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承志有些想吐,不過提手捂着唇瓣攔住了。
“小明,别站着不動了,不知道搭把手啊。外面客人要糖醋排骨,快點拿過來。在你邊上的那個罐子裏,就在你的腳邊。”
“啊?腳邊。”
“哪裏。”
“那兒,不長眼睛啊。還真的是服了你了,”掌櫃的大手一把伸進了一個壇子裏面,大手一抓,待得手掌出來。哎喲我滴乖乖,掌櫃的掌心濕漉漉的直是滴水,掌心多了一大把的骨頭肉。或是泛着黴點,或是幹脆隻剩下了泛着油漬的骨頭,還有的幾塊上蠕動着雪白的蛆。
“這……這是啥?”
“排骨啊,這些天剩下的。”
“都爛了吧?能吃嗎?”
“别瞎說,什麽能吃不能吃的,醬油一澆,上了桌子,誰看的出來。”
呲拉,
鐵鍋裏一陣煙霧缭繞,緊接着廚房裏一股子奇特的味道飄香。那感覺,就好像是把穿了一個月的臭襪子給放在蒸籠裏面蒸熟了似的。
“你怎麽還站在這兒。”
“去,端到庭前過去。來了一個大爺,看起來像是蠻有錢的。點了不少的菜,可得招呼好了。”
“額,知道人是貴客,還拿着這種東西招待人啊。”
“這東西怎麽了,他要肉有肉要排骨有排骨,公平買賣、童叟無欺。”
“掌櫃的,這菜……放的想來是久了吧?”
“平時吃不下的都倒在裏面攢着,誰知道放了多久。”
“您就不怕您的貴客吃出了問題啊。”
“那人一看就是外來的,出手還那般的闊綽,不宰他那豈不是對不起這店的金字招牌?”
“可是這東西,能……能吃嗎?”小明從胖子的手裏接過了裝了滿滿的排骨的平底盤子,嫌棄的盡量的将手臂給伸的筆直好最大努力的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袅袅的熱氣如同不死的魂,在面前慢慢的放大。倒映在小明的眼裏,倒是仿佛的來自地獄的修羅惡鬼似的,張牙舞爪的猙獰着直是可怖。
“小明啊,也是看了你嫂子替你說話,看着你可憐,才是收容了你的。你得爲我們店考慮,你要知道現在的物價是有多麽的高。這麽做也是沒有辦法,能夠省一點就是多賺一點麽。好了别說了,端上去吧,别讓客人等的久了。”
“額,是。”小明的足下仿佛紮下了根,小半天的沒有移動的意思。“千萬别吃壞了人才是。”
單單的是這樣的聞着,他就是已經覺得恍惚的眼花,這要徑直的拿去給人吃的話……
“别擔心,一向的都是這麽處理的,能夠出什麽事兒?沒關系的,快點。”
“哦。”
承志應了一聲,掀起簾子走了出去。
他在一間酒樓尋了個幫襯的差事,說是酒樓呢,其實也是僅僅的就是一間店鋪,一對夫妻兩人打理的路邊小店而已。店裏不大,一層的小樓裝飾的中規中矩,算不得好也算不上壞,至少從第一眼看去倒是也沒有怎麽的慘無人道的将就。
七八張桌案,七七八八的坐的人數卻是不少的。這裏的菜肴在附近一帶是出了名的實惠,兩三個葷菜,再來一個時蔬,要一個湯水,不過是不到四錢的銀子就可以打發了。所以來的人至少是不少的,就沖着這裏的實惠。
“掌櫃的,哪一桌呀。”
“光頭的那位客官,面前擺了不少的菜的那個。”
“哦,知道了。”小明答應着,視線再店裏面一掃,很快的就是發現了目标。
在進門不遠處的第二張桌案,一人獨坐,自顧自的吃着菜。光溜溜的寸草不生的光頭沒有任何的光線的照耀還是如同鑽石一般的閃耀,在這歌人之發膚受之父母的年代,這樣的打扮可是絕對的不多見的。他的面孔倒也是熟悉的,正是牛皮膏藥似的賴了某人一路的讨債人。
熟人,熟面孔。
就是他了。
“客官,您要的排骨,請慢用。”
“你要的菜齊了,還需要什麽盡管的吩咐。”
“您慢用,不打擾您用膳。”
小明丢了盤子,客套幾句就要告退。
不想手上暗暗的一緊,回頭,桌子底下那光頭提手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不想自己走,他有話跟自己說。
“客官,您還有什麽吩咐?”
近處,讨債人将小明給拽到了近處,用隻有彼此才聽得見的聲音細語。“喂,到底是要到什麽時候?”
“您先吃菜,您先吃。”
“這店裏的菜我都是快吃的遍了,你到底是要耍花樣。”
“反正的不用你出錢,你吃就是了。”小明笑笑,拾起了桌案上面的筷子,夾了塊排骨到讨債人的碗裏。“來,嘗嘗這排骨。”
小明說這些的時候是笑着的,笑的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那種。
他是親眼的看着這道菜肴是怎麽的做出來,所以他也是很樂意的看着讨債人吃的。反正他就是看着某人不順眼,嘿嘿,能夠讓他吃點味道奇特的,倒也是不失爲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吃了……吃了不少了,隻是這味道,當真的不怎麽的好。”
“稍候稍候。”小明不理會某人蹙起的眉頭,又是往讨債人的碗裏夾了塊。順勢的将手一抽,不動聲色的掙脫了某人的鉗制。“哎呀客官,您來嘗嘗這排骨,可是新鮮做的呢。”
“這可是我們小店的特色,味道極好的。”
“哦。”
啪嗒,啪嗒,
小明轉身的離開了桌案,小跑着竄進了後廚。
“忙好了?”
“是,菜送給那位客官了。”
“那就趕快燒火去,不要愣着。”
“是是。”小明答應着,瑟縮着身子竄進了竈台後面。
竈台後的椅子又小又是硬,坐着一點都是不舒服。說是椅子,其實就是一個稍稍的大了一點的木頭樁子而已。小明瑟縮在上頭,坐着吧半個屁股都放不下的小地方,站着吧卻是又看不到竈台洞口,那感覺就好像是一個成年人到幼兒園裏面去搶兒童專用的玩具一樣。
可是小明卻是沒有說些什麽,一面的捉着鐵鉗子偶爾的在燒的正旺的洞口裏面鼓搗,一面的不時的擡起頭向着大廳方向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