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營地裏,冷莫寒并不是沒有感覺到程向晚的離去,而隻是因爲他趴在桌子上,如果醒來,勢必又會遭到程向晚的冷嘲熱諷,所以就幹脆裝着睡了。
待到程向晚離開,他早把她與徐水說的話聽到了耳朵裏,待到程向晚前腳一走,他立刻出來詢問了徐水。
“王爺,您還是别去了,她說隻是去林子裏給什麽狐狸上藥,您一個人去林子裏太危險了……”徐水的話在冷莫寒聲音越來越弱,這時候聽到看馬護衛的大聲呼叫:“雪雲,我的雪雲……”
冷莫寒聽到護衛的聲音自然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了,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到了拴馬的橫目前,那個護衛被氣沖沖而來的冷莫寒吓破了膽子,一時低下了頭不敢作聲。
“王爺,我,我阻止王妃來着,可是沒有來得及……”
冷莫寒卻沒有說話,隻是蹙着眉頭握着缰繩,打馬沖進了林子裏。
徐水見狀,隻好用手指點着那名護衛說:“回來就有得瞧了,我先出去保護王爺,你最好乖乖在這裏等着,一會王爺回來再跟你算帳。”
那護衛一臉苦相,本來就是晚上值夜,結果大清早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命苦了。
來不及他自己抱怨,就聽得徐水在冷莫寒的身後叫道:“王爺,您等等我……”
冷莫寒惱羞成怒,這兩天來程向晚實在是太過份了,不僅傷及了自己的臉面,現在連自己最珍愛的馬都要騎,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聽到身後徐水跟了上來,就喊道:“你回去,沒你的事情,我找到程向晚就帶她回來,放心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徐水滿腦門子的汗,誰不知道那匹汗血寶馬是寒王爺的命根子,現今被那個沒分寸的王妃騎走了,誰知道會出什麽樣的事情,萬一,萬一碰上野獸被吃了,那自己今天可是要掉腦袋了。
想着,又打馬追了上去:“王爺,您還是先回去,由末将來找王妃吧。”
冷莫寒見徐水非要跟着,也不在再将他趕回去,隻好低着頭努力躲開迎面而來的樹枝,一路尋着痕迹尋找過去。
“程向晚,這一次你死定了,若是讓我看到雪雲受一點傷,我一定會剝了你的皮的……”
溪水邊,潺潺流動的溪水讓林子裏顯得十分的靜谧,而清晨的空氣裏又沖滿了早晨濕潤泥土的氣息。
程向晚不由微微笑着,然後拍了拍狐狸的頭說:“好了,小家夥你的傷應該過兩天就會好了,不過今天我們也該道别了,一會我就要回去了。是啊,王爺不讓我呆在這裏了,況且我來多了,對你也不好。會把那些壞家夥也帶到這裏的……”
這時,程向晚正要去溪水裏洗手,突然看到手掌心裏有血迹。
奇怪,剛才火狐的傷明明不再流血了啊,她尋思着,突然想到了雪雲,她扭頭過去,看到雪雲紅棕色的毛上亮晶晶的,她站起身來往它的身上一摸,手掌心裏竟然是殷紅的血迹。
“你怎麽了,這是怎麽了,受傷了?”程向晚看了看雪雲身上,除了幾處劃傷之外并沒有什麽特别厲害的傷痕,她扭頭看了一眼蹲在原地還沒有走的狐狸有些郁悶地說:“這下可是糟糕了,早知道就不騎這匹金貴的馬了,也不知道它是得什麽病了,竟然渾身冒血……”
一邊說着,一邊從懷裏掏出帕子爲雪雲擦拭着身上的血迹,可是那血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讓程向晚徹底地慌了神了。
一旁的小狐狸歪着頭看着程向晚忙亂,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些藥粉。程向晚這時候才恍然大悟,對呀,可以給它上點藥,或許就會好了。
說着,程向晚就從地上拾起了藥來,然後一點一點爲那匹紅棕色的馬身上塗沫,不一會兒那匹皮毛光亮的馬就被塗成了雜色的花馬,看起來有點可笑。
程向晚遠遠看着自己的傑作,然後有些抱歉地對雪雲說:“雪雲,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哪裏受了傷流了這麽多的血,一會回去就讓太醫爲你瞧瞧,我也隻有這點辦法了……”
程向晚的手上全是血迹,看起來十分的可怖,像是殺了一個人一樣。
這時候她聽到了林子裏傳來了馬蹄的聲音,程向晚心想,誰會大清早上來這裏呢?況且除了八王爺知道這裏,沒有人知道啊?
