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咳咳,因爲自己的緣故,倒是讓這婚禮留下了遺憾。”
“其實呢,穿哪一件都可以,您的樣貌身材,穿什麽都好。”
“事不關己,淨是推脫,問了你也等于白問。”玡笑着搖搖頭,一副拿你沒辦法的樣子。修長的五指随着步履從每一件衣衫上輕輕的劃過,領子、袖口、腰帶、裙缼,仿佛擺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件衣衫,反倒是父母最最最爲在意的孩子。“咳咳,該是穿哪一件好呢?”
“的确,咳咳,早就是一件篩選出了這些,仿佛這些每一件都是可以。然而咳咳,轉眼細看卻是總覺得缺少了些什麽,總是恍惚,或許……比不上其他的幾件。”
“主子,是您太過的在乎這婚禮了。您是那麽的苛刻,你是想着無缺無憾呢。”
指尖不自覺的顫抖了下,像是運轉中的機器偶然的傳出的異響。“能夠不在乎嗎?我……咳咳,苦苦的等候了那麽多年便是爲的。何況我的身子,我隻有這一次機會了。我不想……不想因了自己的緣故,而讓這婚禮有哪怕是半分的不妥。”
“主子,今天是高興的日子,何苦……想這些不開心的事。”李公公打着哈哈,“吉時刻是迫在眉睫,殿下還在那邊等着呢吧。其實無論哪一件都好,關鍵是這穿的人。主子您器宇軒昂,天生的就是最好的衣服架子。”
“然而不想便是可以忘卻了去嗎?好像……不能。”
沉默,短暫的沉默。
像是遊泳館裏憋了一口氣沉在水底,整個世界上所有的聲音突然暫時隔絕出了自己的世界。
帶着幾分的壓抑,透着幾縷的蕭瑟,漾出幾枚淡薄卻是怎麽也無法忽略了去的悲傷。“其實對于這一天我早就是做好了準備,該來的……咳咳遲早會來,避不開、躲不掉。隻是……隻是唯一的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天,暖兒居然……”
“殿下怎麽了?”
“沒怎麽。在這樣的關口成親,咳咳,委屈了她。”
“哦。”
“就這件吧。”玡最終還是選了一件素紫的袍子,或許是天生的對于這種顔色的獨特的癖好,即便分明有千萬種的選擇擺在眼前,可是當真的去篩選的時候,唯一的能夠打動自己的卻是隻有有些麻木了的紫。也可能他是一個念舊的人吧,同一種顔色穿戴的久了,自然而然的便是熟悉了這樣的一種風格。
幾分的慵懶,不失華貴的不羁,從骨子裏面散出來的驕傲和貴氣,倒是頗符合他的氣質的。
随從匆忙的取下衣裳,小心翼翼的替玡穿戴好。袖口、領子、裙角抹去不該有的褶皺,裝點上衣衫原本的匹配的零碎小件,再于腰間系上一條同色系的長絲帶,挂一抹紫羅蘭的翡翠雕件,儒雅而不失風範。
原本的就是爲他量身定做的衣衫,原本的就是爲了這場婚禮而籌備的精心付出,在一個合适的時間,選一個合适的地點,穿在唯一的合适的人身上。不大不小,剛好合身的緊。隆重卻是不顯得張揚,低調中蘊含幾分王者霸氣。
“大人您看看,可是還順眼?”
“都穿戴好了,大人,您穿上這衣衫越發的精神了呢。”
“哦。”玡動了動手臂,從寬大的袖口中滑出了一雙恍若藝術品似的修長的手掌,潛意識的動了動領口。像是那第一天上班穿西服的職場菜鳥,哪怕早已經照了無數遍的鏡子,可還是忍不住的擔心自己是否哪裏尚且不夠的标準或者周到。
雙臂攤平,跟鳥兒振翅高飛似的将加身的衣衫最大限度的顯現在視線之内。左顧,右盼,上看,俯視,端詳、考究,反反複複的查看着、确認着。“可是有哪裏……咳咳,不妥嗎?”
“好,很好,非常好,沒有什麽比這更加的合适的了。”
“真的假的?”
“你可别騙我。”
“當然,老奴是什麽人主子還不清楚嗎?這天底下,老奴最不敢欺瞞的便是主子您呢,亦是唯有主子您呢。”
“主子您的眼光還是最爲毒辣,這紫雖然的眼熟了些,可是卻沒有一種顔色能夠比的上它那麽的适合您。不用選了,就這一件了,不照鏡子主子您是不知道您此刻多麽的風采懾人。穿着一件沒錯,正好适合今天的婚禮,想殿下看見了也一定會中意的。”
“呵呵,那倒是多謝你的吉言,我……”聲音突然的戛然而止,爾後半空中一抹鮮紅如同雨後的彩虹似的,瞬間的占據了幾乎所有人的視線。“噗!”
風采熠熠的紫衣轟然倒塌,仿佛是被鋸斷了的參天大樹似的,你永遠都無法想象,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堂堂的七尺男兒會是有那麽一瞬間突然的喪了全部的支持,就那麽頹然的、随意的作自由落體運動的倒了下去。
“呀,主子!”
“大人,大人您怎麽了?”
“快扶着大人。”
“大人。”
一群人手忙腳亂,總算是在玡的皓首落地之前接住了他。然而他的身子好像是死了一般的沉重,任憑三四個人相互的竭力撐着如舊的僅僅是隻能夠維持這樣子而已。
“該死的。”
“快傳太醫。”
啪嗒,
正當李公公要喊人的時候,他的手上卻是傳來了一股力道。不大不小,恰好能夠引起人的注意力。
“李公公……咳咳,不要。”玡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頭擠出來似的吝啬的小,輕微的幾乎是聽不見了。然而他卻是又分明的倔強的努力着,非要逞強的撐着。
“主子,你。”李公公的身子被點穴似的一僵,爾後便是維持蹲着的樣子。循聲望去,玡的身子裏的全部氣力仿佛都被抽的一幹二淨。整個人直挺挺的摔在幾個宮人的攙扶裏,因了身子緣故而比常人白了不少的面孔上,薄唇邊際挂着幾行殷紅。仿佛是雨天從屋檐下摔下來的斷了線的珍珠。或許是正因了這過分的白的緣故,所以看去才是說不出的刺眼和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