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内,李琰神情嚴肅地看着李爾風,因他的話而蹙起了眉。
“你真決定這麽做?出征不是小事,你要三思而後行。”時局動蕩,邊疆紛亂,他是有意命李爾風去平亂卻又怕落了個‘假公濟私’的罵名。沒成想,他竟主動請纓要出戰。
點點頭,深邃的丹鳳眸是堅定的絕對,“臣已想好,這幾天就可以出發!”
李琰站了起來,走到他眼前,直視他的眼,一針見血地說,“如果是爲了逃避,那你未免也太沒用了。”
李爾風一怔,迅速掩下眼中的不安,低頭道,“皇上想太多了,臣隻是想爲朝廷盡一分力而已。”
李琰了然地淡笑,沒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
“罷了,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朕就成全你。整裝待發,三日後,朕親自送你大軍出城。”
“謝主隆恩!”
李爾風出宮時正巧碰到執崗的宋祁煜,聽說他要帶軍出征,驚得他立刻睜大眼,手自然而然地附上好友的額,嘴裏喃喃地說,“沒發燒啊!”
“誰發燒了?”甩下他的手,李爾風沒好氣地說。
宋祁煜緊皺着眉問,“那你發什麽瘋?出征是小事嗎?一不小心,有去無回,你還這麽年輕,有家有室,就不怕讓你的美妻成了寡婦?”話說地狠毒,李爾風卻知道他是擔心自己。
嘴角勾起邪肆的弧度,他笑說,“宋祁煜,别忘了,我可是李爾風——三年前平了邊疆最大戰亂的大将軍,我會有去無回?等着吧,不出三個月,我定凱旋而歸,到時再與你把酒言歡。”
“你真要去?”還是不太放心的語氣。
李爾風輕笑,“褶子都呈上去了,皇上也答應了,能假得了嗎?”
“你不會是要逃避什麽才要去的吧?”猶記得他昨晚的反常,宋祁煜幾乎可以斷定這小子一定是在感情上遇到什麽問題,才會不理智地想靠逃避閃躲,亮眸輕閃,再添揶揄,“你不會這麽沒出息吧?”
一抹苦澀襲上了李爾風的眼,雖被好友一語道中,他還是不禁反諷道,“沒出息的隻有我一個人嗎?”
宋祁煜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咳咳咳,我那邊還有點事,先走了!”語畢,‘落荒而逃’。的确,論沒出息,他差不多是史上第一人了。
宣王爺要出征北塞的事一經傳出,立刻引起京中熱議。
王府裏,鄒寒夢再次被叫到正廳議事,主題正是李爾風出征的事。
剛聽到他要出征的時候,她雙眼瞪圓,一副不相信的神色。再聽到李爾風信誓旦旦的口吻,再不相信也是徒然,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爲什麽要這麽做?她想這樣問,卻苦無立場。
李爾風傲然站在一堆女人中間,聽她們個個神色緊張地勸說,不禁感到好笑。他不過出征打仗,有必要這麽驚慌嗎?
眼神不經意地瞄到坐在最下位的鄒寒夢,見她眉梢上揚,秀眉緊擰,雙唇抿緊,她是在擔心嗎?
正巧這時,鄒寒夢擡起頭,與他的視線在空中不期而遇。這一次,她沒躲開他炙熱的視線,無聲地詢問他原因,卻隻得來他無意義的淡笑。
“我不同意,你是王府唯一的男丁,倘若出個什麽事,我要如何向老爺交代?”老王妃第一個站出來表明立場。
緊随其後,二夫人也神情憔悴地低道,“風兒,别這樣做好不好?娘就隻有你這麽個兒子,如果你有過三長兩短,叫娘怎麽活?”說完,眼淚成串地掉落下來。
李爾風無奈地走上前,伸手輕柔地拭去她的淚,蹲下身與她平視,輕聲安撫,“我不會有事的,有娘您天天在菩薩前爲我祈福,我怎麽可能有事?況且,您還有嫣兒這個媳婦兒在,她會代我好好照顧您的。”看了眼旁邊的嫣兒,眸中的懇切之意不言而喻。
于嫣兒默默地流着淚,當意識到李爾風看她的時候,忙拭去掉落的淚,站起來,與他同蹲在二夫人的膝下,眼兒紅紅地說,“娘,夫君說得對,您還有我,我會一直在您身邊侍奉您的。再說夫君英勇不凡,一定不會出事的,我們要相信他不是嗎?”
“唉,這可就是說不定了,戰場上刀劍無眼,誰知道是不是有去無回?”喬盈尖銳的話立刻引來衆人有志一同地瞪視,她卻滿不在乎地扁扁嘴,一副你們能奈我何的可憎嘴臉。
“娘,我向您保證,最多三個月,我一定凱旋歸來!”
