想象不到吧,我竟然會那麽的膽大的回到皇宮。你想不到吧,我竟是會選擇離你那麽靠近。你想不到吧,你所有的膳食當中都添了毒。我不會讓你痛快的死,我要你一點一滴的飽受折磨,我要你受盡了所有的苦痛,我要你替你所犯下的罪過恕罪!”
日子,清粥白菜的過去。
皇宮裏很是安靜,稀松平常的像是一面平靜的湖。
禦膳房,後廚。
“小梅姑娘,這是今天的菜肴。”蕭蕭巴結的向着某人解釋,雖然并沒有明确的直屬領導關系,然而每天向着小梅報到倒是成了不成文的規定。“小蔥豆腐,豆芽,素鵝。”
沙沙,
小梅在紙上飛快的寫了幾個字,“蜂蜜水。”
這樣的日子她很受用,她知道自己所寫的每一個字句對于玡都是一道非人的折磨。隻要動動手,她就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實現自己的計劃,她隻管想,她隻管寫,自然是有人去執行的。她的計劃正在暗暗的行進着,一步一步,像在軌道上的火車一樣一刻不停。她像是一條吸血的蟲子,吸附在尋常視線看不見的盲區,卻是無時無刻不在進行着傷人的計劃。
“好嘞,奴婢這就去準備。”蕭蕭堪堪的轉身,下一刻卻是突然的叫了起來。“啊,丞相大人!”
“參見丞相大人。”
“丞相!”
“參見丞相大人!”
嗡……
小梅的耳朵忽然的被點燃了似的一聲長鳴,恍惚的覺得什麽都聽不到了。
丞相,玡,是他!
她的瞳裏清晰的倒映出了一抹偉岸,她距離他很近,近的隻有不到一兩丈的距離。在一衆俯首之中顯得格外的出類拔萃,他永遠的是這樣,無論到了哪裏都是光彩奪目的焦點。紫如舊的是他最中意的不改顔色,一頭不加束縛的長發披散在肩上,對于他人來說顯得淩亂和不加修整的模樣到了他的身上卻是完全的另外一種狀态,看去非但的沒有任何的不妥,配上了那副令女子也羨慕不已的精緻面孔而顯得别有一藩灑脫。
“喂,跪下,小梅……這可是丞相大人。”蕭蕭拉了拉小梅的衣角,小聲的示意。
“……”一枚鼻音滌蕩,小梅這才是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倒是走神了。
自己現在是一個普通的婢女,而不再是曾經不可一世的花月小公主殿下。對于區區的婢女來說,丞相可是很大的官,大的她難以想象的高聳。尊卑有序,見了丞相不下跪是要掉腦袋滴。
撲通,
小梅趕忙雙膝跪地,過分的突然的動作使得膝蓋關節一聲幹脆,疼,鑽心的疼。然而秦暖卻沒有多少的在意,她的心緒從見到了玡的那一刻起便是瞬間的亂了。她的确是每一個行爲都在針對玡,每一個事項都是在謀劃着怎麽對付玡,然而她唯獨做夢也沒有想到過的是:有那麽一天,她滿心的要殺的人居然會主動的來到她的面前。
當然,玡的到來對于禦膳房上下來說都是難以想象的一個意外。那可是當朝一品的丞相,官至人臣,禦膳房雖處皇宮,然而兩者完全的是沒有交集的兩個世界。就好像是在富人區邊上的貧民特價菜市場,習慣于超級市場的大人物們是不會選擇去人擠人的。
他來做什麽?
他是發現了自己了嗎?
他是察覺出了什麽端倪嗎?
他是識破了自己的陰謀所以來興師問罪?
天,大事不好!
啪嗒,啪嗒,
聽,腳步聲。
看,紫色,低垂的視線裏出現了一雙紫色的靴子。
“完了!”小梅在心底暗暗的道了一聲。
玡的目标好像很明确,他就是沖着自己過來的,他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是他,就是他,帶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那是小梅作爲尚羅曉涵多年,賴着她的玡哥哥所習慣的味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還是那個味道,還是那個感覺,熟悉。
隻是再度的相見,沒了往常的心安,小梅隻覺得害怕!
“最近給本官的菜肴都是你籌備的?”
瞧,他在問話,他在質問,不知道是否是過分的緊張而滋生的錯覺,小梅恍惚的覺得這是對自己的興師問罪,這是本該存在于公堂上的嚴刑拷問。
“怎麽不說話?”
“回禀大人,小梅姑娘她……天生的不會說話。”蕭蕭附和了句。
“不會說話……哦,這樣。”
咦,等等,爲何聽去玡的話語帶着幾分陌生?
他好像并沒有認出自己……
對了,瞧瞧我這記型。
現在的面孔任憑自己的父皇母後在世或許也認不出來了,那代價極大的丹藥,現在的我不是秦暖,不是尚羅曉涵,而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宮女小梅。呵呵,玡或許這輩子根本就沒有見過我呢。
我這麽的大的反應作甚?我在害怕什麽?
他根本認不出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