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六年後



“徹兒!”一聲清脆的叫喊聲從永甯殿的門口傳了過來,緊接着,一個梳了丸子頭的小姑娘樂颠颠地跑了過來。

那正蹲在地上扒拉着草叢的小男孩心頭一緊,慌裏慌張地将那扒開的草叢又匆匆地阖了上去,轉頭警惕地看着朝他跑來的小姑娘,抿着小嘴。

“阿嬌,你怎麽又來了?”六歲的劉徹看着眼前很喜歡來永甯殿的小姑娘,微微有些不悅。

“你幹嘛呢?”陳阿嬌在離劉徹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看着劉徹防備的眼神有些不悅,又有些委屈。

“沒幹嘛……”劉徹眼神滴溜溜地來回轉,卻不敢對上對面的女孩,但那背在身後的雙手卻捂得死死地,壓着那草叢。

“我不信!身後藏什麽了?”陳阿嬌小心翼翼地彎下腰身,又朝前邁了幾小步,惹得劉徹緊張極了。

“别過來别過來!吓跑了我的大将軍,你賠啊?!”劉徹翻身撅着小屁股,将那草叢捂得死死地。

“什麽大将軍?”小丫頭還叫上了勁兒,越是不讓她上前,她還偏偏要上前看個究竟了……

“你快走開!”劉徹眼看着已是到得他跟前的陳阿嬌,急的猛推了她一把,阿嬌一個不注意,跌坐在了地上,青青的石闆咯疼了小屁股,加上劉徹兇惡的模樣,阿嬌愣了一下,嚎啕大哭起來……

劉徹這下慌了神,撒開售就要去扶她,那被他捂在草叢裏的蛐蛐就這樣三蹦兩跳的逃了出去,而這邊,放棄了自己的大将軍而去扶人的小人兒,卻被别人狠狠地拍開了手。

劉徹那本就不算很多的愧疚也瞬間煙消雲散了,冷冷地哼了一聲,複又回頭重新找起了他的玩意兒。

哭了半天,阿嬌見那罪魁禍首不再上來去安慰,抽抽搭搭地停止了哭泣,從地上爬了起來,撅着小嘴,不吭聲,隻是在劉徹身後狠狠地瞪他。

沒了哭聲,劉徹趴在草叢裏抿着嘴笑了笑,就知道這丫頭不識哄,得晾着來,怎麽樣?不哭了吧?唉……還說比他大呢……怎麽總是要他讓着她呢?真不知道誰是姐姐……

就在劉徹走神之際,一個褐色的小身影噌地一下從他眼前蹦了出去,他瞬間瞪大了眼睛,緊緊地扒着,看着那小蛐蛐停在了一片綠葉上,小小的手合成了一隻小蓋子,悄悄地上前……可,還未來得及蓋,那機靈的小東西已是一個轉身,又蹦了起來……

“快快快!抓住它!”劉徹眼看着小蛐蛐要逃了,此刻,也顧不得别扭了,朝阿嬌叫喊着,手舞足蹈的模樣煞是好笑,但此刻,阿嬌也沒了看笑話的心情,亦是緊張地圍住了蛐蛐的去路,卻眼巴巴地看着,不敢下手去抓。

“啊!哈哈……”劉徹一個猛撲,身上的錦衣在那碧綠的草地上一個翻滾,粘了一身的綠汁液,上好的衣裳就那樣毀了……

“抓到了?抓到了?”阿嬌急忙跑上前,扒開劉徹的小手,看到那小小的褐色身影在他白嫩的手心裏無助地亂轉,咧開嘴笑了。

“這就是我的大将軍!”劉徹自豪地揚起了小臉,待會,他還要跟小豆子抓的蛐蛐比賽呢!看不把它咬死!哼!

“這麽小一點,還大将軍呢……”阿嬌撇了撇嘴,劉徹微微皺眉,仔細看了看手上的玩意兒……确實小了點……

“沒有大的了……”劉徹有些無奈……煞有模樣地歎了口氣。

阿嬌抿了抿唇,看不得他這麽沒精打采,卻不知道要怎麽安慰……

“徹兒……咦?阿嬌也來了?”就在兩個孩子面面相觑的時候,另一道聲音傳了過來,如黃莺晨啼一般得清靈好聽……

“皇姐!”

“姐姐!”

