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完全地暗沉了下去,陽信一個人面色蒼白,雙目無神地從将軍府走了出來,嘴角的笑容那樣的悲哀和自嘲……
她把一切都抛在了周亞夫的腳下,卻被踩得粉碎……
劉娉,你就是個傻子!傻子!
“呵呵……哈哈哈……”陽信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隻是那音調裏的悲涼攪合着瓢潑的雨水,嘩啦啦地彌漫了整個長安城……
“駕!駕!”蓦地,那因爲驟雨而行人稀少的街道上,一輛馬車飛奔而過,濺起了髒兮兮的雨水。
“讓開!快讓開!”那馬夫揚起馬鞭大聲地吆喝着,隻可惜,陽信隻顧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全然聽不到……
“籲!”馬車夫猛的拉緊了缰繩,那飛奔的馬匹在離陽信半尺遠的地方驟然停了下來,馬夫氣急敗壞地跳了下來,揚起馬鞭就要教訓那不長眼的丫頭,卻在看到陽信的小臉時,僵住了手……
“公……公主?!”
“阿巴,出什麽事了?”身後的馬車裏,曹壽揉着腦袋走了出來,大雨澆得他有些睜不開眼,隻得用手搭了個涼棚,費力地看着前方的情景。
陽信沒有理會馬夫的叫喊,依舊大笑着朝前走去,而那方向,亦不是皇宮……
馬夫隻覺得陽信情神不對,慌忙跑回曹壽的身邊,道:“侯爺……奴才看前面那個姑娘跟陽信公主有些像……可……不敢保證啊……”
曹壽一聽陽信,猛的瞪大了眼睛,仔仔細細地朝那背影看了好一會,才一臉不敢置信地僵了一下,急忙低喝:“快去,是公主!那是她的金步搖!這麽大的雨……淋壞了可怎麽辦?!”
馬夫一聽确定了是陽信,慌忙有朝那看起來傻子一般的姑娘跑去了,隻是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被曹壽拉住了,七手八腳地摘了他的鬥笠和蓑衣,下一刻竟是自己跑了出去,大雨嘩啦啦地一直不停,可曹壽此刻也顧不得了。
“陽信公主!陽信公主!”曹壽氣喘籲籲地攔住了毫無知覺的陽信,将鬥笠戴在了她的頭上,又給她披了蓑衣,隻是自己已是渾身濕透了……
曹壽沖着那蒼白着小臉,雙眼毫無焦距地看着他的陽信傻笑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陽信眼眸中盛滿的絕望和混濁了雨水的紅紅的眼眶……心,陡地揪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平陽侯?”許久,陽信才認出眼前的這張臉,下一刻,連冷笑都收了的陽信對着眼前的男人拳腳相向起來。
“公……公主……啊!”曹壽躲避不得,實實在在地挨了陽信好幾下,處于絕望的人在弱小的身體也蘊含了巨大的力量……此刻的陽信迫切地需要發洩……于是曹壽很不幸得撞了上來……
“哎喲我的媽呀……”馬夫吓壞了,趕忙沖上前去想要将陽信拉開,可,公主千金之軀,哪是他一個粗人能碰的?隻得焦急地圍着那兩人來回地轉,卻無從下手……
不多時,陽信打累了,撲通一聲坐到了凹凸不平的石闆路上,身上的蓑衣歪歪斜斜地,頭上的鬥笠,早就被她扔在了曹壽的臉上了……鋒利的竹篾甚至在曹壽臉頰側端割了一道長長的傷口,此刻被雨水沖刷着,疼的曹壽直咧嘴吧……心中也升了怒火,他就算性子再溫和,也經不得這般無禮的舉動,當下有些沉了臉……
“都是你……都是你……”陽信回過了神,所受的委屈和被拒絕的悲傷,一股腦地湧了上來,陽信忍不得,哇哇大哭了起來,吓得曹壽那唯一一點的怒火也消了個一幹二淨……跪坐起身子,不安地爬到陽信的跟前,努力地想要安慰一下她……
“嗚嗚……大壞蛋……”陽信好看的貝齒列成了一排,大哭的模樣甚至讓離她最近的曹壽都能看到那細小的喉嚨……
“别……别哭了……”曹壽拿出濕透了的手帕,想要幫她擦一下眼淚,隻是沮喪地發現他們兩人此刻的環境,手帕已經是用不上了。
“嗚嗚嗚……我不要和親……不要嫁給你……嗚嗚……”哭得累了,陽信實在找不到制成的地方,一頭栽到了曹壽的懷裏……
“公主?公主?!”曹壽吓壞了,抱起昏倒的陽信慌亂地上了馬車,一路飛奔着,朝平陽侯府而去。