淚霧中,二夫人莫可奈何地點頭。現在說什麽都是徒勞,既然他想去,就讓他去吧。
“不行,我不允許!”習慣發号施令的老王妃再次站起來說,說什麽也要保住王府唯一的傳承香火。
李爾風站起身,迅速換上冷肅的臉,看她,冷酷地道,“如果沒記錯,如今這王府是我在做主,所以,即便是你,也無權質疑我的決定。”
“你……”被李爾風冷冽的瞪視阻住了即将出口的話,老王妃冷哼一聲,轉過頭,不再言語。
知道一切已成定局,鄒寒夢難受地起身,靜靜地離開大廳,錯過了一直追随她身影的苦澀眸光。
“小姐,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吃點好不好?”杏兒苦兮兮地央求一天沒進食的鄒寒夢。
搖頭,她無力地擺了擺手,“拿出去!”
杏兒扁了扁嘴,焦慮地站在原地,這種情況她還第一次碰到,自然不知該如何應付。
“我說出去!”冷冷地命令,現在的她隻想一個人安靜地呆着。
“小姐……”可憐兮兮地輕喚,卻怎麽都喚不來主子的回應。唉……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着。嘴角泛起苦笑!還真是稀奇,她竟也有吃不下睡不着的時候。
坐起,下床,連鞋都懶得穿,她赤着腳來到窗前。
推開窗,無情的冷風毫不留情地襲了來,叫她不自禁地哆嗦了下,随即抱起雙臂,希冀能暖和些。
眉峰緊擰,心有快要窒息的感覺。
再給她一次選擇,她絕對不要愛上人,絕對不要。
愛好痛苦!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更是痛上加痛。
小手無意識地來到胸口,那裏緊滞地讓她無法負荷。
愛是溫柔的嗎?
它太粗暴、太專橫、太野蠻了;它像荊棘一樣刺人。
真誠的愛情永遠不是一條平坦的大道。
如果說「喜歡」不需要理由的話,那麽「憎恨」也就不需要什麽依據。
最甜的蜜糖可以使味覺麻木;不太熱烈的愛情才會維持久遠;太快和太慢,結果都不會圓滿。
悲哀是愛情的證據。但是,深深的悲哀是判斷力不足的證據。
這是莎士比亞的詩,語文課上被老師念了無數次才勉強唯一記下的詩句。以前總對它嗤之以鼻,什麽愛太粗暴、太專橫、太野蠻,什麽愛像荊棘一樣刺人?在她的認知裏,愛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
現在,她愛了,卻因愛地太快而化身悲哀,真正驗證了“悲哀是愛情的證據”這句話。
小心翼翼地想将愛他的心深埋,卻發現自己的演技實在有夠拙劣,可能,他早看出來了吧?
唉……
出征這一天,萬裏晴空,天氣好得讓人心花開放,仿佛預示着宣王爺的出征将會凱旋一樣。
于嫣兒勉強抑制住哭泣的想望,細心地爲李爾風穿上戰甲,又親自遞上佩劍。想對她綻放一抹笑顔卻發現太難。
“夫君,請小心!”所有想說的話最後都彙聚成這麽一句,承載了她所有的祈求與希望。
點頭,李爾風輕歎一聲,輕輕将她拉入懷,“照顧好娘,還有你自己!”
“是!”顫抖着聲音,立刻轉過頭去,怕他看見她哭泣的醜樣子。
出征的主要将領都等在王府門口,李爾風知道不能再耽擱下去,眼卻還是留戀地看了眼瑰苑的方向。
她還是沒來!
“夫君,放心出發吧!”知道他在等什麽,于嫣兒不是滋味地說。
是得走了,皇上還在城門口等着他。理智一遍一遍地催促,腳卻還是挪動不了分毫,像中蠱一般,他隻想再看她一眼,隻要一眼就好!
一刻鍾又過去了,她還是沒來。副将已經在催促了,李爾風最後看了一眼,轉身毅然地走出大門,帥氣地上馬,大喊一聲,“出發!”
幾乎在同時,王府裏跑出個跌跌撞撞的人兒,手裏還拿着什麽東西,拼命地跑着,甚至将杏兒遠遠甩在身後。
“李爾風!”她大叫一聲,卻還是沒留住奔跑馬兒的腳步。
不,不要,至少讓我見你一面,一面就好,求求你!
在他離開的路上狂奔,她一定要追上他。
眼淚啊,請你晚一點流,讓我能看清前面的路,讓我能找到離去的他!
顯然,眼淚并不懂她的心,依然倔強地模糊了她的眼。
看不清了,什麽都看不清了……
“啊……”被什麽東西絆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東西就這麽飛了出去,被迎面而來的人重重踩在腳下。
“不要!”凄厲地喊,卻無人理會,衆人隻當她是個作亂的瘋子。
這時,杏兒氣喘籲籲地追了來,一看主子癱倒在地上,忙上前将她扶起,“小姐,你怎麽了?有沒有受傷?”
搖頭,神色憔悴地指着前方某一個點,“平安符、平安符,那裏,掉了!”',