正想着,雪雲突然刨着蹄子打着響鼻,像是在歡迎主人一樣。
“你是說,是那個混賬王爺來了?那可糟糕了,讓他看到你變成這樣,還不得殺了我呀?”程向晚一時手忙腳亂,本想去水裏洗水,可是看到沾了血的帕子還在地上,隻好彎腰先去拾帕子。
這時候一個威嚴的聲音從林子裏響起:“程向晚,你是不是找死?”
冷莫寒看到雪雲被渾身塗滿了藥,隻以爲是受了這麽重的傷。一時間心裏怒火從生,他走到了程向晚的身邊,用殺人的眼睛瞪着程向晚:“你到底對它做了什麽?”
這時候那隻小狐狸看到了冷莫寒要威脅程向晚,竟然不知死活地上前來咬着了冷莫寒的靴子,見那隻狐狸呲牙咧嘴的樣子,冷莫寒将它一腳踢開,并且罵道:“你這個畜生原來被她給放生了,怪不得這麽一早就要來給你上藥……你說,對我的馬到底做了什麽?”
徐水從後面趕來看到了這一幕,想上前阻攔可是又不敢,隻能翻身下馬牽着馬缰繩在原地轉圈。
“你吼什麽吼,不過是騎着雪雲出來看看火狐狸,你看你都把它踢傷了,它昨天剛被你射了一箭……”
“所以你就傷害雪雲來報複我對不對?你就爲了一隻狐狸,不惜傷害雪雲我的戰馬對不對?”冷莫寒的聲音提高了一倍,滿臉的猙獰任誰看了也不能不害怕。
原本靜谧的林邊小溪,已經讓冷莫寒的咆哮給破壞了。
程向晚望着冷莫寒,看到他目光裏那種騰騰的殺氣,心裏雖然有一種酸楚,但還是笑着指着雪雲說:“我也不知道爲什麽它渾身是血,我已經給它上過藥了,看着也沒有什麽大事……“
聽到程向晚的解釋,冷莫寒自然知道自己的馬是因爲疾速奔跑而出汗,它是有名的汗寶寶馬,自然是會汗液裏帶着血的。
看到程向晚有些惶然的樣子,冷莫寒自然沒有了脾氣,可是心裏還是氣她偷偷騎馬出來。
程向晚看到冷莫寒的神色漸漸和緩,心底才緩緩松了一口氣。若是他真的發神經把程向晚的頭砍了,那自己這一輩子還不得恨死自己啊,早知道就不動這匹馬了。
徐水站在林子裏看到兩人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就走過來看看雪雲的傷勢:“回王爺,雪雲沒有什麽大傷,劃傷過的地方被都王妃上過藥了,應該沒有事情了。”
冷莫寒點了點頭,然後冷眼瞪着程向晚:“你把一隻狐狸放了,竟然還給它上藥,你不覺得有點仁慈過頭了嗎?狐狸的皮毛向來就是給人做衣服用的,你能保護它一時,能保護它一世嗎?”
聽到冷莫寒這樣殘忍的話,程向晚反口譏諷:“那還有人吃馬肉呢,你能保護得了你的馬一時,能保護它一世嗎?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被人偷了宰了吃了……”
看到冷莫寒越來越冷的臉色,程向晚終于閉上了嘴,她知道再說下去一定沒有好果子吃。
她走過去将躲躲閃閃藏在草叢後的火狐抱了出來,然後指着冷莫寒說:“你看着,他就是傷害你的人,以後見了他要躲着走,最好别再見他了聽到了沒有?”
那小狐狸眨着眼睛,在程向晚的懷裏瑟瑟發抖,眼睛裏的光茫卻打動了一直不看狐狸的冷莫寒。
“它會哭?”