而在東宮,栗妃陰測着笑臉,看着下手座位上的王姻,看得她有些不自在,強挂起笑臉回複栗妃。
“姐姐……爲何如此看我?”王姻摸了摸臉,不安地挪了挪位置。
“皇上駕到!”栗妃尚未開口,門口的高喝已是讓屋内那若有似無的算計味道飄散了許多,栗妃顯得有些激動,這是她從冷宮出來後,第一次見漢景帝,雙手靈巧地撫了撫發髻,緊張的看着紫兒。
“沒有不妥吧?”栗妃眼眸中的神色一覽無餘,紫兒連忙點了點頭,示意她一切都很好後,栗妃這才舒了口氣,不去管一側的王姻那不屑的眼神,趕忙站了起來,在王姻身後迎接漢景帝。
漢景帝邁入宮門的腿剛一出現,龍袍的下擺蕩起一層漣漪,栗妃與王姻便紛紛跪下了身。
“你怎麽在這?”漢景帝皺眉看向一側的王姻,臉上冰冷的神色召顯着他的不悅。
王姻急忙回話:“回皇上,今日……是臣妾的生辰,臣妾是給各宮的娘娘送些煮的紅蛋,這是我們家鄉的習俗。”
漢景帝愣了一下,蓦地想起,有一年,王娡也曾在她自己的生辰時煮了紅蛋,當時他還新奇來着……隻是想到那紅蛋,便蓦地想到了王娡那一張淚流滿面的小臉……心都揪了起來了……
“皇上……您來看臣妾的嗎?”栗妃忍不住有些微微的哽咽,擡起的大眼睛裏紅了眼眶,濕潤地挂着一層水霧。
漢景帝愣了一下,如今的栗妃比當初記憶力的清瘦了一些,那曾經張揚跋扈的小臉,如今多了一層柔和……讓他不由自主地歎了口氣,想到了當年剛剛認識她的時候,她的青春,和激情……如今……一切,都一去不返了……
“你們,可有看到娉兒?”漢景帝别過臉去,不去看栗妃眼眸中的失望和王姻的驚奇。
“陽信公主?臣妾沒有看到……”王姻搶了先,略微思索的神色讓一側的栗妃瞬間警覺了起來。
“臣妾……也不曾看到……怎麽?陽信那孩子不見了?”栗妃言語裏多了一種沉澱下的慈愛,仿若陽信真的是被她當做了自己的孩子一般,臉上也布上了焦急。
“榮兒呢?榮兒可有看到?”漢景帝心中快要急瘋了……剛剛娡兒發瘋了般跑來抓住他的衣袖,他都吓了一大跳。
“榮兒陪着良娣去太尉家去了,還不曾回來。”栗妃接了話,是實實在在有些糊塗了……
“若是見了娉兒,就派人去椒房殿回句話,朕先走了。”漢景帝匆忙地又奔了出去,而留下的兩個女人卻面面相觑。
“劉娉那丫頭不見了?”栗妃詢問地望着王姻。
“喲……這可是大事,沒聽人說啊……”王姻一臉的嘲諷,隻是眼眸中使者擋不住的笑意,如今,栗妃已是撺掇了匈奴使者非陽信不要了,明日就會上朝正是提出這個要求,這個節骨眼兒上,陽信卻不見了,到時候,皇上交不出人,還不得惹惱了匈奴人?隻要自己再找個恰當的時機,将那日的話在皇上耳邊重溫一下,不信栗妃不倒……呵……她有的是辦法将劉榮攏到永甯殿下的,她要的就是太子的名銜,至于劉榮會不會跟她一條心,她才沒那麽大興趣擔憂呢……
“如果陽信不見了……皇上交不出人……那可怎麽辦?”栗妃驚慌地望着王姻。
“姐姐忘了?這後宮裏,可不止陽信一個公主啊……那不還有一個老姑娘呢嗎?”王姻捂唇,咯咯地笑了起來。
“可……那匈奴使者收了咱們的銀子,彼時不找到陽信,豈會罷休?”紫兒也是擔憂地擰起了眉。
“怕什麽?明日早朝的時候,咱們派人在使者上朝堂之前把人攔下不就好了?”王姻不以爲意。
“對啊!紫兒……”栗妃雙手一拍,豁然開朗,剛欲喚紫兒安排,卻不料被王姻攔了下來。
“姐姐,妹妹聽說,你上次派了紫兒出宮的事,皇上意識有所察覺了……不若,這次,就讓妹妹來……妹妹身邊雖沒有如紫兒那般得力的人,但找一個可信的,還是不難的……”王姻一臉的誠懇,栗妃略一思索,點了點頭。
王姻唇角淡淡地勾起了一絲笑意,朝栗妃福了福身:“那,妹妹就先下去安排了……”
“去吧,一定要記得做的不留痕迹,不然……”栗妃還要再叮囑,卻被王姻笑着打斷了。
“妹妹做事,姐姐還不放心嗎?”
栗妃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目送着那高傲的身姿跨出東宮,臉上的那股笑意才蓦地收攏了……
“娘娘放心,一切,都安排妥當了……王姻,不會得手的。”紫兒站在栗妃身後,同她一起望着越走越遠的袅袅人影,眼眸中滿是冰冷。
“敢算計本宮?王姻……你還真有膽子……”栗妃冷冷一哼,陰狠地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