兩人同時轉身,劉徹快速地将手中的小蛐蛐藏在了身後,阿嬌也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将劉徹擋在了身後,兩人一同警惕地看着來人。

珠環玉佩,金色的步搖,長長地襖群微微拽地,纖長的身形已是有了一點點的風姿,黑而柔順的長發束在腦後,金步搖上長長的流蘇随着來人的走動而微微顫抖,前後搖擺,别有一番情韻,黛遠的眉目,如水般含了煙波的雙眸,精緻的鼻頭,靈巧地小嘴,尖尖的瓜子臉頰将這一切都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十歲的陽信那明媚的笑容間多了一絲精明,十年的宮廷生活已叫她看透了那些爾虞我詐,阿谀奉承或者落井下石的嘴臉,櫻唇微勾,陽信瞧着眼前的兩個人的互動,心中有些偷笑。

“徹兒,母妃喊你呢,待會啊……肯定要問你功課……你這幾日同小豆子鬥蛐蛐的事,母妃怕是已經知道了,你自己掂量着辦!上次的詩經都還沒有背熟,母妃罰你劈柴,這次還沒有背熟……我猜……”陽信話到此處,猛的閉了嘴,抿着唇微微地笑。

“啊?!”劉徹一聲哀嚎……怎麽會這樣……他猜剛玩了一天的蛐蛐而已……背書背書……天天就知道讓他背書……連玩兒的時間都沒有了……世界上還有比他更慘的人嗎?!

“徹兒不怕,阿嬌陪着你。”阿嬌一手牽起劉徹的手,靈動的眼眸閃着堅定地光芒,讓劉徹那緊張抱怨的心微微定了下來,重重地點了點頭,再回頭去看自己那閑閑的毫不在意的姐姐……劉徹心中很是不平衡……這哪個更像他親姐姐?撅着小嘴,劉徹沖着陽信辦了個鬼臉,拉着阿嬌跑了……

“陽信公主?你怎的在此?”陽信聽到聲音,猛的回頭,卻瞬間绯紅了小臉,微微低着頭,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福了福身,吓得男人趕忙屈身回禮。

“周将軍……您是來看徹兒的嗎?”陽信低垂着腦袋,留給周亞夫的隻有一顆黑黑的頭頂,清靈的嗓音也多了一絲柔軟。

“今日膠東王未來武場,臣特來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周亞夫微微皺了眉,劉徹的好玩好動,整個皇宮都知道,他身爲劉徹的師傅,必須好好教導才成,不然……

“徹兒讓周将軍費心了……”陽信斂下的腦袋下,一雙眼眸流轉,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着。

“無礙,德妃娘娘看得起微臣,是微臣的榮幸,膠東王聰穎好學,也是微臣的福分。”周亞夫客套地回着話,剛毅的臉上帶有些疏遠的笑意,他出身沙場,家族三代都效忠于皇室,早年,他更是追随代王劉恒南征北戰,也是扶持劉恒登上皇位的開國功臣之一,隻是後來與窦太後有些不合,逐漸被排擠出了朝堂,直到劉徹出生,窦太後攜着王娡親自到将軍府請他,并拜爲膠東王的師傅。

陽信絞着手帕,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想擡頭看看他,卻又覺得有些害羞……

“公主……微臣,先去看看膠東王……”并未知曉陽信心思的周亞夫此刻,已是等不及要逮着那逃學的臭小子好好地教訓一頓了……今日把他晾在武場一個上午了,此氣不出,他誓難爲師!

他要走了……陽信猛的一驚,霍然擡起了頭,小臉紅的如熟透了蝦子一般,大眼睛眨巴着,有些不舍,倒是讓周亞夫驚訝了一下……

“你要走嗎?”陽信咬了咬唇。

“啊?”周亞夫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陽信聽說周将軍曾南征北戰,大敗過匈奴什麽時候,周将軍可以給陽信講講?”曾幾何時開始,她不再自稱娉兒了,陽信成了她的名号,也是她的名字。陽信是漢朝公主……而娉兒,隻是一個女兒……

“公主,沙場有什麽好說的,都是些粗人的活,公主不适合……”周亞夫很是不能理解,也不想說……那會讓他重新想起自己這幾年的碌碌無爲。

“自古沙場出英雄的,将軍不就是?陽信雖然是個女子,但心中卻比男子高,若我爲男兒身,必請命于父皇,帶軍殺敵的!叫匈奴絕不敢再犯我大漢朝邊境!”陽信微微有些賭氣,都嫌棄她是女孩兒不成?!

周亞夫微微挑眉,好志氣……可惜了,是個女娃……

“好了,公主,時辰不早了,膠東王若再不去武場,微臣可就要出宮了……他日,若有時間,微臣必然向公主詳細述說。”周亞夫敷衍地笑了笑,下一刻,也不再等陽信的回話,便徑自越過她朝前走去,雙眼也在離開陽信的同時泛上了怒火,他剛剛看到膠東王了……那小子賊頭賊腦的,看到他居然跑了!

“哎……”眼看着周亞夫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陽信有些失落……她知道他絕對不會喜歡她的……可,她真的很敬仰他……很崇拜,也,很喜歡他……抿了抿唇,陽信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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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我吧,累死我得了!都清淨了!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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