“它還會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呢,昨天我救了它,它就給了我一把匕首,漂亮的很呢……”程向晚說着就從懷間取出一把匕首來炫耀,冷莫寒的眼睛卻盯着那把匕首,那可是一把價值千金的匕首,沒有想到會是一隻狐狸給的程向晚。
冷莫寒看了一眼那把匕首,然後對程向晚說:“以後這匹馬不準你随便亂動,它是我的戰馬……”
“知道了,不就是一匹馬嗎?”程向晚不以爲然地說着,然後把那隻火狐放到了地上,讓它回自己的家去了,這也算是自己做了一樁好事。
那火狐狸離開的時候,竟然不時回頭地望着程向晚,果然是一個懂得報恩的小東西呢,直把冷莫寒也看的傻了眼了。
“好了,既然我已經辦完了事情,就不回去了,我騎馬回王府了。以後你的事情我不會多加過問,你放心就好了,繼續和你的程向藍浪漫騎射去吧,不過我要奉勸你一句,如果對人家動了心,最好先收了房再說别的,省得鬧出亂子來難以收場……”程向晚說着,覺得實在是解氣,誰叫他總是一天到晚的奚落自己的。
冷莫寒聽到程向晚這話,一臉郁悶地看着程向晚,“如果不是你,能出這麽多的事情嗎?我和程向藍的事情不勞你操心,你最好現在馬上從我的眼前消失……”
徐水将自己的馬遞到了程向晚的手裏道:“末将還是送送王妃吧,這百十裏路呢,恐怕天黑才能趕到王府吧……”
“别管她,讓她自己回去,有本事混進護衛隊,又有本事上台打擂,怎麽就沒有本事自己回去了……”冷莫寒冷聲譏诮,然後看也一看程向晚一眼。
程向晚自然沒什麽怕的,如果回不到王府,那正好順其自然了。看到冷莫寒不理不睬,大概他也十分希望自己走丢吧。
她從徐水手裏拿過缰繩,瞪了一眼冷莫寒,然後頭也不會的牽着馬從林子裏離開了。
一路上胡思亂想着,突然想到清晨時分他爲自己蓋的那張薄毯,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與他就是天生的冤家,簡直是分不開又合不來的冤家。
天色大亮,太陽的光線越來越厲害,程向晚騎着馬昏昏沉沉地走着,想必是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的原故。
再說早飯也沒吃,最近爲什麽總是餓着肚子呢?
這時候視線裏出現了一片綠幽幽的菜地,也不知道是種的什麽。要知道她可是從來都沒有接觸過農作務,肚子再一次提醒她需要進食了。
馬匹的步伐了慢了下來,仿佛也想要吃一點東西。
“那好吧,我們去看看那是什麽,不過估計你可以吃我不能吃……”
她走到田裏,看了看枝蔓,卻像是一堆沒有用的野草,竟然上面什麽也沒有結,難道時節還沒到?
程向晚一個人在地裏捉摸,可恨的是,方圓的田裏種的竟然全是這種東西,隻長葉子不長果實。
無可奈何下她揪了一根葉子嚼在嘴裏,一股子草腥味道。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馬料,真是晦氣,早知道就回營地吃些東西再回了,現在自己餓着肚子回王府,實在是悲慘欲絕啊……”程向晚自言自語着,這時看到遠處走來了一個彎腰駝背的老婆子。
她手裏提着一個藍子正在往這邊田裏走來,看到程向晚愣在那裏,那老婆子喊:“喂,不要讓馬糟蹋我的地啊,你想吃就挖點,别讓馬進來……”
程向晚轉頭一看,可不是,那馬正把這些草當作是美味大吃特吃呢。
看到老婆子過來,程向晚不好意思地忙把馬牽到了地頭拴到了一株小樹上,然後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大娘,我實在不是有意的,我太餓了……”
那老婆子擡起眼睛,眯着的眼睛在太陽下深深地陷進了眼眶之中,她聽到了程向晚說話的聲音然後咧着嘴笑說:“原來是個丫頭啊,怎麽這身打扮?是逃荒來的嗎?”
“逃荒,這哪裏有荒,不是莊稼茂盛,天氣和煦嗎?”程向晚左右望望,怎麽也不像是一個荒年啊。
那老婆子看到程向晚這樣就笑着說:“姑娘一定是外地人,您不知道我們這裏的荒,這些年來,因爲皇上在這裏劃了一片狩獵場,平時也不準獵人進去打獵,所以有些小動物越來越多,這不,經常來偷吃農作物,以前本來這裏是種玉米的,免強夠我們家人一年的口糧,可是現在因爲小動物常年偷吃,所以隻好種了地瓜……不過現在,地瓜也丢的厲害,我們隻好經常出來看看……有許多人活不下去就離開了……”
說到這裏,老婆子的臉上全是傷感,程向晚見了就同情地說:“這麽說,這些是地瓜……”
