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煩師傅呼喊最後一聲，别忘記了，您可是我和玡哥哥的證婚人呢。”

“哈？證婚？”

秦暖突然的收起了眼中的銳利，換做一副迷死人不償命的純真來。“是呀，被人打攪當真的是坎坷，隻剩下最後一步了，還請師傅支撐。”

笑，滿臉的笑，嘴角大大的弧度牽扯着面上的肌肉動作，将眼睛給壓榨的僅僅剩下了一雙縫隙。秦暖很滿意看到某人錯愕和茫然的表情，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其實她沒有想要去追究些什麽，反正該死的人都已經死的幹淨。至于其他的，她僅僅是想要安然的過了今天而已。然而呢，或許是出于心底的不甘心，或許是一個惡作劇，或許是因了師傅也變的和朝廷裏的人一樣的嘴臉的緣故，秦暖倒是突然的就想要刁難刁難他。

并不需要實質型的什麽成果，甚至并不需要能夠換來些什麽，隻爲了能夠看到他不再是那副好像掌控了一切的泰然，心底便是跟偷吃了中意的糖果的小孩子似的，開心的不得了。

“原來你說的是這個呀，老臣還以爲……”

“師傅還以爲是什麽？”

“沒，沒什麽，嗯哼，的确是差了最後一步，不完成倒是缺憾。”周若愚倒是真的圓滑，打了個哈哈将這個尴尬的話題一筆帶過。清了清嗓子，隆重的像是要讓他的聲音聽來更加的清新一些。“新人準備，夫妻對拜。”

其聲若遠處寺廟傳來的暮鼓晨鍾，悠揚而又格外的有洞穿力。個中似是帶了什麽不可想象的魔力，便是讓你不由自主的去聆聽、去感悟。然後你的腦海裏便是忽然的飄出來那麽一個聲音，催促着你一筆一劃的臨摹。

“玡哥哥，慢點。”

“你可還好？”

“恩……咳咳。”

秦暖扶着玡恢複了彼此相對跪着的姿勢，然而那一聲應答卻是讓秦暖的眉頭蹙了起來。

好急促的、好艱難的鼻音，僅僅的是一個對于正常人來說僅僅需要動動聲帶便可以完成的輕而易舉的小動作，對于玡，竟還要牽連出幾聲狼狽的咳嗽來。

天哪，玡的身子到底是頹然到了什麽地步。

他一定是很難受，他就像是一朵在狂風暴雨中猛烈的忽大忽小的搖曳的燭火，秦暖一點都不确定，玡哥哥是否會在某一個時刻便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像是那被鋸斷了大樹一樣轟然倒塌，像是卸了閘門的洪流崩騰千裏，像是綻放幹淨了全部的耀眼的煙火悄然的化作青煙。

我快要失去玡哥哥了，可我一點都抓不住他！

“堅持住，就一會會，隻要一會會，隻差這最後一個儀式了。”

“好……”

聽，他開口說話了。

然而秦暖倒是甯願他不開口說話呢，那樣的話，總是不至于分辨的出那聲音中帶着的無法隐藏的不屬于這個年紀該有的喑啞。可是，可是她終究是聽到了。她的功夫經年突飛猛進，她的聽力也是逐漸的靈敏起來，靈敏的隻要她願意，她恍惚的甚至是能夠跟上玡的每一口呼吸的頻率。

呲，好難聽的聲音。

知道嗎？

頭一回的，她倒是有些讨厭自己的耳朵生的這麽的靈敏了。那樣的話，至少自己不用随意的用上幾分心思，便是要被這擾耳的聒噪給猛然的醍醐灌頂似的驚醒：能不能夠不要這麽的一次又一次的、随時随刻的都要告訴我，玡的身子越發的頹然呢？

可惡，可恨，分明的知道我是一點都不希望玡哥哥出事的呀。

可現在。

“很好，就是這樣子，慢慢來，不要急。”雖然心底翻江倒海，可是秦暖的面上卻是竭力的維持着笑容，她在努力着不讓自己洩露出心底的走神來。她在佯裝着、塑造着、勉強着自己，去當好一個開開心心的嫁人的新娘的樣子。

彎腰，從豎直的狀态向前緩緩的壓了下去。

一分，一寸；

一點，一滴。

四目相對漸漸的開始交錯，視線從玡的眼睛下滑，沿着高挺的鼻梁遊走顯然的是一段賞心悅目的旅程。至于檀木薄唇有些泛白，尖俏的下巴狐狸似的搶眼，好生的精緻的一副面孔，隻是這病态的白的肌膚，卻是令人心裏忍不住的一疼。

再下滑一些，是看了無數次的紫衣。

同樣的一種顔色似乎容易讓感官疲勞，然而當你看到了玡這身衣衫的時候卻是不會有這樣的錯覺。别具匠心的裁剪，玲珑心竅的用素紫的絲線制成略細的麻花狀編制成繩，自腰間向上環繞領口一線作爲鑲嵌，使得這單純的顔色生出了幾分的層次感來。衣服很貼身，每一道線條和的的的縫合都是恰到好處的設計，甚至是因了穿在身上而産生的褶皺和紋路，居然也是朝相輝映的使得那紫衣一個不注意之間，便是泛出幾點晶瑩的流光來。

到了腰間，是一個素紫的流蘇香囊。

看那十字結上繡着的娟秀的字體，是一個暖字！

啊，那曾是自己委托素雪繡了給玡哥哥的禮物，曾經天真的要求：當你看見了這香囊的時候，無論你到了哪裏，都要第一時間的想起我來。

呵，曾經的一份紀念、一份執拗，他倒是當了真了，他居然還留在身上。

哎喲，疼！

哎喲，咳咳。

“暖兒，咳咳……你沒事吧？”

“哈，沒事。”額頭上的疼痛将秦暖的思緒從千裏之外拽了回來，仰首，便是撞上了玡關切的口吻。他和自己是一個模樣，一樣的捂着額頭，像是吃痛。

對了，還在拜堂呢。

不好意思，角度和距離沒有控制妥當，該是相互的撞上了。

就這麽簡單的一眼，心底倒是突然的吃了蜜糖似的甜。她突然的覺得額頭不那麽的疼了，隻是覺得玡捂着額頭的樣子好好笑。呵呵，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玡哥哥嗎？

印象中他永遠的都是謹慎而又聰慧過人，無論做什麽事情好像都如同先知似的能夠快人一籌。然而，當摘下了假裝孤高的面紗之後，原來他也有這樣的憨厚而又接地氣的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