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分明的親眼看着周遭婢女們出去了才敢叫你來。她們回來了嗎?怎麽今天這般的快?”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門聲又大了些,聽去很是着急的樣子。
嘎吱,
門扉開啓了一條縫隙,小小的腦袋探出去,門前立着兩枚浮塵公公。
寶頂藍衫,胸前繡着好看的龜鶴圖鈴,是從三品的大公公,地位可是不低。
這可絕對不是蕭蕭這等小婢女所能夠比拟的存在,從三品的官階即便放在地方上也是一方封疆大吏。這般的大人物平時是不會輕易出動的,小梅記得清楚,即便是當初專職宣布聖旨的孫公公,也不過是正三品而已。
興師動衆,定有嫌隙。
小梅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直覺的有大事要發生。
“李公公有請。”當中一個太監面無表情的吐出一句。
“啊。”李公公?
太監總管?這後宮名副其實的掌權人?
他是要見自己嗎?
難怪這般大的陣勢,果然,不是好事情。
小梅忐忑了,驚慌了,知道嗎?衣袖裏的掌心在暗暗的淌着汗。
“啊,啊。”小梅張着嘴指指身後。
“知道你是啞巴需要文書,快些去取了來,不許耽誤。”
嘎吱,
門扉合上,小梅的面色完全的變了。
目光直視,從左側的櫃子後面飄出了一條墨影。
“李公公侍奉了幾朝皇上,更是親眼看着你長大的人,若是這世上有那麽一個人是最熟悉你的,或許便是他了。你瞞的過旁人卻是瞞不過他,殿下你的身份破了,不能去。”刻意的壓低了的聲音,配上這幅鬼魅般的身形更顯得滲的慌。像是那亂葬崗上的孤魂野鬼,子時無人時分飄搖着藍色的火焰的怯怯低語。
“可是他們在等着,去了未必會顯露身份,不去一定惹人懷疑。”小梅亦是壓着嗓子用隻有彼此才聽的見的聲音低語,像是蚊子飛來飛去。門外就站着人,還不是普通人,是那種足以上達天聽的重量級角色,小梅可不敢疏忽。
“之所以裝啞巴就是爲了防他,你明知見了他一定是藏不住。”
“事已至此,我沒的選擇。”
“非要去不可嗎?”
“我不想就這麽放棄。”
咚咚咚,
咚咚咚,
叩門聲還在繼續,如雷貫耳。
“他們在催促了。”
“唉,果然還是攔不住你。屬下會暗中跟着你,若有意外随時護送你殺出皇宮。”
“哦。”
“還有,那丹藥真的不能夠再吃了,三十年,即便是你能夠維持這張面孔,歲月的車軸還是會讓人看出端倪。”
“我會考慮。”
吱呀,
小梅開門踱步出去。
兩個大太監視線直是往裏瞄,卻是空空如也。
“怎麽這般的久,磨磨蹭蹭作甚?”
沙沙,
秦暖在紙上書了幾個字:敢問李公公找奴婢何事?
“吾等隻負責傳令。”
“去了你就知道,李公公還等着呢。”
總管處,上等的龍誕香袅袅的給屋子籠上了一層朦胧的薄霧,獨特的老人味令人無端端的心裏有些緊。
挂着猛虎下山圖的牆壁下,左右太師椅,一張方案,一套頂級的紫砂茶具,威嚴而又尊貴。須發皆白的老者居左獨坐,右手顫微微的重複着機械式的動作。倒茶,暖壺;倒茶,暖壺。
諾大的屋子裏除卻了那潺潺的流水聲偶爾蕩漾,跪在地上的小梅隻聽得見自己加速的心跳。她深深的埋着頭,不敢去看面前的人。
“你就是小梅?”
她點點頭,不敢有任何一絲的多餘動作。
“你的交流用的書卷上怎麽沒有任何的字句?你把之前寫的撕掉了?爲什麽,你在瞞些什麽?”
她搖搖頭。
“是丞相囑托你這般做的?”
她又點點頭,小梅感覺自己的動作完全的是機械式了。
“你是一個啞巴,丞相才會選擇了你。爲的就是你不會說話,不會出去随意的宣揚。一個啞巴的話,能夠很好的保護她主子的隐私。”
“這段時間一直相安無事,且是小唐子介紹的你過來,想身份不會有差錯。”
“隻是,老夫好奇的是,你去太醫院作甚?你去查丞相的就醫履曆作甚?小梅,你今天的舉動讓人有些意外呀。”
呲,
不好,他竟然是知道自己去了太醫院?并且連自己見了什麽人、問了什麽話、得到了什麽訊息都是一清二楚。就好像,他就站在一旁目睹自己做那一切一樣。
有人跟蹤自己,或者自己見的人本就是他的人。
該死的,秦暖呀秦暖,你太大意了。
你怎麽就沒有想起,在這皇宮裏面李公公是絕對的主宰。他像是一棵枝深葉茂的大樹,在視線看不到的每一寸土地上早已經将盤根錯節的觸手布局。在這皇宮裏面,他就是天,他就是地,沒有任何事情能夠瞞的住他。
而現在,他知道了自己的小動作之後,他已經懷疑上了自己!
糟糕,要不然說自己是烏鴉嘴呢,又不幸的被自己言中。秦暖,你麻煩了,大麻煩!
“你在查些什麽?”
“你想要知道什麽?”
“區區的一個宮女不該有這樣的好奇心,是你差遣你做這些事的?說!”
“……”問号問号問号,一連三個問号,層層遞進,恍若是三把尖銳的刀子直直的紮在了身上。小梅的心莫名的漏了一拍,她感覺自己雖然什麽都沒有說,然而她渾然的感覺某人分明已經看穿了自己。
“不打算說是嗎?”
說?
叫我能夠說些什麽,難不成是徑直的承認了自己就是尚羅曉涵嗎?
“哼,這宮裏面有的是手段,有的是最好的夥計,有的是人擅長撬開固執的嘴巴。”
“原本是小唐子介紹的人咋家是不該過問些什麽的,隻是你既然是涉及了丞相的事,那麽便是容不得你放肆。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來人那,把她送去司刑府,半天之内,咋家需要知道關于她的全部。”
“諾。”
司刑府!
完了。
小梅的身子暗暗的瑟縮了下,誰也沒有看到她低垂着的面孔全然的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