“是地瓜,如果姑娘你餓了,大可以挖來烤着吃,香的很呢。不過很多地瓜都被地鼠偷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每年的稅賦還不減,這日子是越來越沒有辦法過了……”老婆子說完,就彎下腰下用拄着的拐杖刨着土。
不一會兒,被刨得松軟的土裏就露出一個還未長成的小地瓜來,還不及手腕粗,粉紅色的,讓程向晚看了不由的錯愕萬分,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地瓜是從地裏挖出來的。
老婆子一邊挖着一邊搖着頭哀歎:“這每天吃地瓜,人都吃不消了。孩子臉腫的厲害,再這樣下去,真的沒有辦法活了……”
還沒有挖出兩個來,那顆地瓜秧子就被挽了起來:“看看,又被偷吃了,還專撿那些大的吃,留下這些小個的大概味道不好,就留下了。什麽時候開始,人就隻能吃畜生剩下的東西了……”
程向晚聽了老婆子的這些話,心裏一陣難受。
剛才在林子裏與冷莫寒的争執早就忘記到了九霄雲外,她再一次想着怎麽能幫到這個老婆子。
她正不知道該不該挖人家的救命糧,身上也沒有帶一文銀子,正在躊躇着,突然想到了身上那把匕首。
她從腰裏掏出匕首來遞到了那個老婆子面前然後說道:“大娘……“
那老婆子看到匕首吓了一跳,然後往後一退:“姑娘,我說了你想吃多少就挖,别拿這個吓我,我歲數大了,家裏還有孫子……”
程向晚知道自己吓着了這個未見過世面的老婆子,就笑着說:“大娘,我的意思是把這匕首留下,您拿着當了,或許能換些銀子……”
不過看到手裏的匕首上的寶石閃閃發光,程向晚一時有些猶豫,到不是不舍得給。
一來這是小狐狸給自己的謝禮,二來聽冷莫寒說這匕首價值不菲,如果讓這麽個鄉下的老奶奶拿去當,恐怕會生事端。
那老婆子聽到程向晚這樣說,慌忙擺着手說:“這地瓜不值錢,況且平時早被那些地鼠偷的不成樣子,你想拿多少就多少。我們也吃膩外了,再這麽吃下去,人都要被憋死了……”
“怎麽?”
“姑娘有所不知,這地瓜隻能收一季,平時隻能吃曬幹了的地瓜幹。沒能别的作物,隻吃這東西容易讓人長一個大肚子,時間久了人的身就就一個個變成豆芽一樣,看起來十分的恐怖……”老婆子臉上的皺紋痛苦地皺了起來,繼續說:“可憐我那小孫子了……”
再也聽不下去了,爲什麽這樣悲慘的事情全讓自己給遇上了呢?
一時餓也顧不得了,她翻身上馬然後問:“老奶奶,最近的集市在哪裏?”
那位老婆子看了一眼程向晚,不知道她要做什麽,隻當她是看不下這地瓜要到别的地方去吃飯,就指着北方說:“往北二三十裏路就應該到了,不過鎮上的糧食貴的怕人,姑娘要是不嫌棄還是吃地瓜吧……”
從來沒有想到,因爲皇上封地圈爲狩獵林,會影響到這裏百姓的生活。
想想看,這裏的百姓全靠這裏的土地,可是林子被封了,人們也沒有辦法到林子裏捕殺田鼠和那些偷吃的動物,所以收成越來越差,可是稅賦還不減,這不是要人命嗎?
騎上馬一路向北,程向晚早做好了打算,隻需要把刀柄上的一顆紅寶石挖下來當了估計就夠買些東西了。
一來不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二來這樣也可以保全這把匕首的美觀,回到王府,隻需要找一顆差不多形狀的寶石鑲嵌了就可以了。
她爲自己這樣完美的打算而慶幸,要知道,自己這可是在救人呢。
果然,不出三十裏,前面有一座鎮子。
鎮子要比京都冷清多了,街上人煙稀少,而且許多的人都無精打采的。
程向晚下了馬牽着馬匹緩緩在鎮子裏走着,好不容易看到一家當鋪,看到門外竟然挂着停業的牌子。
她想着如果不當這顆寶石,連自己也沒得吃,這裏離回王府的官道有三十裏,也就是說自己如果買不到吃的得餓着肚子再走一百多裏才能回到王府,那豈不是要餓死人?
想到這裏,她不肯死心地敲了敲那上好的門闆。
“請問,裏面有人嗎?”鋪子裏一片死寂,像是空無一人,程向晚正要掉頭,聽到鋪子裏有一個年輕的聲音:“是誰?”
“我想當些東西……請問這裏還能當嗎?”程向晚擡起頭來,打量了一眼當鋪的規模。
黑色的門闆看起來年代已久,兩邊的燈籠也被風雨侵蝕,顯得十分陳舊,顯然這裏已經很久沒有興旺過了。
一個戴着土布帽子的小夥子打開一塊門闆,從裏面伸出一顆頭來,臉色泛黃的他擠出一個笑容:“買賣是做,不過這些日子當不了什麽好價錢,這裏鬧荒,都沒錢……也不知道您有什麽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