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用去看他們的面孔,承志也是能夠想象的出來,絕對不會比那從亂葬崗裏面爬出來的孤魂野鬼來的好的。
想來他們一定是恨得自己牙癢癢了,在他們的眼中,怕是自己已經是一具尚且的殘餘最後的一絲絲的呼吸的屍體了。他們是絕對的不肯放過了本公子的,或許都是已經在思考着的問題不是殺不殺本公子。而是該怎麽的處置了:是清蒸了呢,還是活剮了呢?或者五馬分屍也是不錯的。
嗚嗚,糟糕了,掉溝裏了。
雖然一百個一千個的不樂意承認,本公子到底的還是和小牙走散了。這萬軍之中取上将首級的做法的确值得稱贊,然而正如同之前所說的,這其中所蘊含的危險也是極度的大的。因爲你要取人家上将首級,便是等同和這上将所下轄的萬人爲敵。任憑你武功再高,身形再怎麽的靈活,可是一旦的被他們纏上,将是萬劫不複。
瞧,現在本公子就是這樣的處境。
抵抗?
一個人對付這麽多人,承志想想就是洩了氣。
左邊,右邊,前面,後面,看去都是仿佛一個模子裏面刻出來的銅牆鐵壁。東南西北,四面八方,方位和角度的概念,在此時此刻喪了全部的意義。反正到處都是人,都是巴不得立刻沖上來吃本公子的肉、喝了本公子的血的主兒。偶爾的一兩道寒光滌蕩,看似水面上泛起的漣漪似的微不足道,可是每每的過了身,承志都是醍醐灌頂似的全身一涼。
“徹底的孤立了。”
“出不去了。”
“沒人救的了本公子了。”承志的腦子裏面一片的空白,仿佛是初生嬰兒似的完全的想不出應對的策略。然而潛意識的又是不肯這樣的放棄,就像是旱鴨子跌進了水裏面,分明的知道自己絕對的沒有辦法靠着一己之力化解危險,可是還是本能的撲騰着身子。
得做些什麽。
至少不是這樣的單單的趴着,等着最後一刻的到來。
他單手撐着地面,難以想象的,一下子竟然沒有撐得住而險些重新摔下去。三番兩次的試了之後,他才是逼着自己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子來,而腰身,不知道是因了恐懼還是什麽無緣無故的比尋常姿态低了一頭,就好像是一瞬間的就加速的邁進了花甲行列。
身上的氣力冥冥之中被什麽給抽走了似的,站立變的艱難起來。雙腿不受控制的在打顫,他的手裏攥着刀子,森白的足可以瞬間終結了一條性命的刀子,甚至刀刃上還沾染着新鮮的血液。可是他看着周遭隻覺得眼花,隻覺得頭暈,隻覺得頭重腳輕的好像是馬上就要跌倒了似的,這刀子,哼,可這刀子半點的信心都給不了他。
“會被殺死的。”
“打不過他們的。”
“到了盡頭了。”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枚風中的蠟燭,小小的火焰兒撲騰撲滕的閃爍着,行走在了生命最後的盡頭了。這并不是她第一的經曆生離死别,并不是他第一次的行走在鬼門關的邊緣。可是即便面對當初的讨債人,他也從來的沒有過像是現在的無力和茫然。
就像是一葉小舟遇上了百年難遇的海嘯!
京都,陵岚。
在禁衛森森的宮殿裏面,一片象牙白的漢白玉廣場上,不知道屹立了多少個年頭的紫極殿依舊的巍峨,依舊的是名曰花月的一邦的絕對的中心。若說是有唯一的不同,那麽便是殿内金碧輝煌的九五之尊的座椅。奢華整潔的纖塵不染,不怒自威的仿佛真龍降世,懾一切蒼生俯首。它就是天生的用來被人捧着護着的主兒,像是星星拱護的月牙。
經年,累月。
龍椅的左右尚且的站着持扇的婢女。
可是椅子上卻是空無一人,婢女的扇子與其說是一種侍奉,倒是不如比之象征來的更加的貼切一些。就好像是那下了架子丢在倉庫裏無人問津的過氣服裝,來不及撕去的原本驚人的價碼的标簽。
大廳裏,一大群的文武官吏聚集其中,喋喋不休。
“州裏來了消息,那小刺史,死了。”
“執掌賬目的官吏也是不知所蹤。”
“還有賬房,當時經受手的人物,尋遍了城裏都找不到半根的汗毛。”
在人群當中,靠的最前頭的位置有三兩個人尤爲的引人注目。
當所有人都紛亂着交頭接耳的時候,站在最前頭的幾個人卻是如舊的守着朝堂的次序,一身的筆挺的官服,手裏持着一枚玉間,雖年過半百身子已是佝偻,當中一人甚至是肉眼可見的在微微的顫抖着。
可是呢,他們卻是分毫的都沒有要休息或者讓自己稍稍的舒服一些的意思。如同峭壁勁松,傲雪而立。
“死了?”左側的老者吐出一句。
戴的端正的鑲玉簪子将一頭完全的雪白的銀絲給疏理的一絲不苟,歲月已經在他的身上鑿刻下了深邃的不可磨滅的痕迹,即便是這樣露出了整個額頭,可是看去還是沒有多少的精神的感覺。有氣無力,或許是他唯一的标簽了。
“是,周老。”
“唉,怎麽會這樣?”周若愚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已經差遣了人去查探,隻是……路途遙遠未必的會那麽快有消息。”
“其他的人呢?”
“城裏有些怪,很怪,經手了那件事的人,上至官居刺史,下至巡邏的喽啰小兵,突然之間倒是消失的一個不剩了。聽人說,朝廷出了文書,要拿了他們。可是下官仔細的訪問了各個京都衙門,卻是都沒有這樣的一筆出入。”
“怪事。”
“周老,驿站裏人又來催了。”
“您看,是見還是不見?”
“有什麽好見的,又有什麽能夠拿着去見的?若被他們知道饷銀被劫,怕是非得鬧出了事情來不可的。”邊上的一員大将出列,聲勢如雷。
“可是……距離繳納饷銀的日子,過去了三天了。這麽拖延下去同樣不是辦法,那群人本就跋扈,可是頗有微詞。”
“這群兵痞子,可惡。”
“如同喂不飽的狼,可是得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