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傑,有些進步。”
“多謝父親的誇獎,偶爾的知曉了手下掌櫃的暗中參與的事項,想着父親平時的教導是極對的。生意人隻做生意,卻是絕不幹政。”
“有這份覺悟讓爲父欣慰。”
“老爺,您是後繼有人了。”
“後生可畏呀。”
苓岚深處,紫極殿裏,堆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屍體下冉冉的溢出深邃的液體,在本就是崔純的墨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畫起了不知名的地圖。左右高處的屋梁上挂着的精緻華麗的宮燈照耀下熠熠的泛着神秘而又動人的光輝。像是跌碎在了地上的上等的瑪瑙,像是古老而又神秘的紅寶石。明明半點的都沒有刺眼,然而每一眼的掃過卻都是忍不住的心底莫名的一寒,腳下便是半是敬畏半是害怕的生出逃離的沖動來。
門邊,五六個人靜靜的抵在門扉上,除卻了起伏的呼吸不敢有任何的多餘的動彈。
在他們的身後,跨過已經堆砌起了一座小山丘的屍體可以看見以兩人持劍而立。
“李公公,你怕嗎?”
“呵呵,老奴不怕,能夠和大人一道,老奴死而無憾。”
“逞強,瞧瞧你拿劍的手都在哆嗦。”玡随意的瞟了一旁的老者一眼,玩笑似的抛出了一句。
“呵呵,什麽都瞞不過大人,”李公公怏怏的低頭,這才是注意到一雙捉着長劍的手分不清是乏力還是洩漏了心底的底氣,正在肉眼可見的起伏着呢。然而他笑了,像是自嘲,像是苦澀。“這身子的确是不争氣了,明明的下定了決心的要殊死一戰,然而僅僅的是拿着兵器,它便是已經有些不受控制了呢。”
“那麽大人呢,您……怕嗎?”
“生死對于本官來說并沒有多少的意義,五百多年,本官早就是活的夠了。若說是有唯一的遺憾。”
“遺憾?大人終究有東西放不下?”
“雖然早就想到了會有那麽一天,然而隻是恨,在臨死之前卻是不能夠再見她一面,心底……”
咚咚咚,
咚咚咚,
聽,宮門上傳來了一陣急扣,巨大的響動像是要把門扉都給敲壞了似的!
“來了!”玡的喉嚨深處竄出了一枚尖銳,視線瞬間被拽回到了宮門之上。
一牆之隔,最靠近的地方隻有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而已,然而便是這樣的一面牆,卻是恍若楚河漢界似的分隔着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讓宮殿裏的人隻是略微的看上一眼,便是草木皆兵的忐忑。
“來了嗎?”
“這麽快。”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嘩啦啦,
玡舞動手腕迅速的撒下了幾朵劍花,爾後長劍向前高平舉,遙遙的指着宮門的方向。“躲不過,避不開,這是本官替她布下的局,她恨透了本官的,她是絕對不會放過了本官的。”
“大人。”
“聽,外面有腳步聲,好淩亂,一定有很多人。”
“真的,有很多人的樣子。”
“稀裏嘩啦的,他們正在靠近。”門邊上幾個殘存的侍衛和太監們面面相觑,倒映在彼此的瞳子裏的隻有恐懼和絕望。“大人,他們要動手了!”
“瞧,他們又在沖撞宮門了。”
“他們一定是要發動總攻了,該死的,怕是要攔不住了。”
“是呀,吾等隻剩下這幾個人。”
咚咚咚,
咚咚咚,
宮門上又是一陣劇烈的顫動,感受最爲直接的自然是貼在門扉上的幾人了,他們的整個的被宮門的顫動所傳播,俨然的連人都開始随波逐流似的顫動起來。
“抵住,一定要頂住。”
“不可以讓他們進來。”
“那邊再來個人。”
“早沒有人了。”
“頂,頂住……啊。”
咣當!
咣當!
咣當!
咣當!
四開的宮門同一時間悉數的重重的被撞了開,抵在宮門上的幾人本是想要再竭力的支撐一會,然而沒有任何的阻隔,他們便是被這陣巨大的動作給掀翻在了地上。
門扉洞開,外間的光亮瘋了似的闖了進來。
刺眼的太陽光對于久居陰暗和恐懼的衆人來說是過分了些,他們就像是蟄居洞穴的蝙蝠不适應白晝一樣,幾人的視線瞬間一白,像是缭繞着無盡的霧氣似的迅速朦胧。在一片模糊的殘影裏,隻見得無數的墨色人頭瓒動,陰影彌漫中混着凜冽的寒光滌蕩,仿佛是來自十八層地獄的修羅大軍降臨,橫沖直撞的要勾魂索命的毀了一切!
“來吧,死之前也要拉幾個墊背的。”玡條件反射的單手捂着眼睛,手掌指間撐開幾行縫隙,明明眼睛已經因了難受而發紅然而卻還是倔強的撐着似是想要看清些什麽。
同時另外一手緊了緊手心的長劍,戒備着、準備着,随時的準備讓森白飲血。“本官倒是要看看,這項上人頭究竟誰能夠取走了去。”
“下官苓岚城尹鄧治山參見丞相大人,參見李公公,領兵姗姗來遲還請降罪。”
“請兩位大人降罪。”
“請公公降罪。”
“請大人降罪!”
嗯?
等等,什麽情況?
自己耳朵是出現了幻覺了嗎?還是回光返照的恍然?
沒有印象中刀劍相向的血搏,反倒是更像是對自己有些敬畏似的,呵呵,玡想自己一定是驚懼的、絕望的、瘋狂到了極緻,所以才會是聽到這般的近乎瘋癫的字句吧。
自己分明的已經窮途末路,分明諾大的皇宮都快被埋葬了去,分明無數的兵甲正在瘋了似的誅殺自己,這沒有疏漏的天羅地網,這絕對的強悍的兵甲實力,哪裏有什麽力量、哪裏是有什麽人能夠拯救自己呢?
算了吧,算了吧,别奢求了。
“丞相大人,下官救駕來遲。”
“啊哈?”聽見了嗎?
恍惚的聽見了某人自稱,下官。
第二次了,似乎并不像是自己的錯覺而已呢。
玡眨巴着眼睛,使勁的撐的大大的,他不敢也是不願有任何一分的松懈,在這樣的危險到了極緻的時刻任何的大意和麻痹都将是緻命的,玡不敢冒險,更不會冒險。哪怕是要死,他也絕對不會選擇渾渾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